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_立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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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也瞪大了眼睛屏息以待。
房间里只剩下秒针的滴答声,像怪诞的后现代慢摇在空气里流淌。
大董把面前的合同书轻轻推过去:“这个选择权是你们的。”
晚上,在市中心的边缘,在后街的酒馆,在闪烁的舞厅球灯下,蓝调和朋克混杂着碰撞进同一杯吉普森,辛辣的气味麻痹着控制记忆的大脑皮层。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追梦青年们的人生开始走上轨道,迷失者遇见了第一个与他过去相关的人。
向阳已经有些醉了。他迷离地看着面前大董的嘴唇翕动,却听不真切那已被喧闹声挤压到边缘的话语。
“高中的时候……在学校……活跃……“
“还有……一直……那个朋友……怎么样……后来……”
我高中的时候,在学校很活跃吗?
哪个朋友?我朋友很多呀。
大学毕业后,我去英国定居了吗?
为什么放弃音乐,我并没有放弃呀……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不是我的人生。
眼前大董翕动的嘴巴被拉长成模糊的电线,头顶间歇闪烁的霓虹扎着疲惫的双眼。
他恍惚间听见自己大声嘶吼,可耳畔里的声音却渐行渐远。
“别说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扶着他的安吾,在满是垃圾和烟头的地上吐了起来。
两个月后——
随着签约的完成,媒体上铺天盖地都在宣传这对由大董亲自操刀打造的新人组合。安吾说,我们起名叫鲸先生s吧,因为我听见的你歌声就想到鲸,驰骋在深蓝色的海洋里。向阳说好。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鲸先生s”四个字一直占据着微博热搜榜的头条。
一个月前,朝娱发布消息,鲸先生s将会在在本市知名度最高的冰地酒吧举办第一场演出。这是向阳的意思。他说他喜欢酒吧的氛围,大家挤在一片小小的空间里,在音乐里不分彼此。
“向阳,准备好了吗?”
安吾调拨了一下琴弦,抓过桌子上的水仰头下去,深深呼了口气。其实他们在出道之前已经有过很多在夜场唱歌的经历,冰地也算是他们的地盘了。可是这次他们是以一个新的身份站在那个舞台上,这是他们的第一步。
向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着安吾入场。
舞台下人声鼎沸。
熟悉的人,陌生的人,站着的人,坐着的人,随着他们的进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声叫喊着他们的名字,直到欢腾的空气随着头顶渐渐黯淡的聚光灯沉淀下来。
然后,一束暖光灯重新打下舞台,照亮了舞台中央怀抱吉他的向阳,还有右边背着贝司站在电子琴前的安吾。此时向阳第一次抬起头认真地朝台下看了一眼。
除却失去记忆的时间,他有多久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向人群,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些满怀期待的屏息声了?他闭上眼睛,这几天积累的紧张情绪像地上的尘土被风吹散一样消失无踪,而今内心被熔岩一般浓稠的暖流包围着。
琴弦拨动着氤氲的空气,向阳清亮的歌声带着所有思绪飞向雪白色的群山,之后安吾低沉的嗓音又带来森林中潮湿土壤的甜味。
向阳闭着眼睛,他站在自己的象牙塔顶,他的世界里只有歌声。
一曲终了。
酒吧里鸦雀无声。
他睁开眼睛,转头,和安吾相视一笑。
“谢谢。”透过扬声器被放大的话语,震醒了台下沉醉的人们,接着是热烈而长久的掌声。很久以后人们还会回想起这一夜,还能忆起耳畔边初春微凉的湿气,这是新自然主义音乐开端的声音。
向阳朝安吾示意,准备继续演奏。之后他低下头拨弄琴弦,听着安吾的前奏慢慢抬起头。在歌唱的间隙他偶尔扫视台下的听众,他们安静注视的目光能带给他勇气。
在一个间奏,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台下。在人群的最后,灯光顾及不到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轮廓突然映入眼帘,惊得他呼吸骤然一窒,差点接不上节奏。接下来,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安吾听出来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于是在这首曲子结束之后,他走过去朝向阳低声提醒了几句。
台下开始骚动,有女生发出尖叫。
安吾回去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台下,发现女生们笑得特别夸张。他挑眉,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故意朝向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女生们眨了眨眼。
台下爆发出一阵尖叫。
向阳应声抬头,有些不明就里,但为了回应台下的气氛还是淡淡笑了一下。
于是台下的气氛更热烈,演出就这样意想不到地被推向了高潮。
第15章 第十五章 梦
夜深,清亮的开锁声回荡在走廊。
滴答——滴答——
灯火通明的房子,空无一人的房间。
滴答——滴答——
“闵默?”
胸口好闷。
滴答——滴答——明晃晃的墙上,时针指向十。
“闵默,你站起来,你站得起来吗?”
滴答——滴答——愈来愈响的走针,重重打在胸口。
我记得他的眼神。他的脸上全是泪。
他疯狂地抱着我。他抓得我好疼。
“还好你没事……”
还好你没事。
耳边回荡着这句话。
第16章 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微博头条热搜的关键词都被他们占据着。据大董的说法,公司的邀约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因为安吾本来就在圈内小有名气,所以他们圈粉的速度很快,各路粉丝后援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在经纪公司旁边举着横幅,把礼物堆在安保室里。
除了两天前一个不能推辞的采访外,公司把一切邀约都回绝了。大董说:“老板让你们专心做音乐,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安吾虽然有些不爽,但向阳倒马上接受了这个提议,回家倒头大睡,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出门。
而此时,上午十点,向阳仍然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音乐调到最大,紧闭双眼回想着当时在酒吧看到的那张脸。
“我觉得就是他。”他捞过手边的手机,给安吾发了条语音。
安吾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对话框出现一张微博热搜榜的截图。
今天微博热搜榜的第一位,是“安阳cp”。
“这是什么鬼?”向阳皱眉。他不怎么玩社交平台,平时这些资讯都是安吾发给他的。于是他打开封尘已久的微博试着搜了搜这个关键字,结果弹出来的图片全是演出那晚在酒吧,安吾弯下腰在他耳边说话的照片。
明明那时候他们俩离得挺远,怎么拍出来就显得很暧昧的样子?
“现在她们都喜欢这种的?”向阳发了个语音过去给安吾。
“不也挺好的嘛,帮我们炒作了一下呢。”安吾说。
向阳心里倒有些疙瘩。他想起那晚在酒吧看到的人影。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微博,希望他不看才好。
“唉……不管怎么说,还是跟大董说一声吧。”向阳回复。
“好啦,知道了。”
听完安吾的回复,心事重重的向阳关掉微信,决定出去一趟。
街道外车水马龙,正午的太阳像炽热的灯泡,把一切照得闪闪发白。
此时的咖啡店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冷气呼呼地从头顶的中央空调降下来,白色的雾气带着熏香一般的禅意。
向阳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捧着一杯星冰乐看着玻璃窗外热浪滚滚,倒颇有几分安全感。时隔三月,他又一次坐在这里,看着对面写字楼的大门吞吐着来往的行人。五颜六色的鞋子跳跃在斑马线上,马路对面的交通灯红了又绿。
手机静静躺在圆桌的右边,一条条讯息在首页滚动着,闪亮了屏幕。
向阳趴在桌子上,帽檐低低地压住了他的脸。空气里流动着蓝调的慢摇,把他全然包裹着,与匆匆外界格格不入。
不久之前他决定离开窝了两天的房间,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换个空气。或许是通往车站的路线太过熟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站牌下面。不过现在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有点想喝咖啡,所以顺势下车,进来点了杯咖啡,顺便要了个苹果派。
现在派吃完了,咖啡快见底了,所以他准备离开了。
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就像陷入沉睡的公主。
他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盯着见底的咖啡看了好一会,又侧过脸望向窗外被热浪挤压得变形了的空气,突然想起前两天晚上的梦。
他本来已经好久没有做梦了。直到演出的那天晚上,看到那个像他的身影。
梦中的沉重感似乎还沉淀在他的体内,他感到浑身无力,连头顶的灯光好似都黯淡了。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那是他记忆中的一部分。如果把他的人生比作一本书,那些梦就是两年前被事故撕下来的碎片。
“这样真的好吗?”
他想起医生在会谈室里跟他说的话。
“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要懂得珍惜当下啊。”
他不喜欢易杰说的这句话,就好像在说他的过去是什么瘟疫一样。
不过向阳心里明白,易杰知道他过去的一切,从他苏醒后第一次接受治疗的时候就明白。但是他不会去问他。就像易杰说的,就算维持现状,他也过得挺好。
可是现在……
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室内开始变得有些喧闹。向阳再次看了看时间,心里盘算着等会自己要去哪儿好。这时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是安吾打来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大董叫我们回事务所一趟。”
“为啥?”
“老板回来了。”
老板回来了。
向阳有些紧张。他转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安吾,欲言又止。
一个红灯的间隙,安吾盯着车前熙攘而过的行人,说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你觉得会是他吗?”
“啊?谁?”向阳的声音有些畏缩。
“方闵默啊,你不是跟我说过,他是开唱片公司的。”
“那是在英国。”
“那你紧张什么?”
向阳突然转头瞪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很紧张么?”
前方的交通灯由红转绿,汽车发动前,安吾伸过手揉乱他的头发:“不是紧张,是有点神经质。”说完,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这个动作转瞬即逝。他也有自己的忧虑。
“什么鬼……”向阳不再理他,扭过头去看窗外流动的风景。
到了停车场后,安吾先下了车,见向阳没有出来,又绕到对面给他开了车门。
向阳把帽檐压得极低,还戴上了兜帽。
“你是要去抢劫哦?”安吾捏着他的帽檐,甩掉兜帽后又给他重新戴上。
“呀!发型都被你搞乱了……”向阳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只管朝着电梯走去。过了一会见安吾还没有跟上,又停下转头朝他喊道:“你来不来的?”
“来啊。”安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反手锁上车门后追了过去。
一楼。三楼。七楼。十二楼。
叮!
安吾感觉身旁的人震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阳,你等等我……”刚刚还紧张成那样,怎么突然又这么着急了,安吾心想,希望不是那个人才好。
办公室门口,大董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向阳过来,连忙走上前去拉住他:“来了来了,进去吧。老板刚出差回来就说要来见你们,弄得有点仓促……”
“等等!”后头的安吾终于跟了上来,他拉住向阳,朝大董问道:“我们老板……他叫什么名字?”话音未落,向阳突然一使劲,挣开他们两人,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立在落地窗边,单手插在西裤里,另一只手中捏着一杯气泡未散的香槟。他的身体轻轻摇晃,脚下打着节拍,给人以错觉这房间似流动着音乐。听见开门声,他兀然转过头。音乐戛然而止。
向阳最先看见的是他胸前开襟的衬衫,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麦色肌肤,然后是他的笑——让他发胀的脑袋蓦地冷却了下来。
“噢你们来了。香槟我先开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轻佻的声音,嘴角玩世不恭地上扬,一身随性的打扮,却处处透着金钱的臭味。
这谁啊?
向阳正想开口说话,只听见后面安吾一声混杂着惊讶和愤怒的低吼:
“段泽奕!”
还没等向阳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安吾一把拉到身后,差点撞到匆匆进门的大董。
“哎呦!这、这是怎么了你们?”大董小胖身子一侧,幸运地躲过了向阳。他慢慢挪到前头,看见安吾一脸警惕又愤怒地盯着房间那头的男人。
“泽奕啊,安吾,你们认识?”说罢,他又朝向阳投去疑问的眼神。察觉到大董视线的向阳赶紧拨浪鼓似地摇头。
他也是头一次见安吾突然情绪失控的样子,总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不认识。”安吾的声音突然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他也不再看向那个男人,拉起向阳的手就准备离开,“既然已经见过面,那我们就先走了。”
“诶?不喝香槟了?我还打算给你们庆祝一下呢。”后面,老板的声音倒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轻快。
或许是他给了大董一个眼神暗示,大董像突然醒悟似的挡在了门口。虽然他也满脸的不明就里,但还是朝安吾露出一个憨厚的安慰似的笑:“先坐会吧,有话好说嘛。”
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