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节-一蝉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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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没有吓到你,”陆瀚云似在安抚,他攥紧了沈辞的手,“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瀚云哥不用解释,我理解。”年轻人英俊的脸庞在月光下似玉一般透润亮泽,他压低了声音,保证道,“我会替瀚云哥保密的。”
陆瀚云不置可否,只是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有空还一起健身。”
董冲看着沈辞,忽然笑了笑,然后扬手告别。陆瀚云也毫不迟疑地带着沈辞转身回家。只有沈辞一个人心里惴惴不安,待走远了几步,低声问陆瀚云:“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这些?”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觉得见不得人?”陆瀚云好像不太高兴,“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见了我不理我。”
“我看到你和……”沈辞脱口而出,却戛然而止。
几分钟前,他带着三分醉意走进小区时,一眼看见陆瀚云正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楼下聊天,瞬间就醒了酒。那男人他不认识,可看那穿着衬衫西裤的样子,不是陆瀚云的同事就是生意伙伴。男人很年轻,很英俊,很高。和陆瀚云站在一起,就像两行相谐的诗句。沈辞停下脚步,看着两个人言笑晏晏的场景,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上衣,一时慌不择路,竟想快步走过去蒙混过关。他有些后悔,当时应该躲在一边等他们聊够了走开的。
“我……衣服脏了,想赶紧回家洗。”沈辞掩饰地说道。
此时已经进了家门,沈辞脱下衣服揉做一团钻进卫生间,水流声灌满了他的耳朵,沈辞想自己可能确实多喝了几杯,不然不该这样脑袋里嗡嗡作响。
陆瀚云斜倚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问:“刚才那个小伙子是我们老板的亲戚,长得很帅吧?”
沈辞往污渍上涂着洗衣液,家庭装的大瓶子很重,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他的手有点抖。听到陆瀚云的话,沈辞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部门里好几个小姑娘追他,可惜他喜欢男的。”陆瀚云看沈辞猛得抬头,眼睛洞圆,莫名心情好起来,说,“我是怕他看上你,万一他追你怎么办,比我年轻,比我家世好,虽然脸还是差了一点点,不过明显已经够你的标准了。”
陆瀚云调侃地看着沈辞,沈辞明白了这个人又在捉弄自己,不禁叹道:“少开我玩笑,你以为我傻吗,那个人明明是喜欢你吧。”
陆瀚云走过来俯身环住他的腰:“管他喜欢谁,反正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沈辞双手快速地搓洗着衣服,皮肤微微发红,陆瀚云盯着他的动作,不觉有些出神。
“就算不管这些,”沈辞说,“那可是你的同事,万一他说漏了嘴,你以后在公司怎么混?没准过阵子行业里都传遍了,你连跳槽都跳不了。”
“那是个好孩子,就是嫩了点,人不错的,不会害我。”陆瀚云柔声安抚,“我也是想断了他的念想,这样对他也好。”
沈辞忽然想到什么,手上的节奏慢了下来,他默默斟酌字句,犹豫着问道:“这些年……很多人追你吧。”
“嗯?怎么可能。”陆瀚云直起身,沈辞忽然感觉背后的压力消失了,心上也陡然间空落落的,“你以为女孩子们找老公跟在学校里找男朋友一样吗,我这个家庭条件,没人要的。”
“那男人……总也有……”
“哪碰得上那么多光明正大的同志啊。而且,”陆瀚云又抱住了沈辞,“有多少人追我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追过你一个。”
陆瀚云动手动脚,沈辞把他轰出了卫生间,自己麻利地洗好衣服晾在阳台上。他独自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夜景,想陆瀚云竟然真的一个人孤孤零零过了5年,心里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酸楚。
如果自己再次远走……
沈辞摇摇头,勉强把那些乱他心绪的杂念甩开,离开夜色中的阳台,回到了明亮温暖的室内。
走回客厅,陆瀚云拍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过去。
“小辞,”陆瀚云靠在他身边说,“我们的事,我跟我妈说过了,我妈不反对。她想见见你。”
沈辞没想到陆瀚云突然跟他说这个,一时间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陆瀚云的母亲是位命运多舛的劳动妇女,一辈子生活在偏僻的县城里,没什么文化知识。这样一位母亲,怎么可能接受同性恋这样的事?
“你别不相信啊,真的,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回家看看她吧,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刚刚平复了一些的心情又被搅乱,沈辞无意识地点着头,任由陆瀚云将他揽进怀里。
陆瀚云发现,沈辞最近总是窝在阳台上打电话。他了解沈辞,沈辞的朋友圈子小得可怜,虽然辗转在不少地方工作过,但同事之间多是单纯的工作关系,少有私人联系。现在时不时避开他去接打电话,陆瀚云很是好奇。
但沈辞没有向陆瀚云解释只言片语,日常生活也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陆瀚云旁敲侧击问了问他在鼓捣什么,也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回答。
“联系了几个学术机构。”沈辞如是说。
陆瀚云想大概还是之前说过的收入的事,恐怕沈辞是想找个更合适的工作单位。他无从插手沈辞的事业,也明白沈辞像现在这样在W大是屈才了。如果能有更好的科研机构落脚,陆瀚云当然是支持沈辞过去的。若是沈辞要离开望城,他也一定会随他一起离开。陆瀚云这样暗暗盘算着。
☆、白头偕老
陈定秋来望城时,正是盛夏。
青春靓丽的小秘书用娇滴滴的声音打电话,在城中最豪华的楚天大饭店订下贵宾包间。方老板修容洗面,笑容可掬,亲自作陪。陈定秋是个豪爽的北方汉子,酒量惊人,来者不拒。看酒杯又见了底,唐建给他续满,连声恭维,说陈总够意思。
可这够意思的陈总被灌了一肚子酒,脑袋也没有发昏,说话仍是四两拨千斤,不在扣奖金的事情上松口。
饭后,陈定秋半真半假地踉跄着步子,被扶上久候在门口的商务车,他迷蒙的双目看了一眼人群里的陆瀚云,脸上波澜不惊。
直到被送回酒店房间,陈定秋大躺在床上,才摸出手机给陆瀚云发消息。中央空调的凉风强劲,吹得陈定秋前额一阵阵发冷。他到底有些醉了,也不勉强打字,直接发了语音。
“操他妈的,真把老子当水牛一样灌!”
陆瀚云的回复很快,一个默认的微笑表情出现在屏幕上,带了点善意的嘲弄。
陈定秋又骂了一句粗口,切出通讯录拨了陆瀚云的电话。
“我行程定了,后天下午离开望城。明天晚上咱哥俩聚一聚,把你女朋友也带上吧,让老哥见见。”他舌根发麻,口齿不那么清楚。
对面调侃他:“陈哥这是今天没喝尽兴啊?”
“滚蛋!”陈定秋用手抹了一把脸,坐起来,“你上次说的家里人,是你女朋友吧,你小子差点唬了我,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问问他,他工作忙,不一定有空。”
“对了。”陈定秋清了清嗓子,说,“听说方老板在西郊搞了块地?他这是准备干嘛?”
陆瀚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假不了,市政府那边的消息。”陈定秋身上疲乏,又躺下,“还以为你能知道点□□……算了算了,明天上午开会,你可别揭我老底。”
陆瀚云失笑:“我哪有那个本事,你快休息吧。”
会议上,陈总的意思很明确,态度很坚定。大区的权限就这么多,剩下的要看总部怎么给政策,提升销售质量管理的大方向不会变,EA和J公司合作多年,共生共赢,所以该争取的帮你们从上面争取,该整改的也必须整改,以后还是要拧成一股绳,力图开创新局面。
散会后,陈总又拉着方老板说悄悄话,告诉他整个北区J公司优先级最高,这个月你们的订货全都满足,包括最畅销的新型号。
看方老板客套的假笑下脸色仍旧阴晴不明,陈定秋拍拍他的肩膀:“方总,咱俩合作这么久,我不跟你耍花枪。有肉大家一起分,喝汤大家一起喝。你得信我。”
方老板跟陈总郑重握手:“陈总哪的话,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还能不信你。”
言毕,二人装模作样哈哈大笑起来。下边人不知所谓,见老大们勾肩搭背,也附和着干笑几声。
在公司食堂吃过简单的工作餐,陈定秋又找唐建和陆瀚云聊了聊渠道的现状,他不做记录也不看数据,似乎只是随便聊聊天,甚至还时不时讲几个自己下来考察听到的笑话,气氛轻松愉快。聊到三点钟,陈定秋便客气地告辞了。
入夜。
望城不大,陈定秋查了地图,发现陆瀚云发来的地址就在两条街外,便没有打车,溜溜达达走去赴约。
到了地方,陆瀚云已经在等了。陈定秋打量着这间烟熏火燎的小店,用手抹了抹油光发亮的桌面,看向穿着休闲装的陆瀚云,问:“要不,我们去外面吃?我看门口也有桌子。”
陆瀚云痛快地跟伙计招呼了一声,便换到了门外。
“大排档就要这样吃嘛!”陈定秋闷了一口啤酒,饶有兴致地上手抓了河虾,笨拙地剥着,“你女朋友没来?”
陆瀚云被啤酒冰得龇牙咧嘴,点点头。
“不然你也不能找这么个地儿。看你穷得只能请我吃大排档,可要跟你闹分手。”
陆瀚云笑了,磕了一下老陈的酒杯:“走一个。”
“怎么不说话,我看你在方老板手底下也不好混。唐建排挤你?”
“那倒不至于,就是吧……”陆瀚云也在剥虾,他本是内陆人,又因为沈辞挑食,平时很少碰这些东西,比陈定秋更加笨手笨脚。
陆瀚云脑子一热,干脆囫囵塞进嘴里。
“哈哈哈哈,瞅瞅你这吃相。”陈定秋大笑起来,他也不在意之前的话题,随口问着,“你现在还在锻炼吧?”
“刚办了健身卡,每周3次。”陆瀚云瞟着陈定秋的肩部,说,“我想把上臂围练到40。”
“哟。”陈定秋眼神戏谑,伸手捏了捏陆瀚云的大臂,“可别用药啊。酒也得少喝,为了肌肉。”
说起来,陈定秋和陆瀚云的情分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时候两个人都在EA的合作健身房办了卡,每天上班之前下班之后准时打卡报到,一来二去就熟了。陆瀚云知道了陈定秋刚刚离婚,陈定秋知道了陆瀚云刚刚入职。陈定秋很高兴有个小伙子陪自己一起锻炼,跟陆瀚云说做销售离不了酒,健身能提高酒量。当时陆瀚云以为他在给小朋友说笑话,后来才发现,这是大实话。
两个人聊了一阵健身的话题,酒过三巡,又叫了一份河虾。
“望河十八弯,可惜总也没空在望城逛逛。”陈定秋感叹。
“也没什么好逛的。”陆瀚云说,“这虾都逛过,你把它吃了,就当自己逛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夜景还不错,码头那边有游船,不然等会儿带你过去?”
“算了算了,”陈定秋摆摆手,“孤家寡人的,没意思。”
“嗯,政府开的市民游船,估计没什么服务。”陆瀚云帮陈定秋倒啤酒。
陈定秋趁势问他:“你准备啥时候结婚?”
陆瀚云没接话,反倒问他:“你在望城这边政府还有人脉呢?”
“认识个把人……你真不知道方老板的动向啊,这可有点危险。你怎么也算个J公司的中高层了,不过也正常,老板的生意不能都告诉手下人。”
“呵,”可能是喝了些酒,对着老朋友,陆瀚云倾诉的欲望上来了,“老板把我当废物养着呢。以前只知道国企有大锅饭,外企有大锅饭,我万万想不到这私企也有大锅饭可吃啊,真是咄咄怪事。”
陈定秋了然,他无言地与陆瀚云碰了碰酒杯,看了他半晌,终于说:“小公司,难免,他们这些人戒心重,慢慢来……其实也挺好,多照顾照顾家里,不至于跟我似的。瀚云,差不多就结婚吧,到时候有了孩子,够你忙的,保准不惦记公司那些公事了。”
陆瀚云把杯中酒喝净,又倒满,不说话。
“其实,”陈定秋掏心掏肺地说着,“你别怪我马后炮。你就不该离职,家里到底还是靠男人赚钱,望城能有什么发展空间,你那时候不如把女朋友接到身边,大城市随便找个工作又不难。”
陆瀚云轻轻笑着:“那时候我俩有点误会,回来才把话说开。”
他自顾自喝着酒,心里觉得滑稽,如果当初能主动把真心话明明白白说出来,可能他和沈辞也不会这么折腾吧,可人生没有回头路走,也幸亏自己孤注一掷回到了望城,才能有现在与爱人朝夕相处的机会。也不错了,该知足。
他在遗憾中有些自得,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