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TOPIA:人造伪神-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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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克维奇指了指手边的纸袋:“我有现金,应该能应付一段时间。”
“那你的职业呢,或者更宏大一些,‘事业’。”史蒂文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充满兴趣。“长远来看,直到你找到了新的住处、决定离开,这里都能作为你的暂居地。在这之前,就算是作为我寻找‘下家’的就业复健,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我都二十七岁了,不是什么厌世离群的青少年。更何况我的理论知识足够丰富,只是缺少实践的机会罢了。”
——如果仅是为当时无意中成了帮凶而愧疚,他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完全没有。
莫斯克维奇看着史蒂文,心里这么想着。
白发的青年歪着脑袋似在思索,并很快给出明确的答案:“我有大脑,而你有赚钱的渠道,这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合作的契机。”
“等一下,你这话像在嘲讽我的智商。”史蒂文摆出夸张的遗憾神情。
莫斯克维奇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表述欠佳。”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写某类小说。”
“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如果只是我的话没有关系,可要是被卡洛琳看见了,那我不是在犯罪吗。我猜你也不会赞成。”
“幸好你对法律和公序良俗还有最基本的认识。”史蒂文晃了晃手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啤酒罐。“说吧,你有什么打算。我原以为你会拒绝继续利用自己获得的知识和思考能力,甚至会有类似于PTSD的症状——实不相瞒,我已经准备好了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
莫斯克维奇摇头,抱着挑战的念头又饮了一口酒:“在这个问题上,我分得很清,至少在这几天已经仔细思考过了。我厌恶被禁锢、被利用的生活,但这些能力本身没有问题,我也可以毫不保留地加以利用。如果就此强行撇清关系,反倒像是示弱了一般。”
史蒂文赞赏地点了点头——对方的心态比他要想的积极许多。“话说回来,你刚才提到了性的问题——虽然只是文学意义上的。按照你现在的年龄,我想他们恐怕也试图进行过——嗯——某方面的研究吧。当然,‘是否有经验’这点极为隐私,回答起来大概不会容易。”
看着对方似乎还在担心自己没能理解话语的真正内涵、一副想要补充的样子,莫斯克维奇忍不住抬手制止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隐喻和象征那一套对我没有作用。”
“哦,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喜欢摆弄文字的人。”史蒂文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敲桌沿,像在期待莫斯克维奇的答案。
被问到的青年无奈地摊开手,回应的语句一如既往地直接:“实验的后期,他们有时会向我告知前中期被搁置的研究计划,也曾就‘是否可以进行某些课题’询问过我的意见。必须承认,用□□来探索理性机器的生物性,并由初代洞察者培育‘第二代洞察者’的方案的确出现过,但几乎在方案刚呈现雏形的时候就因为伦理问题被否决了。否则不就跟配种似的,反倒背离了研究的初衷——Sotopia确实很注重这一点。”
史蒂文一时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庆幸这点——将要与自己同居的、稀有的二十七岁零经验处男(虽然看上去就是副性冷淡的样子),要是被凯伊知道了,怕又会成为拼酒时的谈资。当然,这和喝酒的问题一样显然不是事情的重点。“说到这,为了长期的愉快交往,我们来约法三章吧,比如说再也不碰的麻烦话题。”
“正有此意。”莫斯克维奇微笑道。
“——不谈Sotopia。”史蒂文首先提出重点。
莫斯克维奇点头赞许,并竖起两根手指补充道:“不谈FBI。”
“嗯哼。”史蒂文没有反对意见。
第三点还是莫斯克维奇的意思:“就此收手,不再进行任何调查;已有的成果就搁置起来。反正真到特殊的时候,那些人总会找上门来的。”
史蒂文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认可。过了一会儿,他随口说道:“Sotopia应该正在给你准备合法身份吧。”
或许是因为对方不得已再度提到了那个名字,莫斯克维奇的表情有微妙的纠结:“是的。”
“那些身份文件到手之后,我准备带上你和卡洛琳回一趟德克萨斯老家。”看着莫斯克维奇疑惑的表情,史蒂文补充道:“一个是探望我的父母,一个是参加我前女友——前未婚妻的婚礼。她的丈夫是我在老家的朋友。”
莫斯克维奇笑着问:“你不觉得嫉妒?”
史蒂文却是一副洒脱的神情:“没有这个必要。”
“你可是被横刀夺爱了。”
“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工作危险的缘故,先提出结束的是我。现在,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毕竟我一直信奉‘互不干预’的生活原则,我们没有必要一厢情愿地互相捆绑。”
莫斯克维奇把手肘搁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身体前倾,用一种介乎敬佩和同情之间的目光审视着已经离开那项危险工作的前探员:“嗯,好男人。”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如此评价对方。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向东南方
莫斯克维奇曾对一件事产生过疑问:史蒂文将如何向卡洛琳介绍自己。幸运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超乎自己的预测。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刚来到洛杉矶,身边已经没有亲人,将来会和我们长住。”史蒂文对卡洛琳说道。后者刚从朋友家回来,衣服上还带着些苹果派的香气。史蒂文还向莫斯克维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就按照这个人设和剧本演下去”。
由于没有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青年并不知道自己努力之后的表情和语气是否足够友善:“我叫莫斯克维奇,”他半蹲着,向金发小女孩微笑着伸出手。“接下来就要当你和史蒂文的房客了。”
卡洛琳点点头,与莫斯克维奇握手的动作和毫无阴霾的笑脸兼具活泼与并不做作的大方。如此看来,这个女孩虽然过早地失去了亲生父母,史蒂文的教育还是很好地弥补了这种缺失。
确认三人相互之间的定位只用了几分钟,真正拉近莫斯克维奇和卡洛琳之间的距离则是在两天之后。史蒂文瞒着卡洛琳把莫斯克维奇带到几个街区外的宠物店里,给她挑选一只年幼的米格鲁猎兔犬作为生日礼物。负责买狗的是史蒂文,莫斯克维奇则象征性地用弗兰克给他的钱为幼犬配了一枚精致的狗牌和项圈,权当是一份迟到的见面礼。
“谢谢你,史蒂文!”收到礼物的女孩两眼放光,抱着皮毛柔软的幼犬不想撒手。小巧的金属狗牌上镌着“Rayman”和一串数字——那是幼犬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卡洛琳抱起它,小跑到站在一旁的莫斯克维奇面前,抬起头笑着向他道谢:“谢谢你,莫斯!”
莫斯克维奇一开始只想作为外人见证温馨的一幕,却意外获得了女孩的感谢。听到“莫斯”的陌生叫法,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发出这音节的口型,看向史蒂文的眼神有些疑惑。“这是昵称?”他轻声问史蒂文。
三十二岁的无业男人笑了:“谁让你给自己起了个拗口的名字。”
科学主义的怀疑论者莫斯克维奇甚至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有些命运使然的意味——他面前八岁的卡洛琳,这么一个同样与Sotopia有关、不幸又幸运的小女孩儿,似乎正用自己不经意流露的性情和言行,为他补足自己孩提时期缺失的“应有”的生活图景。
——她很高兴。
莫斯克维奇看见史蒂文用口型这么对自己说,而他不由自主地以微笑作答。
Sotopia给莫斯克维奇准备的文件和当时的3号录音带一样,都用不起眼的褐色牛皮纸袋封着,直接放到了史蒂文家门口。
听到门铃声并把它拿进来的是莫斯克维奇。他瞄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下意识看了眼正和卡洛琳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史蒂文。史蒂文的手边是一叠报章杂志和铅笔——他正在往这方面的工作考虑,而莫斯克维奇也是这么打算的。
史蒂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莫斯克维奇向与客厅相反的方向稍微扬了下头,随即拎着纸袋走进了厨房,史蒂文马上会意地放下了纸笔跟了过去。
厨房的空间有些逼仄,两边的大理石台和餐柜夹出一条狭窄的过道。二人相对站着,各自倚着背后的东西。莫斯克维奇从纸袋中抽出用文件袋装好的东西,苍白细长的手指翻动着那几张薄纸,史蒂文则在验证另外几张证件的真伪——莫斯克维奇注意到,那上面的照片还是他在实验室时拍的。总之,这么一些印刷品以及已被写入系统的档案,意味着莫斯克维奇已经从一个实验室中的“人造伪神”变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第二代移民,伪造的身份背景如他所愿的普通至极。
史蒂文和莫斯克维奇身高相近,前者则更结实一些。他把手中的证件放到一边,正面凝视着还在确认信息的莫斯克维奇。二十七岁的青年稍微低着头,眼神专注。厨房的白炽灯下,从他的角度看,浅色的睫毛仿佛泛着光。也正在这时,史蒂文才发现对方的双眼并不是纯粹的铅灰色,其中还带着一丝冷色调的蓝。
“都是最基本的个人身份信息。虽然不丰富,但也够用了。”史蒂文评价道。“不过,他们没有给你准备教育经历之类的东西。”
莫斯克维奇把文件收回袋中,抬眼看着史蒂文,稍微调整了一下依靠着台子的站姿。他的神情显得十分轻松,语气也轻快起来:“牵涉的机构太多,对证起来更容易产生破绽。而且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些。”
史蒂文歪了下脑袋——莫斯克维奇觉得这大概不是赞许——但并没有质疑对方的发言。相反,他看起来十分随意地说起了毫无关系的另一话题:“就在刚才,我大概想到了相对理想的新工作。”
——好吧,或许并不是完全无关。
莫斯克维奇这么想着,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等待史蒂文接着说下去。
史蒂文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烟盒并没有拿过来,也就作罢。无烟可夹的手指只好转起了莫斯克维奇的社保卡。“有这么几个选项——当然,如果保持自由职业的状态,这几种工作之间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多一些收入。”
“哦?”
“其一,”史蒂文竖起了食指,“我有几个在危险地带工作的朋友——好吧,是线人,”面对莫斯克维奇怀疑的表情,他示弱般地纠正了措辞。“曾提到‘收尾人’之类的工作。”
“我理解你追求刺激的想法。可那太危险了,你想想卡洛琳。”莫斯克维奇打断了史蒂文的话。“而且这有悖于秩序。”
——你看,这个人明明如此期盼摆脱Sotopia这个秩序机器的控制,本质上却还是不自觉地以秩序为理念的中心。
史蒂文这么想着,但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且以后也绝不会提。他摇头补充道:“我又没说要干这个,只是受到了启发——你想一想,比起犯罪,他们其实更想打法律的擦边球;而我们对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再熟悉不过,深知他们的需求和阻碍。再往回推一步,这些人当中也有希望维持现状者。他们往往地位更高,更期望维持制衡。在这种时候,他们会需要知识和能力上的支持。”
这种属于城市社会学范畴的潜规则明显处在莫斯克维奇的知识盲区。他飞快地思考片刻,皱着眉头问史蒂文:“负责调停的中间人?”
史蒂文点点头,进一步厘清了范畴:“这不完全是危险的——我不打算碰越界的东西和危险的人物,至多是替警方提前预防一些小规模的纠纷。这样来钱快,也容易抽身。”
莫斯克维奇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或反对,只是简短的一句“第二个呢”。
“这就要轻松的多啦。你也知道我的教育背景。正在杂志社工作的同学给我推荐了自由的文字工作,具体的范畴可以另行商定,我想你对这更感兴趣。旅游文学,战地回忆,或是历史问题分析,你更喜欢哪个?”
“你这是在为我打算吗?”莫斯克维奇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位前探员有保密协定在身,恐怕能写的抓人眼球的东西不多。”
史蒂文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我并不热衷于把见不得光的经历暴露给他人。”
莫斯克维奇提醒他:“克洛维镇的医院里,你曾经对我大吐苦水,还对自己的上司表达了不满。”
“说实话,我现在非常同情他。”
电视机传来了整点的报时声。史蒂文探出脑袋看了眼已经关掉电视的卡洛琳,回头对莫斯克维奇说:“这些就等到我们的德克萨斯探亲之旅结束后再说吧。”
莫斯克维奇把文件平整地收好,行为习惯颇有些严谨认真的意味。他向史蒂文确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