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情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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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勉强,幸好研究所是签约制,合约期间内无法单方面解除合约,交了申请书上去,他的位子应该能缓一缓,倒不至于丢了工作。
〃找到了纸壳箱,”柳满也顺着看了看书架,问郑铭佑,
“你说我要不要带两本专业书,也不能这么一直傻下去啊。”
这是失忆以来,柳满第一次展现出他对未来的探索,郑铭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所有的安慰都是空话,方方面面和社会脱节的感受一定不会很美妙,像是闯进另一个世界的迷路人,摸不清楚规则和伏笔,融入不能亦不被接纳。
最后,郑铭佑还是只能说上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都会好的。”
柳满显然对他这敷衍似的安慰没什么感觉。
“这是我刚才找到的备用钥匙,给你一份吧,以后可能还有要用到的地方,拿着能方便点。”
柳满不拿他当外人的态度让郑铭佑有点心虚,毕竟他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个故人。但是在柳满坦荡荡的目光里,他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实在是见不得光。
其实柳满哪有郑铭佑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想着,既然郑铭佑仗义相助,自己也应该给予与之相当的真诚。
虽然两人出发点不同倒还是达成了最终共识。
打包好行李,用闲床单盖好家居,奔向了同居生活。
郑铭佑注意到柳满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周围,开车回去的路上,柳满的视线就一直探向窗外。
“停车!停车!”
柳满雀跃的像个看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拍打车窗框。
郑铭佑有点惊奇,倒也听话的靠边停下车。
柳满跳下车,双脚不住的在台阶上踏着步子,等着郑铭佑锁好车,就拉着他奔向”糖果”。
再次回到车上的柳满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才给了郑铭佑一个解释,
“我想起来之前收拾客房看到了一个鱼缸,刚才看到鱼,就想养几条试试。”
郑铭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坏叔叔,自然不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随意剥夺小孩子的天真和乐趣。
“想养就养吧,你可要照顾好它们。”
回到家里,匆匆放下行李,柳满就开始忙进忙出的给新成员安家。
光是摆放的地方,柳满就换了好几处。要不是郑铭佑催促他穿件外套出去吃饭,他能一直玩下去,不亦乐乎。
没了激动的小家伙,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郑铭佑和清凉的鱼缸两两相对。
柳满不知道,其实那是一个乌龟缸。
在柳满从合租屋搬到学校宿舍后,郑铭佑路过菜市场时看中了一只小乌龟。
郑铭佑拎着它回家时还在想,也不知道柳满看见了会不会笑话他,这是和王八对上眼了。
可惜的是,柳满再没有回来过,不论是看龟,还是看人。
有一次他喝了酒,一直在敲乌龟的壳,
“你看看我吧,你伸出头来看看我呀”
这个在外强装成熟的男人,褪下了他的壳。
活像个独守空闺只能蹂躏没有抵抗能力小动物的怨妇。
然后,恼羞成怒的小乌龟就狠狠的咬了他一口,疼的他都把乌龟甩出了缸。还顺手赏给乌龟壳一个裂缝。
大半夜跑去医院打了破伤风不说,还给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送去了笑料。
第二天,郑铭佑就联系了一个兴趣奇葩想养爬行两栖动物的同事,决心要把这狼心狗肺的乌龟送出去。
可是早上他把它带出家门,晚上又带了回来。
一人一龟就那么一直不咸不淡的相依为命。
在某个手指即将痊愈的下午,麻痒的指尖勾的心里也麻酥酥的。
郑铭佑突然涌出对柳满无法抑制的想念。他甚至连堵车的时间都忍受不了,挤着晚高峰的地铁,奔向柳满。
从闷热的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一缕晚风吹醒了他的躁动。
郑铭佑挪着步子走到实验楼下,披着夜色混在高大的树荫里。
从七点到十点,从微凉到入夜。
他一直静静的看着。
看到柳满关了仪器,闭了灯,锁了门。
看到柳满走进宿舍,开了灯,关了灯。
大学生的作息随意的很,尤其是男生宿舍,通宵夜战也是常事。
望着柳满在一片明亮中黑漆漆的窗子,郑铭佑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掏出一支烟,明明灭灭。
走了。
。。。。。。
郑铭佑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现在的状况和他最初的设想相去甚远。
失忆的那个生活得如鱼得水,没失忆的反倒被回忆弄的束手束脚。
这么多年,真是没长进。
有些东西,郑铭佑在分手前没有说,如今自然也不会大加渲染,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好故事。
“这顿饭就算是给你接风了,希望你之后的日子,平安顺利。”
郑铭佑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社会人士,场面话顺畅且体贴。
“谢谢,可能要麻烦你一段时间,还请你不要嫌弃。”
柳满虽说跟不太上郑铭佑的论调,但倒也不至于跌面,平和大气。
这一次,郑铭佑没有抢着买单,他不能让柳满觉得他不能支付自己的生活。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事事笨拙的毛头小子了,已经能运用施以援手的独特技巧。
价格公道的一餐,仪式感十足的名头,可以轻易地换来柳满的开怀。
经过一天的忙碌,两人的相处也温和了很多,本来可以一起轻松看看电视的周末夜晚,被郑铭佑公司一份加急文件打断。
只得匆匆互道晚安。
深夜,处理完急件的郑铭佑走出书房,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眼就看到落地窗前小台子上的鱼缸。
买鱼的时候,柳满特意买了奇数,在他们老家那里有种说法,双数的鱼养不长。
郑铭佑又想起了他那只孤僻的小乌龟,也不知道现在飘荡到了哪里。
自从分手两年,郑铭佑将它放生后,他们就断了联系。
那天晚上,也是在客厅这个位置,郑铭佑对着窗外的月亮,喝了很久的啤酒,与这位老友道别。
另一边,柳满今天其实是有些刻意的。他在小心的去探索郑铭佑的底线,或者说他对自己的纵容范围是多少。初次尝试的结果还算可喜。
接着就再次翻开那本笔记。
柳满发现从第二页开始笔记本每页的右下角都有一只笨拙的小乌龟,画风稚嫩却也足够让柳满清楚的感知到当初那个人笔尖的温柔。
一夜睡意甜甜。
“如果可以,希望你永远不要探知我为你做过的傻事。
这无关乎隐藏,
我清楚你的心软善良,如果了解到那些事会让你感到酸涩,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我最喜欢叫你慢慢,你慢慢的来,我慢慢的爱。”
第七章 停职申请书
今天的早饭是豆浆油条,配小咸菜。是晨跑的郑铭佑从小区外的早餐店买回来的。
“我昨天看你停职申请书还没写,早点和病例证明一起交上去比较好。”
郑铭佑和着粥,看向柳满。
现在两人已经能流畅的对话。
“诶。。。嗯,我知道,但是有些地方我不太会写。”
柳满正撕油条泡进豆浆里,奇异的专注,回答有点不经心。
“那这样,我陪你写,写完送你去研究所,再到处逛逛。怎么样?”
郑铭佑是行动派,事情拖延太久总会给他不好的感觉。
“嗯,行,先吃饭吧。”
上次看到因为只能专注一件事而反应迟钝的柳满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了,这种难得一见的情景,让郑铭佑有点新奇。
所有的红尘纷繁都被隔绝,这里只是坐着两个平凡的人,安静的共享春光。
吃过早饭,柳满主动去洗碗,他已经没有坦然接受郑铭佑处处照料的资格。最多也只是有段旧情的房客和房东,不适合太多亏欠。
消消食,柳满就拿出了申请书,老实说,柳满对他的工作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毕竟他还是个专业课都没有上完的本科生。
“我刚才大致查了一下,你的研究方向大致没变,应该还是在老程手下。先申个半年的停职没问题。这样,我说,你写。”
柳满有些挫败,不说他现在的专业知识根本不够看,单说对研究所的了解,甚至都没有郑铭佑多,这样的他,凭什么申请停职留位呢?
“本人系化学表面活性剂研究科室研究组成员柳满,于 2016年9月22日进入岗位,现因车祸造成脑系统功能性紊乱,按相关文件规定, 为避免造成工作事物处置上的诸多不便,决定申请停薪留职,暂申请停薪留职期限半年, 自 2017 年 4 月 21 日至 2017 年 10 月 21 日。 停薪留职期间的其它事项,将按停薪留职协议履行。
特此申请;请予以批准。
此致 敬礼 。
申请人:柳满。”
签下名字的时候,柳满感觉到了愧疚,每个立志做科研的学生都清楚进这个研究室的要求有多高,他这一签,就断了柳满八年的努力。
因为他没记忆,没本事,没能力,他什么都守护不了。
一世界都是荒芜。
郑铭佑感觉到了柳满的恍惚,他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不得柳满承受这些无端的压力,忍不住出言安慰,
“你很好,足够好。”
柳满看向他,对他看透自己有些惊奇,但也确实被安抚了心悸。
郑铭佑说这话其实是有些踌躇的,但是现在看着柳满,却庆幸他说了。
这双漂亮的眼睛就应该这样,装满星星和鲜花。
郑铭佑接到临时通知,昨天的案子有点不顺,必须要去公司一趟。计划被打乱,只能让柳满一个人去送申请表。
但他还不太放心让柳满一个人在外面,只能事无巨细的交代,
“看到陌生人打招呼也不要理,即使得罪熟人也不能信。不要乱走,迷路了就到人多的地方,找个明显的标志物给我打电话……‘’
柳满觉得郑铭佑的嘱咐很好笑,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婆妈。
“我是没了八年的记忆,又不是回到了八岁。”
最后,两人决定,郑铭佑开车送柳满去研究所,他去公司。但接柳满的提议却被否决了。
柳满知道,他也应该自己去转转了。
要去公司自然不能穿的太随意,因为还没有明确区分两人的活动空间,郑铭佑有一些清理用具还在公用卫生间里,索性没有回主卧的独卫。
柳满把申请书和病例证明放进牛皮纸袋装好。
缠上线,解开线。
缠上线,解开线。
重复了三次终于忍不住上楼在楼梯口视察郑铭佑的出门准备工作。
那是作为一个大二的学生,还没有机会接触到的世界。
郑铭佑习惯起床的时候就做好清理,现在不过是要带上社会交际的光鲜面具。
柳满闻到了男士须后水的味道,陌生的成熟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柳满的小心脏有些不受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柳满还能假装维持一下表面的平静,不至于太过兵荒马乱,总让郑铭佑看笑话。
郑铭佑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柳满还在愣神。
当然他也不能跟上去眼巴巴的看人家换衣服,但不能看真人表演全套熟男变身记确实有些失落。
“进来吧。”
在郑铭佑看来,柳满简直把所有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了。他早就不介意在可控范围纵容一下小孩子的好奇。
当然,其中有没有自夸自耀的成分就不好说了。
得到参观权限的柳满一下子就窜了过去。
郑铭佑已经换好了西装裤,扣好衬衫扣子,从衣柜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靛蓝色领带。搭在竖起的领子上,低头在胸前打结,手指灵活熟练。
没有拉严的窗帘放出一丝阳光,恰好落在刚刚沾了水的前额发,投下影子盖住他略显严肃的眉眼,在昏暗不清的光线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很多。
柳满双手环抱曲起的腿,歪头团窝在一旁的椅子里,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开始,还有些难以言喻的自艾自怜,后来就只顾单纯的欣赏。
“我还不会打领带呢。”
柳满换了个姿势,改用膝盖托着下巴。
“有时间的话,我教你。”
郑铭佑翻下领子,包住领带。
“会不会很难啊。”
柳满偶尔会有些三分钟热度,怕麻烦。
郑铭佑整理领带的手缓了一下,慢慢滑过暗纹,顺到底端。
“不管几次,都教你。”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露骨,只要往深一想,就能试探到郑铭佑的一些言外之意。
柳满当年第一次打领带,就是郑铭佑手把手教出来的。还趁机骗走柳满几个动情的亲吻。
后来在出租屋,柳满第一次去答辩,郑铭佑在玄关给他调整衣领时,还有些感叹。
“我家先生要去找工作赚钱养我去了。”
“乖乖在家候着,爷带你吃香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