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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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两天没处理过下巴上的胡茬了,不是因为非刀片不可,而是不敢用向俨的剃须刀。
向俨有洁癖,而且现在还没答应和他复合。
向俨给自己上了须后水,把电动剃须刀的刀头拆下来,放在龙头下用水冲了冲,然后倒酒精消毒,酒精被洗掉之后他把刀头装了回去。
“刮胡子。”向俨指了指洗手台,声音冷冷的。
可爱!
真可爱!
装凶超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向兴学不急着刮,慢慢地走到向俨身后。
向俨从玻璃里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也没有躲。
向兴学想起周五他那个紧张防备的样子,心抽抽地疼。
“原谅我吧,我爱你。”
他只要伸手就能环住小朋友的腰,下巴伸一伸就能埋在他肩上,可是他怕这样的靠近让向俨又防备起来。
向俨绕过他离开了盥洗台,站到门口。
他说:“你想得倒美。”
“没事,我要追你,二十年我也追,四十年也追,追到你答应为止。”向兴学在嘴边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就想笑,“变成老爷爷我也爱你,别推开我就行。”
向兴学真的不会说情话,他所说的要么是真切的感受,要么是深重的诺言,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情话。情话是有意撩拨,他说什么都发自肺腑。王小波曾经对李银河说“我见了你就想认真了”、“我见了你就想说实话”。向兴学说的也是实话。
向俨没理他,离开浴室。
向兴学有一点后悔,他在启程去北疆之前,真的没有说过我爱你。
明明和沈云梦恋爱结婚的时候也说过,对着一个强硬的大男孩儿,他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一句话把自己伤了。他半点儿没感觉出来向俨的深情,他斤斤计较。
离开的前夜他好不容易说了一句,却是在闹脾气。
早一点儿说就好。
和向俨呆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快,虽然向俨拿向兴学当空气。
向俨坐在沙发上逗猫,被春日的阳光烤着,一歪头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垂出一层影子。
见不着光的地方吸收了向兴学心底的暗,让他泛起许许多多的龌龊心思。
他的礼教尊重与原始欲望斗争了数个回合,还没分出胜负,一个小时便过去了,向俨也醒了。
向兴学偷香不成,心一直痒。
第47章 洛丽塔
向兴学周一早上四点多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在冰箱上贴了纸条:
“我周五就来,多吃饭。爱你。——向兴学”
一大早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他七点多就到了桐城,回家洗澡换衣服,到教室的时候是八点二十,学生才来了小半。
开学已经有近两个月,向兴学没赶上排通识课,带的都是短课时的选修课。每个老师都有基本的课时要求,他虽然是被学校派出去搞调研,课还是得照上,于是一周的课有原来的两倍多,主要原因还是桐大缺文学老师。
这一次苦行给他换来副教授的头衔,向兴学对副教授没有什么特殊的理解,课也不能少上,学术要求又变得更严格,唯一的好处是每个月能多拿几千块钱,这多少还是令人振奋的。
他上完下午的课就去向兴邦别墅里接狗子。
“见到人了?”向兴邦这次盘的是一大串檀木佛珠。
“嗯,见到了,瘦了一点,不过这几天都有好好吃饭。”
“他怎么说?”
向兴学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慢慢磨吧,这小子倔得很。”
“我感觉人民医院挺好的,小俨会不会不想回桐大附院了?”
“他能愿意一周只跟你见两天吗?肯定要回来的。”向兴邦抿了口茶,摇了摇头,“你得把他带回来,我这么大岁数也要人照顾。”
向兴学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彻。
他没急着走,到向俨房间里转了一圈。
小朋友从小学就住在这里,别墅区一开始气派得很,经过十几年的风吹雨打,原来的华贵暗淡了不少,渐渐演化成安静的独栋小楼。
向俨房里的布置很素雅,墙上没贴什么乱七八糟的海报。
书柜里还有高中的辅导教材。能看出来向兴邦舍不得儿子,特意把回忆留得齐全。
向俨抽屉里摞着几本笔记本,其中有语文和英语的笔记、有作文本和古文翻译本、也有摘抄本和日记本。
向兴学迟疑了一会儿,想到自己上楼来就是要窥探小俨高中生活的,便打开了日记本。
“1月6日 打球”
“2月3日 踢球”
……
“4月23日 运动会 一百米、三千米、跳远金牌”
“6月1日 收到情书,希望她遇到更好的人。”
情书被叠成小块,夹在日记本里。
向俨不会在日记里倾吐感情。
向兴学翻完整本,没看到几句少年心事。
他从头重看了一遍,看着跳跃的日期,终于醒悟过来,向俨断断续续写的都是开心的事。
他把这些记下来,好像在提醒自己不能忘,可是写得那么简单,不管是高兴还是雀跃,都不太形象。
向兴学又翻开了摘抄本,它是作业,上面有老师批改的痕迹。
向俨抄诗词居多,也抄散文和电影台词。
小朋友挺有个性,抄外国诗歌一定要把原文写在旁边,本子里有很多形状奇怪的字母。
一开始他老师还用红笔把外文段落扩起来,在括号旁打一个删除号,可是向俨不改,老师渐渐地也当没看见。
“我看着她,看了又看,我知道就像我知道我必死无疑那样清楚,我是如此的爱她胜过我所看到的所能想象到的地球上的任何事物,她以前是一个妖女,现在却像一片枯叶,但是我爱她,这个洛丽塔苍白、臃肿、俗气、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我不在乎,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高中的向俨抄洛丽塔的台词。
这句在本子里还抄了两次,中文两次,英文两次。
向兴学又想起来了,十九年前,他十七八岁,向俨十一二岁。他带向俨去看电影,遇到向兴邦和女伴,向兴学捂着向俨的眼睛,把他带到电玩厅,错过了电影。向俨还是想看电影,向兴学就带他在家看碟。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头没有任何的责任意识,只挑自己想看的看,那时候向兴学的同学说《洛丽塔》禁忌得刺激,向兴学压根没管身边有小朋友,自己在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反应过来向俨也在看,赶紧按了暂停,这时候剧情已经走了小半。
“你不能看这个。”向兴学说。
“为什么?”
“你太小了。”
“可我都看半天了。”
“不能看不能看,等你到我这么大才能看。”
向俨点点头。
所以向俨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看洛丽塔,看了可能有两次,把那一段抄了有两遍。
十七八岁的向俨想为向兴学去选文科,去报汉语言专业,第一次被他爸爸拦下,第二次被向兴学的婚礼拦下。
而向兴学第二次带向俨看洛丽塔的时候,向俨一直盯着墙面,让他以为向俨不记得这部电影。
到底是谁没记得呢?
向兴学这时候机警了起来,那庄生,庄秋白,在作业里化用洛丽塔的句子,他也是知道向俨看过才用的吧?他那样处心积虑地想接近向俨,就像向俨处心积虑地想接近向兴学一样。
单恋总是卑微又渺小。
向兴学又一次在回忆里窒息。
向俨是这样的人,在日记里不写感情,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敢给自己放一个小口,把一切宣泄得风平浪静。
向兴学下楼的时候腿都发软,他快要不懂震撼是什么感觉。
周五的晚上,向兴学把车开到向俨楼下,狗子也在车上。
他买了一捧桔梗,花店店员说桔梗的花语是至死不渝的爱。花束里点缀满天星。
他抱着花,身边放着小的旅行箱,和狗子一起蹲在向俨家门口。
电梯门开时,狗子先冲了出去,“汪汪”的叫声响彻楼道。
“嘘,不许叫。”小朋友一下子就笑了,把食指比在嘴边。
他往门口走,狗子一直挤在他前面,仰着头索要抚摸。
向俨对狗子从不吝啬,他弯下腰,挠狗子的脑袋,嘴里说:“想我啦?”
“我也想你。”向兴学站了起来,“很想你。”
第48章 亲上啦!
向俨拿钥匙开门,把钥匙转了两圈,没再继续动作。
他侧头看向兴学手里的花,许久都没有言语。
“这是桔梗,花语是至死不渝的爱和永恒的爱。”向兴学自己给自己解说,“我问了才买的。”
“你还知道问啊。”
“问了才好送给你。”向兴学把花往向俨怀里塞,向俨不收,花束被挤坏了形状。
门里传来拍门的声音,狗子便开始对门叫。
向俨把门打开了,猫猫和狗子立刻滚到了一块儿。
“明天要做手术吗?”向兴学抱着花,进了门才想起来这儿没有花瓶。
“不做。”
“后天呢?”
“不做。”
“双休啊。真好。”
他把花放在桌上,看到沙发上的小毛毯被收起来了,“其实不用收,我会来。”
向俨把外套脱了,手上戴着一块表,不是向兴学送的那块。
“我评上副教授了,每个月钱会多一点。”
“哦,恭喜你啊。”
“你想要戒指吗,纯银的那种,不会太突兀。或者是带钻的?我现在能买得起。”
向俨抬头看向兴学,眼神很复杂,“没必要。”
向兴学找不到话题了,“吃夜宵吗?我做给你吃。”
“不吃。”
五天没见,小朋友又缩了回去。他大约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缩得彻头彻尾,不留破绽。
向兴学有点慌。
刚刚不是狗子和猫猫,他可能都进不了家门。
“我前几天去找你爸,他说你应该会回桐大附院。你会回去吗?”
向俨这一次回答得不快,他想了好一会儿,“不回了。”
这一个“不回了”比之前的“没有”还让向兴学难过。
“没有”是假话,“不回了”是决定。
向俨不是向兴邦说的那样“不愿意一周只能见到向兴学两天”。
“这样啊。”他声音低低的,但很快振奋了起来“那我来这儿吧,这样就不用两头跑了。”
这话让向俨有了点反应,“你不是才评的副教授?”
“嗯。”向兴学应了一声,沉默了许久,“等会儿我看看S市的学校,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先去投个简历。”
向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瞪着眼,“你少蒙我。”
向兴学把手机掏了出来,“我现在就辞职。”
向俨把他手按住了。
他们靠得很近,向俨呼吸都喷在向兴学下颚上。
向兴学试着冷静,没成功。
他握住向俨的手,直接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缠绵,兵刃相接。
向俨试着反抗,他咬向兴学的舌头,但没用力,像一种纵容。
“他不忍心”四个字直直地撕破了透光的黑暗。向兴学寻着十几年的痴爱在小朋友唇齿间扫荡。
爱得太痛了。
向俨受不住。
受不住想放手。
没可能。
向兴学把人揉在怀里,数过他嘴里的每一粒牙齿,用舌头狠狠地戳刺口腔内壁的黏膜,把向俨吻得眼角嘴角都淌水,不给他呼吸的机会。
“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我,回到我身边来,这样我们俩都少受点罪。”向兴学用手指把向俨眼角的水抹掉了,“你不回桐城,我就来这儿。”
向俨生气了,眉头皱了起来,对向兴学怒目而视。
向兴学捧着他的脸,把他眉头抚平,“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除了让我走我都听你的,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猫猫和狗子也不愿意分开。
“副教授我做不做都无所谓,没有你我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而且你也说过,我喜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一个头衔;在你这儿蹭吃蹭喝这种事我也能做得出来,我以前要面子,把你气走了,我检讨,现在我不要面子,你也别想赶走我。
“我爱你。
“其实你也舍不得我,对吧?”
向俨一直看着他,这会儿终于放松了眼神,“你不能辞职。”
“好,我不辞职,你现在不愿意跟我回去也行,我们慢慢来。”
向俨轻轻地哼了一声,向兴学不确定他这是不是答应。
“慢慢来?”
“给我点时间。”向俨说。
向俨回房之后,向兴学一个人在沙发上想了许久。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向俨周末不上班,一会儿想以前的事。几百根麻绳缠在一块儿,找不到捋开的办法。自己一直靠着撒娇撒痴耍无赖的办法让向俨心软,这不是长远之计。他在向俨身边,小朋友的情绪就松一松,他走了一会儿,向俨就把防备筑起来。
两个人的问题在根本上还是没有解决。“不懂”、“不明白”、“不理解”不应该是他滥用向俨宠爱的借口。
向兴学想到自己之前那样患得患失,向俨心里的不安不会比他少半分。向俨要时间,可能是抹不平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