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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格子衫和星空甲-第5章

小说: 格子衫和星空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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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千树探头去看。
  鸣涧:傻瓜,不会的。
  鸣涧:多吃一点,我先睡了,晚安。
  傅千树眉眼弯弯,轻声回复:“晚安。”
  吕奇危机感骤升:“球球了,快吃完吧,我今天还没哄女票呢!”
  +++
  要是知道一杯下肚差点耽误他正事儿,傅千树断然不会顺承吕奇的怂恿。
  当然也不能把锅完全甩到宿友身上,听见吕奇激将一般地说“身为男子汉,肚里的酒怎么能撑不起船呢”,傅千树登时就壮志凌云了。
  被窝里暖意炽人,连同酒精的灼烧感,让傅千树的脑子搅成了浆糊。他做了好几个梦,一会是大人们夸他可爱,自己穿着裙子坐在洋娃娃堆里,一会是学校的小混混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傅千树甩了书包,跟他们滚在地上干架。彩绘的走马灯转啊转,枯黄的往事在梦里重新刷上了一层漆。
  “树仔?”
  傅千树翻了个身,发出几声不明不白的呓语。
  吕奇踩上梯子,不停推着他:“快点起来,你要迟了知不知道?”
  “什、什么啊——”他抓了抓背,听到手机在响,几秒过后,新的记忆直挺挺地嵌入脑海,“我靠!几点了!”
  “六点刚过,”吕奇道,“赶紧的,你还来得及!”
  傅千树吓得冒冷汗,早春的风从未关严的窗子呼进来,他立马就清醒了。
  傅千树把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胡乱一按,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床,老大抬了抬被子,屈蒙在对面拍了一下栏杆,骂骂咧咧几句。傅千树小声道了句歉,和吕奇一块把箱子摊开,也顾不上仔细看了,把柜里的衣服往里头塞。待塞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这样不行,因为要去的G市纬度更低,按气候完全是不同的装束,于是又往外面掏箱子,扒拉出几件短袖。
  “行了行了,”吕奇说,“才几天!大不了缺啥到那边买!”
  “那我走了你们记得帮我抄笔记假条在屉里上课要帮我带——”
  “好好好!”吕奇推着他的箱子,“身份证拿了没?”
  傅千树拍了拍口袋,在门口接过吕奇手中的行李,直接一提,蹿下了楼。
  直到坐在计程车上,他才恍惚想起,刚才听到的铃声和闹钟似乎又有那么些不同……
  他根本就是忘记设闹钟了啊!
  傅千树掏出手机。
  X月X日早上6:15。鸣涧:'对方已取消'
  ……傅千树眼前一黑。
  他竟然,没接到,小姐姐的,通话……
  我真傻,真的,我昨天就不应该贪那一杯——傅千树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倒在后座上,后悔不已地吐泡泡,正想着跟对方解释,熟悉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傅千树毫不犹豫地飞速按了绿键,通话连接成功的刹那,心里却又敲起了鼓。
  他试探地说:“喂?”
  对方没有说话,然而,那一边的呼吸声却是如此清晰可闻。
  傅千树紧紧捏着手机,掌心里盈出汗来:“喂,你……听得到吗?”
  还是没有回答。
  ——信号不好?
  傅千树正想再问,从另一头传来桌子轻轻叩响的声音。
  他明白过来:“哦,对、对的——你嗓子还没好呢。”
  嗓子还坏着,交流必然不方便,可他唯恐女生顾及自己,匆匆补上一句:“你千万不要勉强说话!”
  那边又敲了下桌子,声音很实,傅千树猜测是木头做成的那类家具。接着,对方连着吐了两下气,气音急促而轻柔,像是在笑。
  “她”笑了——傅千树笃定地想,手机在逼仄的空间中迅速变热,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早安。”傅千树也跟着笑了起来,望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行道树,说。
  傅千树开了悬浮窗,于是能看到岑惊鸣给自己打的字。
  鸣涧:早安。
  鸣涧:我做了个噩梦,醒得比较早,正好想起你这个时候要去赶飞机。
  鸣涧:在路上了吗?
  傅千树手指动了动,问:“什么噩梦?”

  ☆、07 恋爱脑

  
  岑惊鸣说出口之后就反悔了。
  傅千树却还在等,他没有追问,态度却是十分明晰的。岑惊鸣右手食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微触着,咖啡正在机器里煮,放进去的清水逐渐向溢香的褐色过渡。他坐下来沉思的时候,一室天光衬得五官愈发立体,像一幅没有瑕疵的画。
  岑惊鸣张了张嘴,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口型,即便傅千树就在面前,也很难读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见到日出了吗,”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说,“真好看。”
  岑惊鸣颔首,一根头发勾在睫毛上,随着眼皮的眨动一上一下。他顺手拨开,扭头望向屋外。正值光笼四野的时分,鱼肚一般白的顶空浸染在燃烧的霞云中,外边每一件事物,都被刷上灿烂又流动的亮漆。他看到光攀过窗台爬到自己一截小臂上,用鸣涧的号肯定地回复了傅千树。
  傅千树一只手按着窗户和车门的接合线,笑着说:“嗯,太阳出来啦,你也醒了……所以现在和那个梦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这是个简单直接的安慰方式,岑惊鸣想,仿佛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可明明傅千树才更像个小孩儿。
  他醒过来,看到时间,近乎不假思索地打给傅千树,将梦的事情脱口而出。希望对方说点什么,又卡在刚刚起头的地方。
  大人爱问孩子“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往往长大了,才发现自己最想当的就是小孩子。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去,会以梦的形式反复侵扰岑惊鸣的生活,他主动向傅千树索取那样干净纯粹的声音,却不愿意更进一步,只想傅千树保持这样单纯活跃的样子,哪怕没可能永远,也尽量持久一些。
  鸣涧:对的。
  ——人性的恶能复杂到什么程度,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所以没必要去想了,吃个早饭,过会就该忘了,”傅千树也不晓得这安慰得不得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但是,如果下一次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语音!”
  岑惊鸣关掉咖啡机,笑了笑,逗他:视频就不行吗?
  傅千树都结巴了:“当、当然!不是,我是说,当然可以!现在就要……吗?”
  他“如临大敌”地身体前倾,试图从挂在出租车前排的镜子上查看自己的模样,窄小的平面堪堪只能收下半个前额,于是又转头,睁大眼睛去瞅窗玻璃上毛茸茸的倒影,手忙脚乱地把睡翘的头发压平。
  鸣涧:等我感冒好点吧,蓬头垢面,怕吓着你。
  傅千树松了口气,捧着手机:“怎么会,你很好看啊!”
  鸣涧:上回脸一半都罩着呢,也好看啊?
  “好看的。”傅千树笃定地说。
  鸣涧回给他一个歪着脑袋的猫咪表情,猫圆圆的脸上用画笔P了两坨红晕。
  傅千树哈哈大笑:“你又偷藏我的表情包!”
  鸣涧:不可以?
  “哪里,”傅千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随便用。”
  喜欢一个人,就是连表情包都要共享,同着许多鸡毛蒜皮的小快乐,或者光怪陆离的梦。鸣涧被吓醒了,睡不着来找他,说明自己是确确实实被需要的,这让傅千树油然生起一股成就感,觉得离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岑惊鸣聊天,抱怨了几句不好相处的室友,堆山积海的作业,还有这次大牛导师带他参加的会议,让他写了发言稿,是要在第二阶段的师生讨论部分用的。
  “好多研究生跟博士啊……”傅千树心虚地打退堂鼓,“我水平一定跟他们差很多。”
  鸣涧:换个角度想?
  鸣涧:在座的一听你才上大二,心理压力肯定更大。你学术生涯才刚起步,就有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机会,已经说明你很了不起了。
  傅千树听得轻飘飘的,嘴上还要谦逊地说:“不是的,是我导师厉害。”
  这家伙——岑惊鸣把手上的杯子放下,忍不住在心底用一种介于自然流露和刻意倾吐的语气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傅千树犹自怕他不信,补充道:“是真的,你别看他秃,他可是哈佛大学访问学者,在TSE和TOSEM上都发过论文的!而且——”
  鸣涧:所以你会比他更厉害,不是吗。
  “啊,”傅千树低着头笑,心里咚咚地擂着鼓,说,“嗯……那,那以后我也争取发一篇。”
  鸣涧:好啊,加油!
  他看着微信界面上对方的头像,名字,就像被打满了气的一只轮胎,充满勇气和力量了。
  傅千树恋恋不舍地挂掉语音通话,到站下车。他拉着行李箱,大步走进遍洒的阳光中去。
  +++
  风雨无阻的岑惊鸣难得迟到了一次。
  店里三个姑娘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已经在做单子了,见他来了,有一个抬头,关切地问:“岑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是不舒服吗?”
  “没有,”岑惊鸣沙着嗓子,从善如流地扯谎,“叶子闹起床气。”
  浑然不知自己背着一顶黑锅的布偶猫从他臂弯跳了下来,踩着标准的猫步,绕着客人的短靴奶声奶气地叫唤起来。
  鸣涧:'图片'今日份的猫片。
  鸣涧:登机了?
  鸣涧:好好补觉。我等你落地。
  岑惊鸣收了手机,走进里间。指间森罗鲜少承接其余美容项目,这个房间的躺椅几乎没什么用处,偶尔有空午休的话,他还会在上边小憩一会。椅子对面是他的工作桌,美甲设计和绘画所需的各种材料简直利用了所有能置物的空间,和外边精致的装潢相比,堪称凌乱。
  向他预约过的顾客依然要午后才来,他有一段难能可贵的自由时间。
  听到傅千树的声音,对岑惊鸣而言无疑是相当有用的。若要形容,更像是汹涌的潮水褪去,令人心惊肉跳的拍石声全歇了,然后一只小船悠悠开进来,漫无目的地摇荡的宁静时刻。
  喻宵埋汰他,说在谈恋爱的事情上过分婆妈,因为有这层评价,愈发显得这一次对傅千树的在意是有多奇妙。
  才不到四天而已,岑惊鸣却甚至想,理应再早一点认识对方。
  或者自己年纪再小些,最好同傅千树一样,还在上着学的时候。不在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周末到了,就骑着小黄车过来找他,一起到图书馆自习,或者沿着J大漫长的湖堤散步。他可以毫无芥蒂地画傅千树各种各样的面容,他们能躲在树丛后边,又大胆又谨慎地接吻。
  那个时候自己也不会想得像现在这样多,给出去的爱,才会和对方一样赤城,毫无保留。
  岑惊鸣回过神来。
  他拿来一张纸,想着第一次见到的对方,终于产生了久违的创作冲动。

  ☆、08 画

  傅千树的老师姓涂,刚过不惑之年,头顶已经一片枯寥了,私底下学生常开玩笑这跟他那个姓的谐音有关。涂老师从在市区的家中出发,到得比他早,两个人机舱上的座位挨着,傅千树更靠近蓝天白云。
  起飞不久,老师让他放下遮光板,说要补会儿觉。等他小声打起呼噜来,傅千树才敢拿出手机。
  航空系统又做了技术更新,现在乘客开个飞行模式就成,没必要强制关机。傅千树调整了下姿势,他在看自己一张张存进相册里去的岑惊鸣的画。
  他在艺术鉴赏这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但盯着的时间长了,觉得从笔触上看应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虽说这十来张画没附任何文字,但应该就是岑惊鸣的没错。
  傅千树感觉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又期期艾艾的,实在说不好。
  岑惊鸣笔下的世界与现实脱离甚远,有一张是森林,树干和枝桠郁绿,密密麻麻的叶子却是焦黑的,和结出的赤红的果实对比格外明显。果子沉甸甸的,形状像血热的心脏,随时可能掉到地上。
  还有一张,落满茫茫的大雪,苍白的中央的雪却是松动的,露出半截黢黑的人体,一只老鸦正向下俯冲。
  还有星空、田野……诚然画得很好,可傅千树朦胧觉得,对方在创作它们的时候并不快乐。
  他若有所思地把快要垂到膝盖下面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在有些昏沉的舱内,望着点亮的屏幕静静发起了呆。
  等到乘务组过来分发早餐,他才被导师叫醒,问玉米粥和蔬菜粥选哪一种,傅千树挑了,垂着眼睛接过热乎乎的食盒,向长辈道谢。
  老师撕开粥上边的锡纸,说:“小傅咋了,瞧你不太高兴?”
  “没、没有啊?”
  “哈哈哈,我猜是刚出远门,就想女朋友了吧,”涂老师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看他,乐呵呵道,“放心,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咱最后一天还有半日自由活动,你到时给人家挑份礼物,就什么气都没了,啊!”
  傅千树对上他光亮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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