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新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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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好后放到一旁先不给他吃,拿起一块炸的外焦里嫩油红的鸭皮沾了点糖,放进顾瞳嘴里。
味蕾瞬间满足,舒服的顾瞳眯起眼缩了缩脖子,直接把祁安给逗笑了。
顾瞳正吃烤鸭吃的尽兴,一个人影凑了过来。
祁安和吕纯泽出去买除虫剂了,祁馨正在厨房做玫瑰饼。
正房的门也关着,平时大伯大妈都不怎么出门,顾瞳看见这人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是谁。
大伯搓着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对顾瞳说:“娃娃,能给叔叔点钱吗?”
顾瞳对钱没什么概念,也不觉得祁安的家人管他要钱有什么不妥,更不觉得一个长辈管一个晚辈要钱有失颜面。他只在意一点,这人跟祁安是亲戚关系,只要他开了口,顾瞳就一定得帮忙。
“您要多少?”顾瞳塞进去两块黄瓜,爽了下口问。
“娃娃有多少?都给叔叔呗。”大伯笑嘻嘻的说。
他知道顾瞳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打听送给自己和老婆的礼物就知道出手阔绰不凡,在二手市场原价卖都有人买,早就对顾瞳有了些想法,仗着他和祁安的关系嘴上毫无遮拦。
“我就带了两千,够吗?”顾瞳漫不经心的回答。
一听居然有四位数,大伯的手不安分的拍了一下顾瞳的胳膊:“够够够,拿给叔叔吧。”
顾瞳洗了个手回屋拿钱。
他不喜欢用钱包,现金和卡都放在书包内侧,他拉开包链把钱拿出来放在大伯手里,大伯说了声谢谢,还特别嘱咐他不要告诉祁安,扭头就往屋外跑。
顾瞳皱了皱眉,为什么不能告诉祁安?
不过他倒是没多想,既然大伯说不告诉,应该是有他的顾虑,顾瞳也就真的没和祁安说这件事。
但问题来了。
五一过后的几个星期他一直住在祁安家,有时候潘阳也会过来。
大伯经常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候是在厨房,有时候是在厕所,有时候屋里就顾瞳一个人在睡觉,他都会站在顾瞳床头。
这人神出鬼没的,确实让他有些害怕了。
但顾瞳依然会给大伯钱,而且上一周大伯还特地嘱咐他,这周多带点钱过来。
顾瞳卡里数额很大,一万块对他来说是个小数字,换算成美金并没有多少,所以他还是遵从大伯的话,把钱取出来拿给了他。
大伯刚从他房里走出去的时候,老爷子在正房门内叫住了他。大伯身体一僵,顾瞳跟着走出房门,毫不知情的朝老爷子跑了过去。
“爷爷。”顾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乖娃娃。”祁老爷子这段时间咳的很厉害,一直坐在屋里不出门,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眼里心里都跟明镜儿一样,眼皮子底下的人都干了些什么一清二楚。
大儿子前段时间一直躲在房里不吭声,这几日子往外跑的倒是勤快,老爷子自然知晓其中缘由。两个儿子在老城根下生活了半辈子,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了下棋打牌,被棋牌室给拖累了脾性,一出门准是往棋牌室跑,
老爷子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闹明白大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祁连,你过来。”老爷子又叫了大伯一声。
大伯的名字倒是气派,跟山脉同名,当初老爷子取这名就是希望他是长子,能有所作为,到底还是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大伯胆怯的挪着步子,好半天才挪到正房门口。
就在顾瞳没大没小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吃芸豆糕时,突然听见老爷子暴喝一声,吓得立刻站起身,半块芸豆糕从嘴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这一声把祁馨也给招出了房,大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近身看着自己老公,脸色瞬间惨白。
祁安和吕纯泽拎着菜走进院子,就看见大伯正跪在爷爷面前,旁边地上放着用牛皮信封装的一万块现金。
顾瞳在老爷子旁边站着,直打哆嗦。
祁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目了然。
他把袋子往祁馨腿上一放,急忙冲了过去。
“说。”老爷子用烟杆儿指着他的脸问:“这钱哪儿来的?”
语气里带着硬,横声说道,口吻也与往常不同,让顾瞳也跟着一并心虚起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咬着嘴唇不敢轻取妄动。
祁安走到大伯旁边停下了,看着祁老爷子,麻意从脚底爬上了后背。
真是太难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说。”
老爷子继续低沉着声音问,问完,立马咳个不停。
顾瞳想要伸手去扶爷爷的身子,但又不敢,看这势头,他定是做错了事,眼下生怕错上加错。
“爸,这是……”大伯红着脸低着脑袋死活不肯抬头,刚才老爷子让他跪在晚辈面前就够他害臊一阵的,还没缓过劲儿,现在又当着众人面质问他,饶是他不知好歹,也是个知颜面的人。
“爸。”大妈赶紧接过话说:“您……您让他一个大男人跪在这儿,多没面子啊。”
“面子?”祁老爷子举起烟杆儿,捂着胸口说:“他还知道面子,祁家的面子,都让他给丢尽了!”
吕纯泽赶紧关好大门,潘阳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我做什么了我就丢面子了。”大伯反驳道。
“哟,我儿子会跟我顶嘴了。”祁老爷子大笑一声道:“你管一个小辈儿要钱,还是咱们家的客人,你害臊不害臊!”
祁馨皱着眉把脸撇向一边,眼底很快就红了起来。
“爷……”顾瞳被这场面吓的连一句“爷爷”都没叫完整,手跟着哆嗦,心律到现在都没降下去。
祁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无比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伯居然会向顾瞳借钱,而且看地上连码一整捆,还是个大数。
大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死死的咬着嘴唇攥紧拳头。
“我怎么……”祁老爷子晃了下身子,还是站稳脚提着口气把话给补全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大伯“哼”了一声,直起身子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的爹:“我想做买卖,没钱,赖我吗?这院子留着有什么用,能卖几千万呢!要什么都有了,我会像现在这样窝在家里出不了门,只能靠赌吗?”
祁安拼命遏制住自己想要挥拳的冲动。
吕纯泽来到祁馨身边,蹲下身握住她指甲已经嵌进皮肤里的手,掌心满是红印。
“这是老子的院子!”祁老爷子用烟杆儿指了指房梁:“我和祁家祖辈都在这里生活,我们也没有过一天像你这样落魄!我给你们打响了名号,谁人不知我祁老爷子,你但凡找个像样的工作,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守着祖辈给你留下来的房子,恬不知耻!”
“爸,您开开眼吧。”大妈几乎哭成了泪人,抱着自己的老公一起跪在地上:“三个儿子都指望着您这院子,既然它能救活您三个儿子,您又何必不往前看呢?”
“我爸没图这房子。”祁安说。
大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紧接着就听见老爷子怒不可恕的嘲讽。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祁老爷子看着面前丑态百出的女人:“你从进我家门第一天起,想做几口自己爱吃的就做,不想做没人上赶着要求你,有谁让你干过一天累活儿吗?这个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你还不如祁馨卖力上心,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顾瞳听的一脸茫然,他看着祁安,祁安却没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大妈跪在地上不说话,直抹眼泪。
“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想卖房子。”祁老爷子拿着烟杆儿的手往下一捶,失笑道:“你们是盼着我死。”
“爷爷!”祁安大叫一声。
顾瞳看着惊慌失措的祁安差点哭出来。
“我死了,你们好分院子,好分钱,是不是?”祁老爷子继续笑着,花白的头发从后面散下来几缕,自嘲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祁安。”祁老爷子的声音小了下来:“如果我没祁安,没有祁馨,我这一口气早没了。”
“我这一口气啊……”祁老爷子冲房门外的两个人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早就没了!”
说完,整个人笔直的朝前倒了下去。
顾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离祁老爷子最近,最先能扶住他,奈何他瞬间反应力不如祁安,但祁安离得远,够不到爷爷的身子。
顾瞳看了看眼前的大门,老爷子这一头栽下去,脑门一定会撞上门槛。
这一撞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于是他想都没想,伸手就往门槛上一抓。
老爷子的头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右手背上,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气,眼泪都下来了。
“爷爷!”祁馨大吼一声,吕纯泽立刻跑了过去,背起老爷子就往门口跑。
潘阳快速从屋里蹿了出来,护住老爷子的身体,跟在吕纯泽身后。
祁安转身跑了两步,愣在原地,回头看着顾瞳。
顾瞳咬着牙着急的用左手朝他向外挥了挥:“赶紧跟过去啊!”
祁安冷着脸,跟着那俩人前后脚窜出了大门。
祁馨滑着轮椅拉过顾瞳的手。
顾瞳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起了血,肿胀的十分严重,一直在打颤。
祁馨瞪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大伯大妈,显然那两人被刚才的动静给吓蒙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做什么也于事无补。
还是跪着吧。
祁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万块钱塞进顾瞳裤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莉姐的电话。
莉姐没两分钟就跑了过来,拉着顾瞳直接往旁边的社区医院跑。
好在社区医院没什么人,不用排队,顾瞳挂了号就能看上医生。
医生只看了两眼就说没什么大碍,给他上了药,缠了绷带,嘱咐一个月不能过度使用右手。
莉姐听见这话笑出了声,医生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顾瞳倒是一脸茫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只是眼下期末考试临近,照一个月的恢复速度,他可能无法参加考试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顾衍说,兄嫂倒不会对这件事做什么评价,无非就是心疼。
顾瞳老老实实待在莉姐的花店里,葛优躺在沙发上边喝绿豆汤边看电视里正在热播的《还珠格格》。
他终于知道“大明湖畔”出自哪里,果真看的十分入迷。
莉姐塞给他一包江米条,顾瞳有吃有喝忙个不停,舒服的跟个老大爷一样。
右手放在肚皮上,左手用的倒也灵活。
他看了眼手机,祁安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已经临近八点了。
祁安焦急的等在手术室门口。
医院里还偏偏不让抽烟,搞的他一阵阵心慌。
潘阳坐在位子上摸着自己手腕上的老山檀静心,吕纯泽靠着墙一言不发,时不时叹口气。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简单扼要说明了情况。
好在老爷子倒下的时候脑袋没磕到硬的东西,命硬,阎王爷没现在收了他。
三个人都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命硬”,面色发沉低头不语。
但是祁老爷子已经是肺癌晚期,如果现在不化疗不用药,很快就得自己主动跑去见阎王了。
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老爷子的心脏不太好,医生建议他们给他按上心跳起搏器。
“我不按!”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在病房里一声吼,把旁边几个床铺的人都吓一大跳,潘阳赶忙挨个儿给人鞠躬道歉。
“老顽固。”祁安坐在床边叹着气说:“这样你能活的更久。”
“别以为我不知道,隔壁院儿的张大爷,瘤子都从身上长出来了,重症病房里躺了快一年了,每天靠呼吸机靠营养剂活着,有什么意思?”老爷子这脑子实在是清醒,思路清晰的跟祁安掰扯:“死不了,他想死都死不了,为什么?起搏器撑着呢,心脏不歇息,他就死不了。我不按,我到时候了就到时候呗,我才不怕死呢。”
“什么歪理。”祁安都被他说的没脾气了。
“爷爷。”潘阳叫了祁老爷子一声:“真是我亲爷爷,牛逼!”
“不比你们这帮新时代的小辈儿差吧。”祁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白胡子往两边滑稽一撇。
“我们哪个能比您厉害啊。”吕纯泽眼底也有些红,他刚给祁馨发完信息报平安,祁馨的反应让他很动容,没收住情绪,心里一热握住了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闭了闭眼,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好情绪才又睁开。
他冲面前的三个孩子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识过。”祁老爷子费力坐起身,祁安把枕头垫在他腰后,让他尽可能靠着床板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