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衫和星空甲-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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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察觉。
半晌,她反应过来,这大概率是一次步步为营的污蔑。
陈眠填报志愿的时候,很是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场:女孩子怎么就不可以做程序员了?后来不仅如愿以偿,更是成为了年级唯一的双特生,天资卓越的陈眠,始终是有些锐气的。
有一天跟导师吃饭,恰逢她的丈夫从实验室回来,红光满面地把一个文件袋夹在胳肢窝底下。夫妻俩琴瑟和鸣,导师就问他这么高兴,碰见了好事不成?涂教授便乐呵呵地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写了篇论文,大二上期才刚过一半呢,科研素质却足够让他的硕士生羞愧了。
观摩了傅千树的研究成果,陈眠才见得山外山、天上天。这个名字的影响因子是那么水涨船高,使陈眠做了逸闻的拾荒者,把傅千树留下的雪泥鸿爪攒在一起,渐渐拾了小小的一箩筐。
有一次,陈眠去上课,意外地看到占了个得天独厚位子的傅学长。
那简直是那个月最生动的一天。学长哪怕坐在一堆装束雷同的人,背对着只留出后脑勺,陈眠也能用眼睛将他单独拎出来。课程进度到三分之二,他举手回答问题,背脊笔直,人如其名地,让陈眠想到早春的树。当他身体随着说话摆动,影子正巧疏影横斜地投到陈眠的课桌上时,她似傻如狂地拿起笔,想要把阳光下的深灰色染上钢笔的金尖。
陈眠用力搓了一下眼睛。
帖子的附件里有若干照片,对方竟然为此用上了单反相机,尽管是偷拍,周围人一团一团地挤入镜头,都不会喧宾夺主,两个男生的脸一清二楚,绝对是认识的人只消乍看,就能给明身份的那种。
但无论楼主如何引导,陈眠惊讶,失落,可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更谈不上恶心。画面中的人除了性别相同,俨然与这世间任何一对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无差,甚至比别人多一分无畏。那种心意相通的契合,自图像溢发,令陈眠都不由自主地羡慕起来。
她沉吟片刻,拨通一个号码。
“喂?”那头的男生懒洋洋地接了。
“舒学长,你在信科中心吗?”
“在啊,刚过来值班,”舒易其实正浑水摸鱼,陈眠一问,尽管她看不见,舒易还是做贼心虚地从椅背坐起来,说,“哎呀你放心吧,下午活动我肯定准点到,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不是这个,”陈眠说,“是Mation的事。”
舒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论坛?前两天刚运维过,就算帝国出征都崩不了啊?”他说着键入网址,密密麻麻的字跑出来,瞌睡立马被赶走了一半。
首页那个总楼持续飘红,舒易飞快下拉着看完,咂舌道:“这不是咱学院那个小高材生吗,被谁整了?哎等等,另外这男的,叫岑、岑什么——什么来着?”
陈眠不明就里:“岑?你认识?咱们校友?”
“不,是社会人士,”舒易很肯定地说,“我刚在新闻里看过他。你等等。”
陈眠应了一声,将半透明的通话界面最小化,舒易十分效率地将链接分享到她微信。
舒易没犯脸盲症,新闻中的男子长相和照片统一得如假包换,陈述事实时,他的言语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即便事实激愤,语气也温柔平和,倒更值得人交付信任。而漩涡中心的女主角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是用身着条纹病号服的背影对着摄像头,语音经过特殊处理,仍然含着挥散不去的悲怆。
报道的标题起得甚是触目惊心:F大爆性侵丑闻当事人称被威迫已逾三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陈眠于心不忍地说。
舒易苦笑了一下:“只多不少。学妹啊,这傅千树被黑别跟新闻干系着吧?可我看视频将将万转,刚后台查了下,帖子发得还要早个一刻钟呢是个什么操作?自炒?”
陈眠调整着呼吸,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下来,说:“不可能。我觉得是巧合,否则为什么发Mation?这个点的流量基本都靠在校学生来带,平台使用率再高范围也很难越过本市高校,就算对这位岑先生,也起不到相应的舆论效应。对方就是冲学长来的。”
“……真是惨,”舒易骂了句脏话,道,“谈个恋爱关他几把蛋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你是想让我删帖封IP?那人目的过于明显,肯定不至于蠢到用自己的电脑来发,要是个同行,再菜也懂怎么移花接木。”
陈眠说:“至少先有多少清多少。”
舒易应完,陈眠挂掉电话,左思右想还不放心,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往信科部去了一趟。
舒易正忙活着“人机大战”,见她进来,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信不过?”
陈眠摇头,去拿了个水杯,手还有一点余颤,洒了些在桌面上。
“学妹啊,”舒易神经再大条,瞅不出端倪也是装瞎了,他委婉安慰,“天涯何处那啥啥,对吧。”
陈眠发呆地看了他一会儿,舒易快憋得草木皆兵了,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崩溃,正如履薄冰着,陈眠却揉了揉额头,轻笑着说:“行了,快弄。”
“成、成。”
两人分工合作,又弄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来人风风火火地道:“小舒在吗?”
“哎!”舒易招了招手,“这儿!”
是他们院新官上任不久的辅导员姐姐,陈眠依稀记得她也属涂教授门下,匆忙打过几回照面。
博士学姐开门见山道:“劳烦你帮个忙,处理下Mation上一批帖子。”她脾气挺暴躁,饶是生性如此,要求提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压得很低很低,似乎再放大半分,就会伤害到谁。
带得舒易一大老爷们也轻声细语:“傅千树的?”
“对,”辅导员眉头皱了皱,“你从哪知道?”
陈眠浅浅一笑,给她倒了水,说:“学姐坐吧,在处理了。我是涂夫人的特招生,是我让舒学长删掉那些无稽之谈的。”
舒易终于万分笃定那些谣言的可恶,用一种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一言难尽地说:“敢情那帖没一毛真的?”
“呸,”辅导员气得不轻,“一派胡言好吗!——你尽管该删删该封封,我猜到是谁——别问,毕竟我也在带你们院,要先遵师德保密。这事得揪证据,你俩别跟旁的说我知道罪魁祸首。”
两个学生连声承诺。
齐心协力之下,Mation上傅千树的私人信息清得差不多,舒易又留了一手,将事件相关的几个字眼添加到临时的过滤词库,谁发谁被屏。即使这种堵人嘴巴的做法不大地道,一时半会大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好在,不少人正拐弯抹角地声援傅千树,且已经有利益相关的同学打着名字缩写为他正名,风波似在逐步平息。
当然,更多的关注点转移到了F大。
“小树男朋友这事怎么说,”辅导员担虑道,“我怕先前发在Mation的照片流到各大平台——”
陈眠镇定道:“傅学长不会怕的。我们只要让学校的人相信他的名誉,至于社会上可能产生的那些,诚然对学长来说是个挑战,但我相信他们可以挺过难关。”
“就是说喽,”舒易大大咧咧道,“放心吧导员姐姐,男人跟男人谈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这年代嘛!”
辅导员白他一眼:“油嘴滑舌。”
舒易耸肩,摊了下手,他滑着手机,读见后来居上的那些帖子里同院系大伙对傅千树的赞不绝口,面露难色:“嗨,这小子是要成团宠啊?你们说我现在去道歉来得及不——”
“你犯啥事了,从实招来?”陈眠好奇地问。
舒易苦着脸挠头,又挠下几根头发,哭丧着脸:“还不是去年搞活动,那会你还没高考呢,他室友喊他给帮忙,天实在太热,我就吆喝了几句,被他甩个冷脸,说我装大牌给人看,谁谁还不是学生了云云。”
“哦,”傅千树脸上那种不屈不挠的神情简直栩栩如生,辅导员幸灾乐祸,“这梁子算结了,你考虑一下切腹谢罪。”
陈眠提议:“要不你去邀邀功?”
“啊?”舒易连连摇手拒绝,“不行不行,眠啊你咋也犯糊涂,咱干的这事最好保密!”
陈眠觉得他傻得可爱,说:“什么呀,我意思是你今天得做牛做马,傅学长指哪你打哪,多殷勤点。”
“好、好。”舒易走着,脑门冒了点汗,兴奋地说。
“赶紧的,要迟到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大楼,朝活动现场的方向快步赶路。日晖染云,霞光之下,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影子在地面延长又缩短,忽地融到一处,像是无名中见得伟大的平凡英雄。
陈眠蓦地回过头,望到枝叶摇摆,金灿灿的一棵树,便释然笑了。
她的心里有一个发芽成长的隐秘的愿望,虽未结果,却从此扎了根,既高大,又温暖。
世间百般无疾而终的暗恋,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明白对方值得那些默默无闻的付出。
☆、38 金色校园
陈眠前脚刚走,傅千树坐姿瞬间变得放松起来,背骨微微佝着,神收回来,听得更有效率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阶梯教室的学生们都有点骚动,他扬着脖子望过去,连最前排的几个硕士也在交头接耳。教授不得不拍了几下话筒,以劝安静。
“今天好吵啊,”傅千树扭头说,“噯,吕奇你又在干嘛?”
吕奇十指翻飞,原来已经编写了好几百字,冷不丁罩上他的声音,惊魂未定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揣。
“哦哦,”吕奇反应迅速,“他们肯定是饿了。”
傅千树眯起眼,耷垂的眸角被提起的肌肉往里挤。这才几点,下午茶的时间都没到诶,他更可惜自己没抢到好座位了。幸而这时候幻灯片播到了下一张,决意为学术废寝忘食的小傅同学就接着做笔记,吕奇拍着胸口大喘气,继续斗志昂扬地和论坛黑子混战。
讲座在掌声雷动中圆满落幕,傅千树替陈眠收了文具,打算等会活动还她。因为吕奇的乱点鸳鸯谱,他甚至有点心神不宁,怕被多嘴。
可是对方反常地没有咋呼,定定杵在跟前,搞得傅千树只好把他往边上拨了拨,免得挡到光线。
散完场,傅千树惊讶地发现与会的熟人有那么多,他们一个个热情四射地和他打招呼,搞得他应接不暇。背起书包的时候,实验室里一个向来冷若冰山的师兄路过,还冲他鼓励地笑了笑,令傅千树简直不好意思了。仿佛他是斩首恶龙的勇士,需要好多、好多的鲜花喝彩,才够凝固一枚封存荣光的勋章。
吕奇边下楼边翻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上又分他一个。
“这啥?”
吕奇瓮声瓮气地说:“我感冒,怕传染你。”
“你什么时候感冒的,”傅千树怀疑起自己是金鱼脑,“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几晚风寒了嘛,”吕奇一笔带过,并秋后算账地说,“你能知道个鬼,自己数数有多少天夜不归宿了!”
傅千树险些咬到舌头:“我,我家表哥阑尾炎,我得去医院陪床呀……他一个,一个人来城市打拼,很辛苦的。”
表哥对不起!
吕奇长长“哦”了一声,有恃无恐地拿手肘怼他,傅千树生怕被瞧出端倪,急哄哄地也用口罩遮了二分之一的脸。
直到进了会场,他才反应过来,生病的又不是他,他搞什么防范措施?
“学长。”
傅千树耳朵被挂绳勒得难受,解下来,说:“怎么中途走了?”
“没办法,这边出了点岔子,接完电话我就赶过来了,”陈眠拿过他手上物件,随口道,“错过讲座,我很遗憾。”
“这次的内容确实挺有价值,”傅千树想的细致,“那我把笔记借你吧。”
大概归功于谈了恋爱,尽管今天仅一面之缘,他现在至少能感觉到陈眠眼底的潮涌。就这点而言,傅千树最好在对方未主动挑明之前做冷处理,但他很难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使手段,把自己当得多么不可一世那样。
陈眠接了厚厚的本子,使用完的纸张鼓起来,把封皮撑得都有点卷了。她随手翻开一页,笑道:“傅学长的字真好看。”
没等他答话,陈眠朝远处喊一声,听到应了,便说:“麻烦学长给舒师兄打下手,我先去别处看看。”
她的手有点抖,好像拿着这轻如鸿毛的笔记本,需要消耗莫大的气力似的。傅千树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怪在哪里,还以为她不舒服,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搁,只傻傻看着。
陈眠眸中莹亮,她深深地望了傅千树一眼,释然笑笑,转身大步离开。
“你小子!”
傅千树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半个字,后头就有人勾住他的脖子:“来来,事情大把的有!”
他被半拖半拽带去后台,喉管呛得咳了两声,认出来面前这个就是学生会里原同他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