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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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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姚爽的死联想到邵明最近的遭遇,再也坐不住,回头便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兜兜转转问了一圈,呆呆地握着被挂断的电话。陵园负责人告知他,梅大师在三年前就过世了。那之后,他精神变得很糟,总是睡不着,晚上一闭眼就见着邵明磕磕碰碰死得很惨。他耽搁了手头的工作,开始四下在J市打听有名望的大师,一个一个去拜见。他见过真正有本事的人,知道懂这个的人该是什么样。但一个个地访下来,他终于感到精疲力竭了。
  邵明所受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小伤其实和“死兆”还有些区别。而且一般经历着死兆的人,自己也会有感觉。而邵明可还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也许邵明和姚爽不同,这段时间以来那些小擦伤真是巧合。
  明明暖和的天气,他整日整日地流冷汗。邵明见了,就问他是不是病了,手搁在他额头上,他突然抓住邵明的手腕,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对方,像是要把他的脸狠狠印进脑中。
  “怎么啦?”
  “没什么……你觉得,我的命怎么样?”
  邵明笑着说:“你最近真是迷信了!”
  “回答我,你怎么觉得。”
  “你遇见了我,当然是命好得不得了啦!”邵明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其实你在演艺上的运气还是很让人眼红的啊。”
  陈棣锋说:“你要演技有我这么好,那肯定比我红多了。”


第40章 
  这天早下戏,经纪人程可送邵明到楼下,开玩笑似的跟他说:“明哥,锋哥的经纪人找上我啦。平时一副臭显摆的样子,现在急得跟跳脚猴子似的,咱们群里的都暗笑他呢。”
  “赵有乾找你?问锋哥?”
  “明哥你可真是神通广大,我不说你都知道。他托我问你锋哥最近都在干嘛,说是好久不见人,活动新戏全耽搁了。虽是请了假,可这请假又没个头。关键人也没生病,拿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他念了我好几天,小蜜蜂一样整天嗡嗡嗡跟我这儿闹。你说他不直接上门去找人,偏偏要曲线救国来找我是干嘛?明哥,你要是方便就麻烦你跟锋哥问问呗,那家伙三催四请的,我都有点架不住了,谢谢你了啊。”邵明特烦程可时而展露的油腻兮兮的态度,但这几句话敲到他心口去了。
  这两个星期,他没吃上养生药膳、没碰着中意的早餐,难得早回家又见陈棣锋把自己关在卧室悄无声息。要不是陈棣锋时不时露个脸,他都快以为这人失踪了。
  进屋敲了陈棣锋的卧室门,没人回应。邵明干脆推门进去,却见陈棣锋点着一盏琉璃小台灯,趴在书桌上睡熟了。他轻手轻脚靠过去,陈棣锋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地垂着,眼窝整个笼罩在象牙色的阴影里,呼吸均匀平缓,仿佛一点声响、一点触碰就全碎了。
  一堆黄的白的纸片、新的旧的书籍压在他的胳膊下、散乱在书桌角落和一旁的床上。被子胡乱揉着,和平日里井井有条的他判若两人。有几本书上面打着国图的书号贴,有的盖了蓝色的印,写着“白云观”。邵明仔细去看内容,没两行就觉得眩晕,完全看不懂。但他很清楚地总结出这些书籍的内容,犹豫着,还是推推陈棣锋的肩膀。
  “醒醒、醒醒,我有话问你。”
  陈棣锋扑扇着他的长睫毛,眼角渗出困倦的晶亮的泪来。手指握成一团,用力把睫毛和眼泪全揉乱了。
  邵明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胸口里被蝴蝶翅膀噗突噗突地扇着,又软又痒。“你、你最近在干什么?”差点支支吾吾忘了来意。
  过了许久,陈棣锋才醒透。瞅瞅邵明、又瞅瞅桌上那堆乱糟糟的东西。“没什么,研究点东西。”
  “你整日窝家里不去工作,就在看这些?”
  “挺重要的。”
  “你不会真信了姚爽的死有鬼怪吧?我跟你住这么久,也没觉得你是个迷信的人啊。就算姚爽真是被鬼吓死的,死都死了,跟你又没多大关系,你着急什么?你不是拿演戏当梦想吗?这才刚起步就撤退怎么行啊,你难道还真像回到以前那苦巴巴的日子啊?你知不知道,你的经纪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等什么啊等!你脑子里究竟都长了些啥啊!”邵明着急起来,手往陈棣锋头上一推,“什么态度,我这是在关心你!”
  陈棣锋眼眶又红了,朝他笑道:“谢谢你。”
  邵明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当场摔门走了。
  当晚夜半三点,陈棣锋的卧室门忽然被敲响,他当时又倒在书桌上睡迷了,刚勉强把眼睁开,就见邵明冲过来,拉起他倒在床上。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正等着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却见邵明挨在他边上不动了,只有脸色白得吓人。
  陈棣锋反应过来,问他:“做噩梦了?”他拉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嗯……吓死我了……我梦见一个自己站在巴厘岛那个阴阳门中间。那扇阴阳门伫立在一个一眼就能望穿的小岛山顶上,门周围都是大石头。小岛四面是蓝色的海,沙滩是白色的,特别漂亮。我旁边的石头上站满了记者和游客,全都围着我拍照。我以为自己在拍戏,还挺高兴的。然后我就去找主摄像机,那个摄像机就在我右手边,比平时见着的大整整三倍。我觉得很奇怪,仔细去看镜头,结果那镜头闪了下,我眨眨眼,再睁开时,周围的景象全变了。那些记者和游客都不见了,只剩成堆的骷髅。我分明就站在一座白骨山上啊!只有那扇阴阳门,那扇阴阳门一点都没变化。这时候有个漂亮女人站在门的一头,穿得大红大紫的,正抽着烟,跟我招手。我觉得她好恐怖,立马转身,居然撞上一个老头,笑呵呵地时对我说:‘小伙子,你不冷啊。’然后我就吓醒了。”他拉着陈棣锋的胳膊,这点温暖的人气儿让他觉得心里安稳。
  陈棣锋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邵明忙把他拉住:“别!我怕!”
  陈棣锋只好对着他继续躺着。思索一会儿,说:“上次听导游说,印尼的阴阳门,也叫生死门。是灵魂通往死者所在的地方的必经之路。”陈棣锋斜眼瞥见挂墙上的全身镜,心中一震。
  里面的邵明浑身是血,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周围是汽车的碎渣、洒了一地的行李,还有几个被血浸泡的人。他认得那车厢内部的结构,分明就是保姆车。
  邵明见陈棣锋突然浑身僵硬地盯着自己背后,也不敢转头,只试探着问:“锋、锋哥,你怎么了?”
  陈棣锋怔了半晌,忙摇头说:“没、没什么……大概是累了。”他平复心绪,凝视邵明,认真地问,“你最近有什么活动要出吗?外出拍摄的计划也算。”
  邵明想了想,说:“有啊,下星期四要去张家界。”
  “你能不能……别去?”
  “为什么?别跟我说又是你那套……我只是做了噩梦,你不能趁我害怕就来忽悠我。”邵明坐起来,被子一拉,牵连陈棣锋放床上的书,哗啦啦顺着床头柜滑下去,将台灯也带落在地,灯罩滚出老远。邵明哼哼唧唧去捡台灯,重心不稳,直接滚到地上,胸口撞到裸露的灯泡上,烫得“哎哟”大叫。
  “邵明!”陈棣锋赶忙下去将他扶起来。他清晰看见那红光扫过邵明的胸口。先是脚,然后是胸口……要是没过头顶……果然,青天白日里,哪里有什么巧合。“张家界,你真的非去不可?”
  “你怎么又来了。去张家界的拍摄是个大导演的电影,我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电影大红。之前凌云姐不是说我前途不明吗?有了这部戏,我再去找她可就有底气了。反正她一直没有男朋友,说不定还是在等我呢。”
  “张凌云?你因为这个才坚持的?”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啦。其实我觉得我现在的发展已经很够了,我最近就想再去找他。你觉得怎样?”
  “……你要找她?”
  “是啊。而且,我感觉这次成功几率很高啊!昨天看到凌云姐给佰草集拍的广告了,才出道就能拿到国产的好牌子,她还是蛮厉害的。”提起张凌云,邵明刚的恐惧渐渐扫去,兴致上头,舌头翻得飞快。
  “邵明——”
  邵明打断他:“唉,你听我说嘛。我就是觉得她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前几天程可还跟我说,现在圈内有好些大佬都想追她,她每天都能收到成堆的礼物。她的粉丝也超级有钱,别说什么化妆品衣服了,连包包都送过她。我怎么就没收到过这些,你收到过吗?还有还有,她的经纪人平时的爱好就是给她念粉丝寄来的——”
  陈棣锋打断他:“我不是很想听这个。”
  “可我想说啊!我做噩梦了,你除了让我别干这个别干那个的,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吗?我跟你说,她的经纪人平时的爱好就是给她念粉丝寄来的各种信件,她们老在片场读,剧组里个个工作人员笑得人仰马翻。现在我接了大导演的戏,应该能配得上她了吧?我买了一根项链,就打算在约她出来的时候送她。”
  陈棣锋突然生气:“停下。”
  “你发什么脾气啊?”
  “停下!”
  “不就是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叫你停下!我不想听张凌云!我人就在你面前,我是透明的还是就一个摆件儿,你看不见我吗?为什么你非得不停、不停、不停地说她?”
  “还能为什么?我喜欢她啊!难不成要喜欢你吗?”
  陈棣锋顿时语塞。“所以,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也想不起我、记不起我来?”
  “你睡迷糊了吧!这怎么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能不在?就算你结婚了,我结婚了,你也不能不在啊。你不在了我妈都不放心!”
  “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结婚!”
  “哦!你是不是也喜欢凌云姐?我早就怀疑了,你一定是——”
  陈棣锋突然一拳兜邵明脸上。
  “你有病吧!打我干什么!”邵明捏起拳头举得老高,砸向陈棣锋的脸时,又停在半空,泄气似的甩开。“你这几天简直不可理喻!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陈棣锋突然掉出眼泪,一句话也不说,眼也不眨,呆呆地盯着邵明。邵明让他这样看着,只觉得心里像揉着块酸抹布,乱成一团,不由自主地去抹他眼泪。“好好的哭什么啊。”
  陈棣锋把头埋在他手里,竟然放声大哭起来。“你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邵明把他搂怀里,突然想起,陈棣锋不对劲是从那天打了个电话开始的。他记得他当时问过,陈棣锋告诉他,曾经养过他两年的守墓人过世了。毕竟他是个孤儿,或许对他来说,那个人非常重要吧。这么想着,邵明更觉得陈棣锋可怜,小心翼翼地拍起他的背来。
  陈棣锋哭得更凶了。
  *
  第二天,邵明如约去找了张凌云,为了讨好她,防备着她可能会喜欢陈棣锋,便透露陈棣锋曾经在同性恋酒吧打工的事,暗示陈棣锋可能是gay。他没想到张凌云是真喜欢陈棣锋的,反而去调查这件事的真伪,却被狗仔拍了下来。
  当时邵明尚不知情,远在张家界,却仍旧不时打电话跟陈棣锋聊天。谁知那边电话接通,陈棣锋却沉默不语,邵明以为他还为前阵子的事不开心,忙着安慰。过了一会儿,陈棣锋终于开口,说:“这几年有你在,我整个人生都变了。我是个信命的人,从小命就不好,但自从遇上你之后,所有坏事都颠倒过来。谢谢你。再见。”而后他就挂了电话。邵明永远也料想不到,那会是陈棣锋最后同他说话。
  那天之后,深陷丑闻风波的张凌云不得已掏出陈棣锋在Gay吧打工的证据以求自保,陈棣锋直接成为这场风波的主角。不过,他对这些事并不在意。他怕给邵明带来麻烦,于是准备好安眠药放在一边。这一长段时间,他在白云观和国图里找到各种各样的资料,研究换命之术。其实邵明是不是真会出事,他并不确定。就像他不确定这种换命术是不是真能成功一样。但无论如何他也愿意试一试。尤其是在几天前,知道周伶俐死在老家的事之后。
  他没有能力去探究这种因果,但他想要努力改变这个结果。
  他把邵明掉在他枕头上的头发和生辰八字按书上说的阵纹排好,割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他念完一长段拗口的咒语,想了又想,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说:“我想他活得好好的,不用牵挂他要好的朋友的死,不用再想起我。我想他万事如意的过完这一生,这辈子都能开开心心、活得好好的。”
  他吃下安眠药,仰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命运的降临。
  暗恋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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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了一些细节。以后的故事里会提到。比如锋哥是怎么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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