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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失控关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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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的秦渊不像能说出这种话的类型,但王一泓跟他一块儿浪了三年了,再没那么懂他的脾气,扶着他的胳膊,很意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就别客气了哥们儿,见外。”
  “行,不见外,”秦渊憋着笑,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丫滚吧。”
  “操,还真以为不见了似的,晚自习小心我桌子给你卸了。”王一泓笑着骂完,重新钻回出租车里,报了个新地址,冲窗外挥挥手,“走了啊。”
  “慢走。”
  秦渊目送着出租车拐过路口,又在灿烂的阳光下傻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去。
  他扶着墙找钥匙开门,进了屋里先把自己撂倒在沙发上,连水都来不及喝,左右脚交替着踢了鞋,胡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身上,便在屋内恬淡的光线里迅速的睡着了。
  这种似醉非醉的状态最适合睡觉。他最近没日没夜的复习打工,缺乏休息,这时候就跟积攒多日的疲惫瞬间反弹了似的,睡得异常踏实。
  连后来秦朔北回家的动静他都没听见。
  秦朔北一进屋先闻见了浅浅的酒精味道,在酣睡着的空气里静静萦绕,不会让人感到嫌恶,因为这样的睡颜实在是太罕见了。
  喝酒了?
  以至于他刚进来的时候呼吸都放轻了,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回来计划着要干什么,小心翼翼的迈步回卧室换下校服,去厨房烧上一壶开水,然后又蹑手蹑脚的靠过来,把秦渊上的外套拎去挂在衣架上,给他盖了一条薄毯子。
  这种天气室内一般会比室外温度稍低一些。
  不声不响地做完所能想到的一切,他才拿了本参考书,挪到沙发旁的圈椅里坐下,盯着秦渊露出的发旋看了许久。
  挂在墙上的钟表一分一秒不停走,在他耳中却是转得越来越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份温柔贪得无厌了呢。
  秦朔北十岁以前,有段时间和秦渊睡一张双人床。因为那时候家里条件有限,还没有买另一张床给他,再加上年纪小,需要人陪,就理所应当的和哥哥睡在一起。
  妈妈把大的卧室让给了他们,重新布置了屋子的格局,书桌临着窗户,床挨着墙,秦渊又铺了一床被子,让秦朔北睡里面。
  据说缺乏安全感的人会喜欢狭小的地方。
  应该说就从那时起,秦渊就很擅长替他做主,很有“哥哥”的样子。他深知在这段特殊的关系中,自己有超出喜恶本身的责任在里面,所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都会在情分顾及的范围内,照顾好这个弟弟。
  秦朔北时常会在夜里惊醒,失眠,盗汗,一旦做了内容是被殴打或逃跑的噩梦,就会整晚整晚的辗转反侧,也难免会把秦渊弄醒。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直到像蚕蛹一样不能动弹,后背紧紧抵着墙壁,在深夜里被分割成黑白两色的房间里,瞠着眼睛看窗外被风摇曳的树影,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亮起来的天空,看近在咫尺眉头紧蹙的秦渊。
  他害怕被责骂,连忙把脑袋钻回被子里,然而并没有。
  醒来的秦渊眼睛睁开了一半,在黑暗中摸索着那孱弱不安的孩子,一翻身把他抱在怀里,软绵绵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在他背上拍着。
  “睡吧。”
  那是秦朔北为数不多的,每每想起都留恋不已的东西。
  “……”
  秦渊忽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似乎还发出一连串含糊的梦呓。
  秦朔北犹豫再三,终于伸出手去,用右手食指的指背,轻轻贴在秦渊薄涼的嘴唇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
  停留了片刻他收回手,亲吻那带有余温的手指,黑色的眼眸像丝绒一般轻柔。
  不动声色的做完这些之后,他的视线总算回归膝盖上的书本,好像一瞬间领会了所有晦涩的精神,方才还感到不胜其烦的繁冗文字,此刻也境随心动,变得可爱了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秦渊醒了。
  他呼吸渐渐饱满,浅色的头发被挣乱了散在额上,睫毛黏连在一起,想要爬起来的动作也全凭本能,手打到了秦朔北的小腿,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声音又倦又沙哑,不知说了句什么。
  秦朔北没听清楚,弯腰贴下耳朵,“怎么了?”
  他靠过来的一刹那,秦渊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感觉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衣领上洗涤剂的栀子花味,他心里猛地战栗了一下,很莫名,像是光着脚踩到什么尖利的东西,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他头皮发紧,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
  秦朔北大概以为他不舒服,摸了摸他的手背,“要水吗。”
  他陡然清醒,大脑一时放空,便顺势点了点头,秦朔北也就放下书去厨房给他倒水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古怪而暧昧的意念仍旧不肯消散,让人止不住的心悸。
  
  第十一章
  
  一觉睡醒,秦渊才想起今天在散伙饭桌发生的事。
  按说他能说的都说了,再去想也没什么意思,秦渊跟秦朔北不一样,很多事儿不肯也不想往心里去,所以在一些决策上显得雷厉风行,说好听了是成熟稳重,充满气概,说不好听了,是心眼儿太粗,不解风情。
  而这种不解风情一旦牵扯到感情就会尤为凸显。
  高二上半学期,班里转来个插班生,是个留着俏丽短发的姑娘,眼睛大大的,说一口很好听的普通话,座位安排在了秦渊的前面。
  姑娘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谁都合得来,没过多久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又出于一些小的接触和巧合,总被人拿来和秦渊捆绑销售,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照这种发展,又是在两人彼此不讨厌的前提下,事情到最后总会变成大家喜闻乐见的假戏真做。
  在秦渊眼里,姑娘是好姑娘,事儿也是好事儿,可它就是没成。为什么?
  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
  秦渊不了解,或者在成长过程中没有遭遇过质疑和否定的声音,所以在这方面完全没有自觉,他为什么不喜欢一个女孩儿。原因并非“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是“没有产生过丝毫倾向于爱慕的念头”,他就像一棵笔直的树,任尔东西南北风,结果就在气氛热烈而温情的饭桌上,那姑娘隔着好几个人要敬他一杯酒。
  “我有话想对你说。”
  多少人都觉得,就差捅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了,可是秦渊没有丝毫察觉的迹象,他笑得大方又有风度,酒杯跟姑娘轻盈的一碰。
  “都在酒里。”
  坐在中间的王一泓一口菜堵在嗓子眼儿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秦渊同志,拜特殊的成长背景和家庭关系所赐,这些年来可怜可贵的情商都被残酷的生活消磨殆尽了,亲情融于血脉难以辨识,友情朝夕相处淡淡如水,唯独爱情,他对爱情的触觉远远弱于常人,不然也不至于连那么直白的语言都体味不出来。
  连谁喜欢他都看不出来。
  “我睡了多久?”
  他抱着杯子坐在旁边,手指插进零碎的短发里胡乱揉搓着,说话声中混杂了细软的鼻音,勾下头时,后颈到背部隆起一条清晰的弧线,让秦朔北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眼,头也不抬的回答,“不到三个小时。”
  秦渊则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的五感好像都出了故障似的延迟,还停留着刚刚秦朔北身上的气味,以及用手轻拍他手背的动作,这是一种久违的、象征着某种亲密关系的触碰,给人纯天然的安全感。平心而论,他并没有觉得多么排斥。
  而“不排斥”这个事实本身就让他觉得很离奇,简直不敢往深处想,最后干巴巴的站起身来:“……出去买个菜。”
  他原来是想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脱身,没想到话一说完,秦朔北就从善如流的误解了他的意思,放下书打算跟他走了。
  “哦,”他问,“晚饭吃什么?”
  我在干嘛啊?秦渊在心里问,他又想干嘛啊?
  秦渊到底也没问他这个说是省心又不太省心的弟弟想干嘛,鉴于晚上两个人都有晚自习,他这一个午觉睡醒就跟回到解放前了似的,整个人貌合神离颠三倒四,在外面凑合了一顿作罢。各自拎着书包坐在人声喧沸的饭店里翻看菜单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秦朔北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分明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兄弟相称的两人,表面下的亲情其实极度欠缺实质性的内容。秦渊点完吃的之后把菜单递给秦朔北,一时间无话可说,面对面气氛略显尴尬,直到饭端上来了,秦渊低头看着汤面上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眉头皱了皱。
  那个味道对他来说有点难以接受,而他刚想拿筷子把它们拨出自己的视线范围,秦朔北的筷子就从正前方伸了过来,夹走了最上面的那一撮,放进自己碗里,就着热腾腾的汤喝了一口。
  秦渊半天才想起张嘴,“……你爱吃吗?”
  这话真蠢。他想,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连他弟弟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不算喜欢。”秦朔北的声线在周围的杂音中显得格外轻柔,他问服务生要了纸巾,“但是因为你不吃。”
  所以?
  秦渊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经由今天那个身体接触的提醒,他没来由的开始留心秦朔北的一些言行举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变得比以前在意了。
  他隔着饭店反光的桌子看秦朔北,浓黑的额发遮住大半额头,眉眼平滑俊秀,寡言而内敛,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气质无可挑剔,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身上环绕着一种东西,极易掩盖年龄的缺陷。
  秦渊喝着这碗没有香菜的汤,忽然觉得,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不堪的过往,秦朔北会不会是一个让他骄傲,甚至是喜爱的弟弟?
  做事有条不紊,认真谨慎,不曾让母亲失望过。
  脾气还特别好。
  他有点儿懵了。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以至于俩人吃完饭顺理成章的一块儿去上学,他都觉得哪里别扭,反正就是不怎么舒坦,让他想起那只消失的蜘蛛。
  走到学校门口赶巧遇见王一泓,他登时放松了不少,看秦朔北不卑不亢的打招呼,“学长好。”
  “哎好。”王一泓走上前一把搂住秦渊的肩膀,一只手不拾闲的拨拉他的头发,“酒醒了没。”
  “早醒了。”
  秦渊晃晃脑袋躲开他的手,见秦朔北要往教学楼的另一个入口走去,动作有点生硬的朝对方挥了挥手。
  秦朔北边走边扭过头来,竟对他露出个鲜见的笑容。
  “……”
  秦渊好不容易收回视线,瞧着若有所思的王一泓,“你弟感觉挺乖的啊,你哪儿来那么多怨气看不惯人家,嫉妒弟弟比你帅吧。”
  “叫声学长给你美的,就剩在学校里的这点儿青春无处安放了是吧。”秦渊不客气的回敬,“你是没见他犯浑的时候,少来。”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了解独生子女的孤独。”
  孤独么?
  他是因为过早的失去了一些、却又得到了一些,所以才不觉得孤独么?
  
  第十二章
  
  秦渊快一年没在学校上过晚自习,忽然让他在教室错落的书山里看个日落,还有点不习惯。
  九点半放学,他跟着一帮热烈讨论着“夜宵吃什么”的同学走出教室门,在自动朝走廊两侧分流的人群中,他看到了靠在墙上等他的秦朔北,穿着干净的白T恤,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
  见了他也不多话,就像只凭借气味寻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得到默许,训练有素地跟在他后面走了。
  秦渊:“……”
  回去的路途径他打工的便利店,趁着这个机会,秦渊去跟老板请了一周的假,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老板善解人意的表示可以等他回来,“暑假还来这儿做么?”
  秦渊想了想,摸出一只烟在烟盒顶上敲着,“嗯。”
  “那正好,”老板笑笑,“全工时的话工资可以翻倍。”
  秦渊也笑了,“好。谢谢老板。”
  那天过后总共又去了两天学校,紧接着放三天假,为了高考前布置考场。秦渊他们领了准考证,收拾好学校里堆积如山的书本废纸,回到家做最后的休整。
  那天他们放学早,就没等秦朔北,他一边拖着塞满书的大包,一边听王一泓抱怨了一路他妈对高考有多么的神经紧张;相反,他自己好像依然是没有一丁点儿紧迫感的,或许是因为近在眉睫,心里知道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回到家,他唯一的家人也问他,“哥,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秦渊把桌上的碗筷杯碟端到厨房,顺便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点,听明天的天气预报,气温貌似比今天还要高几度。
  “我紧张咱家下个月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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