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TOPIA:人造伪神-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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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很快彻底地昏迷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甚至不知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晕眩感尚未完全散去,四肢沉重,伤情经过治疗已稳定下来。史蒂文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等待视线缓慢地聚焦。他只能看见一些逐渐清晰的色块——比如说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这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与莫斯克维奇“邂逅”的克洛维镇医院。
然后,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史蒂文小心翼翼地移动枕头上的脑袋,试图看清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哪怕与自己相隔不到半米,他看到的仍是一些色块的组合——他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个白人。头发也许是很浅的金色,或者干脆是少见的灰白。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但史蒂文看不清衣服的线条。像是普通的毛衣,又像是衬衫。
“……莫斯克维奇?”就着这模糊色彩拼凑的印象,史蒂文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他头疼得很,声音也沙哑得可怕,像是沙漠上失去水源的流浪者。他明知道莫斯克维奇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那人原先侧坐着,听到史蒂文醒来时的细微动静便转过身面向他。
随着画面一点点清晰,史蒂文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对不起,罗萨。”
“不,别在意。”罗萨苦笑着,弯腰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拨开史蒂文汗湿的头发。她的动作很温柔,糅合着一种微妙的歉意。
白发的年轻女人穿着衬衫,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与莫斯克维奇极度相似的外貌让史蒂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甚至没有质问的想法。
罗萨会出现在这里,他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待自己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体状况,看着坐在自己病床边的罗萨,史蒂文终于有了提问的打算:“我昏迷了多久?”
“不长,也就二十八小时。”
眼角的余光扫到床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史蒂文认出那是自己的东西:“你在帮我应付我父母的邮件?”
罗萨没有否认。她看了眼电脑屏幕,诚实地回答:“是的。我模仿了你的措辞,尽可能隐瞒了发生的这些事。他们会以为你只是正好碰上了酒店安全事故,虚惊一场。”紧接着,她又向史蒂文诚恳地道歉:“我并不想侵犯你的隐私,但……还有一些技术手段的使用——总之,对不起。”
“不,别在意。感谢你没有让卡洛琳担惊受怕。”史蒂文平静地说。他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在某个微妙的瞬间突然想起莫斯克维奇那句没有说完的话。隔了许久,他才再度开口:“我没想到莫斯克维奇会对我开枪。”
史蒂文挪动着想要坐起来,但罗萨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用眼神提醒他注意手臂上的输液管。他只好作罢。
“请问我能评价你们的行为么——也许会有所冒犯。”罗萨抿了抿嘴唇。
史蒂文摇头:“请。”
获得允许后的罗萨没有客气:“你们两个都干了蠢事。”
病床上的男人苦笑着,没有反驳:“我们只是在做各自认为正确的事。”
“不是说你们受情感影响太深,而是你们本来不必这样互相折磨。该死的二律背反。”
“你归纳的很对。”
罗萨叹了口气,合上手边的电脑,接着说:“我想告诉你另一件事——关于莫斯克维奇被劫持。”
史蒂文抬起眼,疲惫地说:“我知道,你们和FBI合作了。”
罗萨默许地微微点头:“事实上,我们对可能成为敌人目标的相关人员进行过风险评估,并植入了这样的GPS定位器——虽然无法确定目标会被劫持还是被当场杀死,但这毕竟是追踪敌人的可靠手段。比如说你或许认识的弗雷泽局长,以及雷诺夫人这样的学会要员,还有我们这些洞察者计划的原实验体,十四人中有八人参与了这项计划。”
说到这里,罗萨站直了身子。她面色平静地把衬衫下摆从长裙腰带中扯了出来,坦然地展露自己平常被衣物包裹的腰腹。而在她白皙柔软的皮肤上,横着一道淡得几乎不可见的手术疤痕。“莫斯克维奇只是其中之一,我也是。”罗萨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带着超越年龄与性别的冷静和笃定。“差别在于亚历山大选择了他。”
第51章 第四十九章 蛛网
史蒂文把自己的视线从罗萨身上移开。
“这疼吗?”他问。
罗萨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衣服。听到史蒂文的问题,她稍微侧着脑袋,问:“你是指身体还是说心理?”
“都是。”
“我已经有不止一位同事死在他们手里。”罗萨似乎答非所问。“另外,除了莫斯克维奇,被掳走的‘洞察者’还有两位——我们需要‘多重保险’。”
史蒂文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他想他还是足够理解莫斯克维奇,无论是失去自由的恐惧,生命受到威胁的不安,还是在他人安排下自愿走入危机的决绝。莫斯克维奇不全是为了他,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不是只有你和他承受着这样的痛苦。”罗萨提醒道。苍白纤细的手指轻微颤抖,令史蒂文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年纪也才不过二十后半。“我们都害怕死亡,害怕失败,害怕理想破灭。我有我的丈夫,雷诺夫人有她的亲人,以及那些已经被杀的、正在面临危险的同僚,这和你曾经面临的情况无异。我们不是英雄,也不想成为英雄,但我们无法放任自己选择逃避。”
——无论置身何处,战争如影随形。
这种悲哀的想法萦绕于史蒂文心头。他知道,莫斯克维奇这么做并非出于对Sotopia的忠诚,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与他相关的动机。必须承认,史蒂文甚至对此感到有些高兴。他看着天花板苦笑:“你没有劝说或安慰的必要,那种感觉我恐怕比你清楚得多,小姑娘。战争已经教会了我许多,而这不过是另一场战争。如果把我放在那个位置,我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但我不可能心甘情愿放他走,这是两码事。”
罗萨耸耸肩,无奈地笑了。“需要一个拥抱吗?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她问。
史蒂文选择谢绝:“感觉会很奇怪。”他看着罗萨的眼睛,又说道:“我想你们会接着限制我的行动。”
“没办法,现在这周围几乎都是我们的人。更何况你还远没有康复。”
“但我需要确保你们能让莫斯克维奇——以及其他的人质安全归来。”
史蒂文注意到罗萨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罗萨才回应道:“我不打算隐瞒这次行动的风险。”
“我只希望你们能把他救出来——我请求你们这么做。”
“攻击敌人的巢穴本来就是计划的核心,问题只在于最后的结果。”罗萨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应付一个彻底表露自己想法的男人。“即使他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史蒂文冷静地回答。“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墨西哥湾公海一切平静如常。
亚历山大中途把载具换成了石茶隼武直,继续向着他的大本营飞行。
而当莫斯克维奇醒来,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铐在旁边的横杠上,正随着直升机的颠簸摇晃,手腕已被磨出了半圈红痕。藏在体内的GPS终端还没有被发现并取出,一切依旧照计划进行。
亚历山大就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刚苏醒的“客人”。亚历山大的前臂与手腕已缠上绷带。或许是使用过止痛药物,他看起来并不痛苦,脸上甚至带着轻松的神情。
这让莫斯克维奇莫名地感到不愉快。
“这是哪儿?”沉默了好一会儿,莫斯克维奇才开口问道。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小——或许是直升机螺旋桨过于嘈杂的缘故。
亚历山大笑了笑,答道:“公海。我们很快就会降落在一艘游轮上。”
——游轮。
莫斯克维奇无声地咀嚼这个词汇。这已经暗示了许多内容:比如说亚历山大背后组织的财力,他们基地的大概位置,以及对方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莫斯克维奇不打算主动发起对话,毕竟行为越多,破绽越多,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但亚历山大显然不这么想。与被挟持的“洞察者”相比,这个看起来就像个四十多岁普通男人的危险人物显得过于健谈:“你想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不想。”莫斯克维奇果断地回答。他面无表情,眼神警惕。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但没过几秒,亚历山大再次开口:“那我还是告诉你另一些事吧。比如说我从洛杉矶消失后的——”
莫斯克维奇的态度依旧强硬,甚至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我不感兴趣。”
亚历山大不禁哑然失笑:“你总是不顾及我的倾诉欲。”
“你的倾诉又不会给我带来好处。”
“怎么不会呢?”亚历山大笑着反问。
“你们拿着枪胁迫我,把我带到这不知道什么地方,还希望我感恩戴德?”
“至少你心中的一些谜团能够得以解开。顺带说一下,你还能看见两位稀有的‘同类’——虽然我对他们不那么感兴趣。”
“为什么唯独对我下那么大工夫?我不明白价值何在。”
“因为和我有过直接接触的‘洞察者’只有你。”
莫斯克维奇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叹道:“一切就像旧日重演。”他很快又补充:“但这次不会再有转机。”
他抓着直升机舱内的横杠站了起来——空间有限,他只有微躬着身——并向坐在对面的莫斯克维奇伸出了另一只手。那只手从莫斯克维奇苍白的脸颊滑到颈侧,近乎亲昵地抚过青年耳后的皮肤;手指穿过发尾并卷着稍微下扯,迫使莫斯克维奇抬起头,令他的脖颈进一步暴露出来,如同一只面对捕食者毫无抵抗之力的飞禽。
而这无疑在对方心底唤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轻柔动作所暗喻的威胁无异于挑衅。被环住脖颈的莫斯克维奇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想挣开对方的控制,可尚未完全清醒的身躯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抬起能够自由移动的那只手,试图抓住亚历山大停在自己颈边的手腕,却被坐在他旁边的人牢牢抓住了小臂。
“放轻松点,孩子。”亚历山大终于松开了手。“还是说你更乐意听我提到顶楼的那个男人?”
莫斯克维奇几乎马上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史蒂文确实已经成了他的死穴,他承认了这一点,尽管别人或许并不知道。可这并不能让他高兴起来,尤其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
亚历山大热衷于对话的习惯和他的真实身份一样令莫斯克维奇反感,特别是带着玩味的语气谈论别人心理状态的时候:“我能猜到你对他的感觉。你们被Sotopia圈养得太久,以至于无法正常地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包括情感。”
“……闭嘴。”
“雏鸟情结?不过恐怕不太一样。你不需要后天加工的‘母爱’,向那个男人索取的也不是什么亲情,而是本能的自我满足。”
“闭嘴。”
“即便你自以为理性克制,要摧毁你的心理防线也再简单不过。人的情感需求是流动的。一旦切断这些链条——比如说精准适当的威胁,精神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该死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下来?”
“你可以选择无视我。”亚历山大微笑着说。“反正我们也快到了。”
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时产生的颠簸令莫斯克维奇想起了两年前公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但这一次,没有人会把他护在身后,对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史蒂文应该还活着吧。有罗萨、梅纳德以及那些该死的工作人员在,他一定很安全。
莫斯克维奇漫无边际地想着,任由亚历山大亲自为他解开铐子。
他们跳下了直升机。亚历山大走在前面,和迎面走来的拉丁裔男人拥抱。
“欢迎来到我的‘夕雾号’。”陌生男人的英语很蹩脚,浓重的口音使他的语句更难以理解。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便很快丧失了对莫斯克维奇介绍这艘游轮的兴趣,几句大概是打招呼的客套话后就转向亚历山大,飞快地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当拉丁裔男人挥手示意眼前荷枪实弹的手下跟着他离开,亚历山大又脚步轻快地走到莫斯克维奇身边,轻轻拍了把他的肩膀,示意莫斯克维奇跟随自己向游轮的上层建筑移动:“走吧,让我带你看看‘巴别塔’的秘密。”
这一回,莫斯克维奇没有被施以任何束缚——没有冰冷的镣铐,没有钳住双臂的匪徒,甚至没有一支对着他的武器。但和被挟持时不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