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糖块儿哗啦响-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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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陆元帅双眼一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帅。”周衡西得到消息后跟在后面赶了过来,眼中也是一片焦急,“武越州放话说,要您亲自过去换人。”
陆元帅听了这话心中了然,武越州这是抓了儿子来当要挟自己的筹码,想要跟过去的恩怨彻底来个了断。他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转向面前二人说道,“武越州这狗东西不好对付,要为了三小子,只能我亲自去会会他。小朱,传我的命令下去,挑二十个稳当的年轻小子一会儿跟在后面一起走……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待在外面埋伏,不要轻举妄动。”
陆元帅吩咐完了,支走了朱副官,把周衡西给单独留了下来。他坐在太师椅上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衡西,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记住了,三小子的安危要紧,其他的,哪怕包括是我,你都要后做打算。”
周衡西听陆元帅这话说得沉重,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他站在原地低低地“嗯”了一声,开始心乱如麻。
陆元帅用最短的时间准备好了去赴这趟生死约,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日租界附近的废弃老工厂,武越州先他一步有备而来,派了手下的小喽啰在外面把关。而陆元帅怕打草惊蛇,让手下的人马停在远处,单枪匹马地迈进了工厂大门。
一阵寒风从身边呼啸过去,陆元帅伸出手去“吱呀”一声把沉重的铁门推开,大块的灰尘掉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陆元帅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后退一步呛了两声把眼前的情景看了个清楚,废厂房里足有七八只枪口对准了自己。
武越州站在厂房中央嘴里叼着雪茄,冲他低低一笑,目光之中对陆元帅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陆瑾和,好样的,当真一个人来了,你也就这点好,遇上大事不犯孬。”
“陆某人当不起武师长这一夸,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遇上这事都会这么干。”陆元帅这话说得讥诮,句中重音刻意落在“师长”两个字上,叫武越州听了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个大耳刮子。
“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这天津城现在就是老子的天下!”武越州恨恨啐了他一口,抬手往陆元帅脚下开了一枪。
“这么沉不住气?”陆元帅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激,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稳住了身子,但心里实在有些没底,便及时打住了话头,昂着脑袋对武越州说道,“武越州,你今天要财也好,要命也罢,咱们两个有账慢慢算,你先把我儿子放了。”
武越州听了这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向后大手一挥,胜子揪着陆流云的衣领子把人从旁边的空房间里拖了出来。陆元帅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儿子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像是被人折磨过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嗨,小子醒醒,你老子过来救你了。”武越州蹲下来拍了拍陆流云的脸,把陷在昏迷中的人拍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陆流云掀开沉重的眼皮有些意识昏沉,他身上的迷药后劲还没过,整个人被反绑了起来,手脚都是酸麻的根本无法动弹,更枉论是开口说话了。
武越州人质在手占着上风,得意洋洋地冲陆元帅扬了扬下巴。陆元帅冷眼旁观,感觉武越州看起来不像是个要放人的样子,脸色一沉,用手指暗暗一碰藏在袖子里的勃朗宁,决定先发制人。
这时,站在武越州身后的胜子挨着风口使劲嗅了嗅鼻子,嘴里纳闷道,“外面什么味儿这是?”
武越州闻声抬头,刚要转过去查看情况,却见躲在外面的小喽啰哭丧着脸跑进来说道,“大老板,不好了,有人在外面放了火!”
“什么!”武越州抬手把枪口对准了陆元帅,嘴里骂道,“妈的,陆瑾和你这狗娘养的敢跟老子玩阴的。”
陆元帅站在原地一脸懵然,朝地上呸了一声,指着武越州回骂道,“去你妈的,这不是老子的主意。”
外面浓烟滚滚,顺着冷风飘起来呛得人头晕,瞧这趋势势必不能在厂房里面久待。武越州恨恨一跺脚,跑上去用枪顶着陆元帅的脑门,把陆家的老子儿子一起押在人后撤退。
此时,远在半条街外的朱副官,把望远镜放下来对周衡西说道,“周先生,里面的人开始撤退了。”
周衡西从他手上把望远镜接过来,看到武越州一行人仓皇跑出来的身影,对朱副官点了点头道,“这回大家都在明处,动起手来也省得咱们吃亏。”
武越州为了以防万一,预先在外面安排了接应的车辆。这会儿他手里押着陆家父子,迫不及待地带着手下往安全了撤退,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在暗处给打了黑枪。
陆元帅被他用枪顶着脑袋,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开口破骂道,“武越州,老子被你这么多人包围着,是插翅也难飞。你他妈能不能把枪口对着地上放,万一走火了信不信你直接给我就地赔命。”
这两个死对头都不是省油的灯,武越州心中清楚刚才那火来得蹊跷,这附近定是藏着陆瑾和的帮手。于是,他听了这话缓缓把枪放下,开口吩咐身边的喽啰们,“你们把枪的保险给我栓上,省得磕碰起来走火麻烦。”
手下们听了他的话,纷纷低头把枪上了保险,正要押着人准备往车上走时,一辆黑色军车贴边冲了过来,把替他们开车的司机给一枪爆了脑袋。武越州猝不及防吃了一记闷亏,抄起枪托就准备往陆元帅的脑袋上砸,却不想陆元帅袖子一滑,把悄悄开了保险的勃朗宁照着他的小腹一顶,笑得老谋深算,“老伙计,失策啊。”
武越州气得牙根发痒,“你敢动老子,我就先宰你儿子……”
这话他说到一半就住了口,因为陆元帅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手|雷,玩味地接在手里抛了抛。喽啰们看到他手上这颗炸起来不要命的玩意儿,统一惴惴不安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非常自觉地给陆元帅让出了包围圈。
“走。”陆元帅一拽他的衣领子,把武越州拖了个趔趄,旁边的胜子急惶惶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小兄弟,过去帮我儿子松绑。”陆元帅抬眼一瞪,胜子顶着武越州的眼刀冒着冷汗替陆流云割开了手上的麻绳。
“爸爸。”陆流云勉强恢复了两分精神,踉踉跄跄地扶着车门向陆元帅走了过来。
此时,人在远处盯紧情势的周衡西看到局面缓和了下来,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交到朱副官的手上,决定亲自去接陆家父子。
“周先生,小心点。”朱副官递过去一把□□,把望远镜挂到了脖子上。周衡西向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陆元帅等儿子过来了,暗暗松了一口气,把手榴弹重新塞回上衣口袋里,用枪胁迫武越州跟自己步步后退,“儿子,你先走,这里他们人多,咱们多留一个人就多存一份危险。”
陆流云知道自己这会儿留在这里只有帮倒忙的份,听到这话“嗯”了一声,转身扶着墙壁向外面走去。他不知道,陆元帅看到他走了自己就没有再向后退,做爸爸的给儿子控制住了危险范围,把活路先让给了自己的孩子。
武越州见他如此动作,已经暗中猜到了老对头的用意,顶着陆元帅的枪口笑了笑,开口道,“陆瑾和,用心良苦啊,当年叶家人怎么就没享到你的福呢。”
陆瑾和听他话中提到了叶家,照着武越州的脸啐了一口,嘴里恨骂道,“我呸,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也配提叶家,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也没那机会出去自立门户啊。”武越州背对着他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你陆瑾和当年拐跑了叶将军的掌上明珠,跟外人合谋害死了老丈人,连带着小舅子都没给放过。”
“□□娘的血口喷人!”陆元帅受了他的指摘大动肝火,劈手往武越州的脸上甩了个清脆的大耳刮子。武越州挨了他一巴掌,不怒反笑,钻着这个空子反手缴下陆元帅的枪,两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中听见了两声枪声,也不知道是谁打中了谁,陆元帅先他一步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武越州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站了起来。
武越州吃痛地抱着胳膊,衣服上的鲜血顺着手臂淌到了地上,他看着陆元帅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苦笑了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功亏一篑了。而陆元帅双眼发红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瞬,并没有上前将老对头给赶尽杀绝。
“陆瑾和,他们是被你害死的。”武越州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跌跌撞撞地跟在惊慌的喽啰们后面上车跑了。
陆流云走到半路听到枪声原路折了回去,他的双腿差不多已经恢复了知觉,没跑几分钟就赶到了陆元帅的身边。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周衡西的鸣笛声,陆流云脸上一喜,正要把人叫上车,却见陆元帅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爸爸?”他走到陆元帅的面前,看到父亲闭着眼睛站在风里,紧紧捂住了小腹。陆流云松开了他的手,颤抖着拉开陆元帅的衣服一看,失去外套掩护的枪伤暴露在空气中,泡在一层厚厚的热血里。
“爸爸!”陆流云哀嚎着替他捂住了伤口,陆元帅一辈子都是兵荒马乱,他侥幸没在战场上吃血亏,却逃不开今天这一劫。
陆元帅听到他的呼喊,略有知觉地挣开了眼睛,咕咚一声倒在了儿子的怀里,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笑道,“算命的说我是煞儿福的命……罢了,老子今天一命抵一命……”
陆元帅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小,几乎是嗫嚅着阖动着嘴唇。陆流云到底没能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
儿子,我这死值了,你好好活啊。
陆流云抱紧了父亲的肩膀,从嗓子里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里面一片通红,仿佛随时都能滴下血泪来。
第88章 哭笑不得
陆元帅被送到德国医院紧急抢救之后,重度昏迷成了植物人,据主治医生所说,能够醒来的几率很低。陆流云带着两个血手印双眼通红地靠在墙上,沙哑着嗓子哽咽了起来。周衡西陪在旁边把陆元帅安顿进了重症监护室后,脱下自己的呢子外套挡住陆流云的头脸,把人隐蔽地送回了公馆里。
陆流云进门之后依然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掉了魂。周衡西看到他身上都是灰尘跟血迹,拉着人到浴室放热水去了。等到一池热水放好,周衡西用手试了试水温才放心让陆流云下去洗澡。
陆流云抱着膝盖坐在浴池里出神,周衡西在掌心打上香波,替他慢慢揉搓头发。陆流云乖顺地坐在浴池里,像是一幅被抽走了鲜艳颜色的油彩画,只剩眼中的一片黑白,无动于衷地装点在睫毛低垂的脸上。
周衡西默默无言地替他擦洗,忽然一滴眼泪砸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一低头,看到陆流云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周衡西没说什么,打开花洒替他冲洗头上的泡沫,陆流云借着这个间隙,眼泪肆无忌惮地顺着热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寂静无声。
洗完澡后,周衡西把裹着浴巾的陆流云抱进了卧室,等被子盖到了身上,陆流云疲惫地闭上双眼,像是累狠了的模样。周衡西坐在床边等他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时,他转过身去看了熟睡中的陆流云一眼,轻轻把门带上了。
出去之后,周衡西靠在门框上抽闷烟。他很久都没碰过这东西了,上一次抽的时候还是在去法兰西的前一晚,他坐在民区大院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点,抽完半包之后把剩下的丢进了行李箱里,准备到船上的时候再把香烟拿出来解愁。
周衡西从头到尾都没开口劝过陆流云,能哭是好事,总比想不开要强。无关紧要的话哪怕说得再漂亮都没用,天塌下来了总得有人想办法去把它撑起来。对他们来说,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学会面对比出口安慰来得有用。
想到这里,周衡西的唇边呼出一口呛人的白雾,他背靠在门框上嗓子里轻咳了一声,动手掐灭了烧到一半的烟头。
就这么一直昏昏沉沉睡到了晚上,陆流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到一片黑暗,又仓促闭上了。良久,他再睁眼的时候,默默叹息了一声,掀开被子起身把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周公馆出奇的安静,陆流云走到走廊里,看到书房的门大开着,走过去一看周衡西果然人在这里。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正在想事出神的周衡西抬头看到他,缓了缓锁紧的眉头开口问道,“起来啦?”
陆流云嘴里“嗯”了一声,双手插在睡裤兜里走了进来,“外面没生出什么消息吧?”
“没有。”周衡西拎起桌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