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有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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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听他们瞎扯,偶像,不是对象。光拿凉水洗不干净,以后记得先从壶里倒点儿热水,你没住过校吧?”何景阳从从自己饭盆里倒出一半热水来给关唯兑进去。
“我就是觉得吧,她和我身边儿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哎,我也说不明白。再说就算有什么想法儿,也得等人家高考完呢。”何景阳招呼关唯往外走。
关唯边走边问“那你以后要有学不懂的,就能问她了吧?”
“不啊,她最讨厌别人粘着她了。”
“那你得努力了,人家明年考上大学走了,你怎么也不能太差劲吧?”
“那怕啥?最不济我和她考到一个地方去。你信不?”
关唯本来想说“人家不是最讨厌别人粘着她么?”但听着何景阳声音里满得要溢出来的欢喜,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个“信”。
俩人一路往回走,何景阳又说:“放心,我不会违反校规。我要有什么事情倒无所谓,大不了回束水镇。赵清可不行,她家太穷,必须从这儿考。”
关唯郑重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连赵清长啥样儿都还不知道。
回了宿舍才想起来忘了问何景阳,赵清只是动力之一,那其他是什么?
马立文和周义相跟上去学校里的小卖部买日用品了。
另外两个同学坐在床上,问关唯云州有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关唯平时也不太爱出去,和黄晋他们一般都是选一个地方宅着,或者在朱保平家打小蜜蜂魂斗罗。顶多去公园找老头儿们下几盘棋,还总是被杀个七零八落。
人家问起来,他也说不出个好坏。只能诚挚地表示:如果有机会去了,一定带你们好好转转。
俩人都眯着眼笑了起来。这是一对儿双胞胎,赵文和赵武。
倒是何景阳家在束水镇上开了个汽修店,家里有个卡车,往返省城很频繁,他也常跟着去,所以多少了解一些。
三个人看着何景阳支使赵炳才满屋转悠着,商量哪儿该钉个钉子哪儿该贴张报纸。看了一会儿,赵文“噗哧”一声乐了:“哎,看俩人这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啊。”
何景阳正卷着袖子往墙上钉木板,说再弄几个钉子上去,当个衣帽钩使。也不知他是什么作派,几颗小钉子噙在嘴角,听了这话也没法张嘴,扭头含怒带笑地指指赵文,冲着赵炳才一扬下巴,赵炳才立刻很狗腿地扑到赵文身上作势欲打,赵武便装出拉架的样子,三个人闹成一团。
关唯不爱跟人亲近,生怕波及自己,躲得远远地看热闹。何景阳的这一笑一瞥恰好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十分洒脱利落,完全没有以前想象中那种“乡下学生”的局促劲儿,又想起他刚刚和自己握手,自己竟然没反应过来,真是太丢人了。
忽然看到何景阳嘴角噙着的钉子,关唯问道:“哎,你们都抽烟不?”
“我们不抽。老何偶尔抽一半根儿哇,不碍事。”赵武以为他担心烟味。
“我也不抽,就是唆着个东西感觉容易进入思考的状态。”何景阳把钉子从嘴里拿出来,认真辩解。
除了关唯,三个人都笑了。
“不信是吧?跟你们,说不成个正经事儿!”何景阳指指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杰也不抽烟。”赵炳才告诉他们,挨着他铺位的同学叫李杰,和他一个高中,已经报过道了,家里有事临时回去了,“但是他喝酒。”
大通铺跟青中宿舍区离得不算近,好处是有独立的厕所和冷水房,坏处是几个人离群索居,什么小道消息都得靠打听。
此外,离门房很近,这算好处还是坏处,他们还不太明白。
马立文和周义买个日用品的时间,就跑去文科男生宿舍区窜了门,并且象勤劳的小蚂蚁一样,搬运回来各种青中生活小常识:
1、晨读管理松散。正式开课后只要求全部参加晨跑点名,但跑步前后的晨读则完全自主。所以有人呆在教室里,有人呆在宿舍里,还有人在学校里随便找个自己喜欢的犄角旮旯;
2、要保证不被高三的压力压垮,必须要求学生保持好的体质,所以晨跑是必须的,点名也很严,不要想逃,积累够一定次数会被加倍罚跑——编制外的按违反校规处理;
3、休大礼拜,每两周的一个周五下午和周六、日放假,学生可以回家,周日下午返校晚自习点名——对了,周末可以打球,平时不可以;
4、为了保证睡眠,青中鼓励学生在教室学习,不鼓励在宿舍开夜车,十一点半准时熄灯。小卖部卖台灯,也卖手电筒和蜡烛,但咱们宿舍墙上没有插孔,正经宿舍都有;
5、正式开学后有模拟考,高二上半学期结束按成绩大分班,但宿舍不会动。除非……哦,这个教务主任都跟咱们说过了;
6、青中有学生会,不过一般都是本校生才有机会进,可以略过不提;
……
……
……
“对了,咱们宿舍虽然没有插座,但也没有熄灯时间,只要你不关,它就一直亮着!关唯你找找灯绳儿,应该在你那边。”周义想起个大事儿来。
“嗯嗯,看到啦!”关唯从窗户后面摸出一截绳子来,试了一下,灯灭了,又拽一下,灯亮了。
“我也试试!”何景阳探过身子够上灯绳,愉悦地拉了好几下。
“不过你要是太晚不关,赵大爷就会骂人!”马立文补充。
“太晚是几点啊?”
“不知道,咱们别拉,等着。”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炸雷般一声大喝:“都睡下啦还不关灯?来回拉啥了?不是你们家的电!”
关唯吓一跳,忙不迭地拉了灯,把灯绳甩到一边去,不让何景阳玩儿。
几个人都累了一天,但又按捺不住对新环境的新鲜感,躺到床上开起卧谈会。
“你们也有统一发的暑假作业本儿吗?”关唯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开始做,关妈竟然还体贴地给他塞到书包里一起带了过来,想想都丧气。
“有啊,不过不用做,开学就开新课,谁管那个破本儿?”周义大大咧咧地答,众人附和。关唯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心想明天就把它扔了去。
正聊得兴致浓,马立文忽然笑嘻嘻地说:“老何同学,在下深表同情。插播刚才没说完的那条消息,你可得加把劲了,这次期末考试高二年级第一可是你们家赵清。”
何景阳:“能先不提我的事儿不?我想知道自己会去问!”
马立文:“没关系,这条消息是免费送的。”
听着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关唯在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对集体生活的新鲜感交织下沉沉睡去,梦里挣扎着打了个电话:“妈妈,我挺好的。”
何景阳想起没人管门上的插销,跳下地去插好。回来刚躺下,赶上关唯说梦话,暗笑他果然是个没出过门的小朋友,做个梦还要找“妈妈”。
第二天早晨,关唯是被何景阳叫醒的。睁眼一看天早就大亮了,几个人正拿着家伙什准备打饭去。
赵文赵武俩兄弟推门进来,卷进一股清凉的风。俩人说靠近学校后山发现了一个晨读的好地方,抽空带大家过去踩点。
关唯有点儿不痛快,怎么没人叫自己早些起床?又知道人家也没这个义务,但还是失落。
何景阳隔着毛巾被捅了捅他,问:“你昨天是累惨了吧?赵炳才叫你八声都不带动的,我要不拦着让你多睡会儿,估计他得上嘴了。”
赵炳才站在门口,斜着小眼儿嘿嘿一笑:“童话故事里说的啊,沉睡的公主被王子亲一下就醒了。”
被人看出自己没道理的不痛快,关唯觉得尴尬。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设想了一下赵炳才深情款款地亲自己,忽然打了个冷颤,感觉再也不会睡懒觉了。
何景阳捎带手拿了他的饭盆往外走:“你先起,我们打饭去,食堂等你。”
关唯赶快穿衣叠被,尴尬瞬间消解,不由对何景阳生出几分好感。
大通铺离食堂比较远,他们听赵炳才的建议,上午带着饭盒去了教室,吃了午饭又在食堂洗了饭盒才回宿舍。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以后要把饭盒长期放食堂,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何景阳建议自己钉个木箱子,加上锁子,又安全又干净。
一行人吵吵着回到宿舍,有个人背对着他们整理床铺。
“李杰!你可是来了!你看我没弄乱你的床吧!”赵炳才一进门看见人就嚷嚷。
这人正弯腰收拾东西,听到他们进来,站直了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李杰。”
关唯叹一口气:这人个头比何景阳还要高一点儿,看来昨天的担心成真了,全宿舍就数自己和赵炳才矮。而且何景阳仗着人高手长,动不动就把胳膊搭自己肩膀上,虽然说有点儿哥俩好的亲近感,但无时不刻地提醒自己注意到身高劣势,还是挺让人郁闷。
何景阳上下一打量,欢快地问:“打球不?”
“打啊!”李杰眉长眼细,面相有些冷,但话却热情,“周末可以打的。”
“沆瀣一气!”赵炳才不满意地哼哼,“长得高了不起吗?是吧小关唯!”
何景阳抬手就揽住关唯,说:“没事儿,以后哥带你一起打球,个头儿嗖嗖地蹿。”
“那我呢?”赵炳才雀跃地问。
“你不就是球么?”何景阳也学他那副一脸雀跃的表情。
人们都哄笑起来。
很久以后,关唯每回想起八个人第一次聚齐的那天,心里的愉悦便如春风拂过原野般舒适惬意。假使命运可以重来,即便能够预知接下来所面临的一切,他想,自己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这里,选择这群让他深爱的人们。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好多同类小说,觉得应该吱一声:这个时间设定是在95年左右,所以可能比较老土一些。但是喜欢那个年代的慢、简单和宁静。
如果你看到这里了,期待你和我说句话,谢谢~
第5章 三个问题
初到青中的日子,关唯主要被三个问题困扰着:1、我的成绩是不是全校垫底?2、我的个头还长不长?3、赵清长啥样儿?
第一个问题得在开学后考过试才知道。在此之前,他只有拼命学习。因为通过前期闲聊,他非常震惊地认识到了一点:这七位舍友都是正儿八经的“尖儿”,就算何景阳略差,也是只要努力就能保持现状的那种。
想想自己过去一学年荒废的时间和学业,关唯不由暗自羞愧。而且万一期末考得太差,进不了快班,顶多是没面子,但更重要的是也可能回不了云州啊,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旦认清这个局势,他就暗暗下了个“拼命学习”的决心,甚至打了一次电话,催黄晋赶快做好学习攻略,让小舅下次来看他时带过来。
倘若关妈能心电感应到这一点,一定做梦都乐得笑出声来。
第二个问题不好说,马立文就此在宿舍里发起了一个投票,只有何景阳和李杰投肯定票。其他人都是否定票,关唯一看这比例,内心挣扎着举起了手。
李杰长腿一盘坐在床头开始讲话:“你、你、你们俩,还有你赵炳才——”他的手指头挨个点过去,“知道自己为什么投否定票么?”
众人哑然,这也要找原因?
“因为关唯只要再蹿五公分,就把你们几个全比下去了。你们这是嫉妒心使然。当然,他要再蹿十五公分,就把我俩也比下去了。”他回头看一眼何景阳。
赵炳才大脑袋高速运转:“不对啊,我俩现在差你们也就十来公分吧?”
“傻了不是?我俩还长啊,至于他们……”李杰这句话明显拉仇恨,被几人集体鄙视。
何景阳笑呵呵地看向关唯:“小孩儿,长差不多就别长了啊。”
“为啥?”关唯没听明白。
“他是怕你抢了他的风头!你看看咱班除了刘畅,还有比你长得好看的没?”周义大笑。
关唯脸一红,尴尬地低头不说话。
他打小就因为长得过于秀气没少被人开玩笑,打架也培养不出阳刚之气。
上高中后其实长开了些,但在这一帮长相和打扮都极不讲究的乡镇少年当中,还是相当扎眼的。
这一点,马立文和周义深有感触,甭管去哪个宿舍蹿门儿,都有人问“哎,你俩大通铺的啊?那个长得跟个小女娃似的叫啥?哪来的?成绩咋样?”
不止长相,就连关唯每两天洗一头发的习惯,都成了赵炳才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关唯!你再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打饭了!你闻闻你多香!我老觉得我自己都馊了,饭也馊了!”
话虽如此,俩人平常还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因为个头合适没有压力啊。
当然赵炳才也没有近朱者赤,而是坚持继续馊下去。因为在青中这个江湖,成绩才是硬通货。
“三门主科年级第一外加总分第一的含金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