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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野红莓-第58章

小说: 野红莓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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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凯风缴费前一晚,死乞白赖在微信里求李鸢带他两天搞定的数学假期作业册来抄。传说中“你写一个月老师写个阅”的狗屎玩意儿,出题水平对李鸢而言相当于叫一外国佬去听英语四级听力,然对游凯风,相当于叫一外国佬去摇摇乐上听一首“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然后问他爸爸的侄子的七舅老爷是谁,天书。
  哄笑一团,陆清远听了气乐,揉了少年宫发的两张宣传单页,用力掷向游凯风面门,来了个远程投篮:“闭嘴抄你的吧个大傻‘逼!”
  游凯风当即撂笔,睚眦必报地扔回去:“你全家大傻‘逼!”
  凭陆清远那反应力能让他砸着才有鬼。他头一歪,躲开,忙推着周以庆续铭等等一群蜂拥出了画室:“走走走这小子要开大了!凯爷你慢抄我们先走了啊回见!”
  日光的疏影散缀在清闲的少年宫走廊,淡黄的落蕊一般细软的视觉,蝉鸣混着谁的低低哼唱,由远及近。彭小满提着一小袋冰棍回来,在门口一愣:“卧槽人呢?都走就剩你俩啦?”
  “咋?”游凯风下笔如风,字迹连缀不断犹如草圣张旭落笔之前闷了一罐地瓜烧,他瞟了眼彭小满笑:“启奏小满圣上,是还有什么重要文件没跟我们微臣下达么?”
  “我伞还没还周以庆呢。”彭小满一屁股坐下,抹掉唇上一周的浮上的细密汗水:“早说啊,白买一堆冰棍。”
  “我来一个吧。”李鸢按灭手机屏,肚脐眼儿下面开大叉一人,抬腿跨过“崇山峻岭”,走过来低头:“都什么的?”
  “巧克力的奶油的水果的,还有棒棒——”彭小满敞开塑料兜,仰脸答他,却没想到他能凑这么近,近到差不多能数清他浓黑的睫毛:“冰。”
  “芒果的。”李鸢伸手拿了根冰工厂,抬头一瞄,顿了两秒:“你别动,有东西,闭一下眼睛。”
  彭小满一愣:“我靠别告眼屎早上没擦干净。”他眨了眨眼,没等忽闪两下,就顿觉什么东西落了进去,右眼珠子一锐利一痛,忙紧紧皱起眉目:“嘶啊。”
  “跟你说了别动别动,虫子。”李鸢放下冰棍撑开他右眼皮儿,弓腰凑近:“先忍着不要眨,我帮你吹。”
  李鸢手指的温度,凑近的五官,都叫彭小满心口发堵,手心发烫地想要后撤。只可惜李鸢的那只手正牢牢按着他的后颈,叫他毫无进退的门路。李鸢飞快地吹去一阵湿润的凉风,还是会略带一点儿烟得味道的,力道也男性,不那么温和温和,可掠过彭小满右边的眉眼,还是给了他柔风甘雨的错觉。
  “出来了么?”李鸢没放开托着他后颈的手,低声问他。
  “应该吧,不疼了。”彭小满尝试着闭了闭眼,只消一动,两行清亮亮的水珠子又落下了脸。
  李鸢很气,很无奈,无奈连他的这种泪水都叫他看了难受。他默不吭声的抹开,彭小满被他这动作惊了一下,飞快地睁眼,继而伸手去揉。李鸢拦着不让揉:“除非你想得沙眼。”
  “我靠你俩打啵儿呢?!”游凯风不瞥不知道一瞥吓一跳:“亲完了给我拿根梦龙谢谢。”
  “梦你大爷的龙。”李鸢松手站直,对“打啵”二字的反应并不激烈:“你怎么不张着大嘴要哈根达斯呢?”
  “小满君请冰棍你急什么眼啊,梦龙没有巧乐兹有吧?”游凯风翻页:“就爷我这条件最次就巧乐兹不能再差了。”
  “有有有。”彭小满倒是在慌,顶了顶鼻子,翻着塑料袋。
  “给他脸了。”李鸢回过头朝彭小满笑了一下,近乎是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说:“我给他拿。”
  游凯风蹬鼻子上脸:“腾不开手,帮我撕一下包装纸递到我嘴里来谢谢。”
  “我给你递菊花里要不要?”
  “我靠,李鸢你他妈以后在床上就是个SM吧?”
  “看跟谁,跟你没准。”
  游凯风佯装着环臂抱胸,一脸的“你丫臭流氓”,忒作死地笑嘻嘻问:“跟苏起呢?”
  “滚。”
  “跟小满君呢?”游凯风挑眉外加飞媚眼,很贱。
  彭小满一口冰棍呛了肺。
  李鸢撂下巧乐兹伸手拽他胳膊下头垫着的暑假练习册:“不要我拿走了,那你那张嘴写。”
  “哎别别别别别别别李爷李爷我错了李爷!”游凯风飞快认错,俯身压上不让他拿走:“你俩等等有事儿么?没事儿陪我去交启源的报名费吧,过几天就截止了。”
  李鸢和彭小满对视了一眼,李鸢问他:“你,你爸妈同意了?”
  “同意个蛋。”
  李鸢没说话。
  “我自己钱我自己去报名自己去学去考,跟他们有个屌毛关系。”游凯风摸了摸鼻子,低头按了按翻起的书角。
  彭小满也没说话,不置可否,含了口冰棍,看着头顶吱呀作响的三叶扇。
  临出少年宫大门,彭小满把剩下的冰棍全一气儿送给了保安室的看门大爷,他那儿小屋子里有台冰箱,吃不掉至少可以冷藏。李鸢看了就跟他说,冰棍钱我跟你抬石头对劈吧,彭小满听了就笑,说我看起来很穷,连几根冰棍都请不起么?别装大尾巴狼了少侠。
  安丰大厦算明溪路上一水儿老居民楼里独一份儿的精装写字楼,启源艺考培训学校在大厦外立面上挂了巨幅海报,百八米开外就能看清咨询电话。学校租下了第十二楼供以教学,出了电梯便能看见一条颇长“艺考光荣榜”。打头两三米贴的净是些金榜题名的美术艺考生,中段儿是播主与编导专业,临到了末位处,才是表演专业的考生,不多。
  其实放眼纵览全中国,像里上电影学院那样的造星工厂,传媒艺术类的个中翘楚,也并没有多少。真考进去了,算一只脚结结实实踩进了演艺圈儿,实打实的脸上贴金,光耀门楣。
  可每年艺考,多少有钱的没才的,有才的没颜的,有颜的没钱的,都削尖了脑袋,耍着各路刀枪棍棒,豁出命的想往里挤。可拢共拢也就那么几张金贵不得了的合格证。还不是一个个扑通扑通往水里掉,摔碎了心里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游凯风心里很明白,他这是在独木桥上走独木桥,悬而又悬。
  “我去,冼一霆也是这里的?”
  彭小满一路边看边感叹,心说启源还挺牛叉,怎么这里出来的学生他妈考上全都是艺术类的顶尖学府。走到末尾,一愣,才突然看见张熟脸。他指指榜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生气质清粹眉目俊朗,笑起来分外温和。照片下印着一排小字,里上电影学院本届艺考全国第二名。
  游凯风跟着过去,问:“你认识啊?洗一霆?哟卧槽长得好帅,比李鸢还帅点儿!那怎么不叫洗衣机呢?”
  彭小满心里一个白眼儿飞出三界之外:“……人姓冼,两点水儿,冼星海的冼。”
  “对不起我这大文盲侮辱小满君您智商了。”游凯风凑得更近,看清了那排小字后一愣:“歪日还是里影第二!哎哟哟哟赶紧拜拜,那什么有檀香么?”
  李鸢也凑过去看:“人没死呢,檀什么香。”
  “算认识。”彭小满拿手机出来对着拍了张照,预备着回去给他奶奶和爸妈看:“我奶奶家这边一远房叔叔的儿子,是青弋人,但初中跟他爸爸一起是在云古那边念的,比我大一年级,和我们家一个小区,那时候和我们家来往还挺多的。”
  游凯风挑眉:“我靠你有他微信么?”
  “那时候哪有人玩微信。”彭小满乐:“QQ也没加,不算很熟,来往还挺少的。”
  “那说明……这人还挺不好相处的?”游凯风问。
  “没有,他这人特别好。”彭小满点了下头:“应该说是特别特别,感觉好的没有瑕疵,我是这么觉得的。”
  李鸢一旁听着没说话,歪了下头,盯紧了照片上这人。
  游凯风不解他这形容,笑道:“没有瑕疵?”
  “怎么说呢,他这人练国标和吉他,不管是才艺还是形体还是性格和学习,都特牛‘逼,相中他他的女孩能从这儿排到送变电去,没有人不喜欢他。”彭小满顿了顿,不知道把别人的故事说给旁人听,会不会有点儿不道德:“唯独就命也不太好,他爸爸是见义勇为去世的。”
  “靠,这么……”惨的么?游凯风最后半句咬着没说。
  “但这不能算他的瑕疵吧,他的瑕疵就是喜欢男孩儿,而且从来不瞒。”
  李鸢陡然抬了下眉毛,愣着不响,游凯风则可以算是瞠目结舌了。他伸着脖子张着嘴巴,来回又看了冼一霆那张照片好几眼,才磕磕绊绊问:“喜、喜欢男孩儿?你意思是……他是,他是同性恋啊?”
  有根莫名其妙的细线,被缓慢地一圈圈勾在了指头上,倏然用力横拉,绷紧了。
  彭小满还没有什么意识,只是突然觉得心跳失序,反常的心悸。他怕这是自己病犯的前兆,便吐故纳新,勉强点头:“嗯,就你说吧,他是同性——”咯噔一声,就像交响乐奏响前的一刹全场屏息,宁静端肃,仿佛所有丰沛的情绪被乍然拢紧了进了一个窄窄的瓶口里,再一丝一丝漏下:“恋。”
  同性恋。
  同性,恋。
  两指猛然用力,线端没进肉里,啪就断了。
  彭小满猛然眨了下眼,吸了口气,回头去看李鸢,有所警觉似的要确定着什么一般,惶恐而无措,茫然而又心怀期待。
  果然,李鸢也在看他,眼里竟有着同样的内容,昼夜共生似的,至深至浅,像星辉落满。
  启源的负责人接了前台的电话,才匆匆夹着沓资料赶来招待室,便把手里的古琦包撂上沙发边给三人道歉:“哎真不好意思吗,刚跟学生家长出去谈了点事情,耽误你们时间了啊!”
  游凯风忙站起来摆摆手:“哎没事儿的老师,我们也不着急。”
  “行相互理解!我姓马,马可,以后叫我马老师就行,我是这里负责人也是启源青弋校区的校长,你们先坐别客气,我看眼报名表。”他坐在招待室的办公桌前,翻了翻动手里的文件夹,问道:“游凯风?是哪位?”
  马可视线扫过三人,落到李鸢脸上时,目光近乎是惊艳的一闪。可惜站起来的是游凯风,他那一闪便瞬间消弭,转而被滴水不漏的得体笑容无缝替换上来。
  “我,马老师,我是游凯风。”
  马可上下端视了游凯风一刻,手搭上桌案,两张在鼻尖前交叠:“是你,鹭高的理科,开学高三,你报名表里说,你是想走表演艺术类是吧?”
  “对。”游凯风摸了摸鼻子,略有点儿紧张:“一直想走表演,初中的时候就想。”
  马可笑开,人白白胖胖却脑袋后头留个小辫儿,慈眉善目里带点儿不羁的跳脱,他走到饮水机边给三个人倒水:“梦想?”
  “算吧。”
  挺不值钱的,有勇无谋的。
  “你事先了解过我们专业么?”马可把纸杯端到三人眠浅的小茶几上,三人挨个儿给他道谢,他摇摇头,“不客气不客气,小心烫,给你们接的热的。”
  “声台行表吧。”游凯风琢磨了一会儿,看着马可:“表演,台词,声乐和形体。”
  马可点头,又问:“说的不错,是这四大点不错,那你觉得你哪方面是比较占优势的?”
  成日的满口“小爷”,今天倒怂,老老实实答:“一、一条不占吧,大垃圾。”
  彭小满在沙发上听了笑喷,捂着嘴巴转过头去;李鸢本来是不打算笑的,没成想被彭小满感染的要破功,忙低下头忍着。
  “哎,表演这个专业最要求可就是落落大方,要自信啊!你形体差点儿,但声音条件很不错。这样,”马可拉开抽屉,拿出个文件夹:“我这有个稿件,《商鞅之死》,也算是艺考台词里面比较经典的稿子了,来,我带你去练功房,先不给你抠字,你就拿到这份稿件凭你的第一感觉的去读就行,我看看你的天赋和领悟力怎么样。”
  “啊、啊?!”游凯风张嘴,悻悻笑。
  “别怕。”马可拍拍他肩:“一定要自信,不然一开始你就输了。”
  启源的练功房在十二楼B区的回廊尽头,沿途不少半合门的教室,从缝里望去,学生在上课,着装统一,或是在压腿开背,或是正热火朝天地排着部集体命题小品。马可按开练功房的顶灯,陡然明亮,映照出空阔房间四面巨大明净的镜子,脚踩上实木地板,哒哒的反响。
  “来。”马可拉游凯风站定在房间中央,面朝正前方,“稿子给你,女生丁字步男生小外八,挺胸抬头收肚子,放开你的情绪不要含着,你可以看一遍,觉得可以了就随时开始,好么?”
  正前方的全身镜挺他妈残忍地照出了自己的庸碌、臃肿,游凯风一反往常,很不自在地低头点了点,深吸了口气。马可走到后方,与李鸢彭小满站成一排,环臂轻声:“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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