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势-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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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榕:“你在哪儿?”
苏澄:“外面。”
“废话,我问你具体在哪儿。”
“餐厅。”
唐榕眯起眼睛:“我听着怎么有点像酒吧呢?”
苏澄不耐烦道:“就是餐厅。”
“我不管你在餐厅还是酒吧,你最好少喝点酒。”
苏澄一顿:“你打来干什么?”
“随便问问不行吗?”唐榕道,“听说你和大佑杠上了。”
苏澄沉声道:“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找我麻烦,你觉得这到底是谁的错?”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佑他这个人是比较容易激动。”唐榕道,“后天没有行程安排,自由活动,公司安排了两班车,一班上午的一班下午的,如果你想我早点儿回来,我可以坐上午的车回来。”
苏澄:“……”
唐榕:“想不想?”
苏澄:“随便你。”
唐榕:“随便我?那我就下午咯。”
苏澄似乎有些生气,直接把电话挂了,唐榕懒得管他。
苏澄其实并没有在外面,他正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开着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播放着嘈杂的音乐和嬉笑的声音。
茶几上摆着半打啤酒,其中一罐被打开了,只喝了一半。
苏澄盯着那罐啤酒发呆,不管是不想让唐榕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任何出去的心情,还是那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是因为,他不想在唐榕面前示弱。
苏澄习惯了用强硬的手段让唐榕被迫只能注视他一个人,他到现在依然觉得强硬的方式是最好的方式。
示弱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情,他绝对不想变成感情里弱势的那一方,那渴求对方的爱与关注的一方,那卑贱可怜的一方——他不想变成当初唐榕那样。
苏澄努力地拒绝着唐榕带给自己身心的影响,但他却无法抗拒心里最深处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在慢慢改变了,他以前所有原则的根基都被现在这个强势的唐榕所动摇了。这就好像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国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城堡的土崩瓦解,让他感到痛苦不堪。
苏澄扔掉了半罐啤酒,回到了房间里。
几分钟后,唐榕收到了一条苏澄发来的消息,消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上午。
Chapter。22 迷恋
唐榕打开家门,喊道:“苏澄——”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开着灯。今天是周末,按理说苏澄应该在家的,谁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明明是他自己叫他今天上午回来的,回来了人又不在。
唐榕扔下行李箱,坐这么久的大巴车肚子也有点饿了。他打开冰箱,想找点东西热一热,吃的没找着,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打啤酒。
唐榕心里一下就怒了,趁自己不在,苏澄还敢一打一打的往家里买了。
唐榕好说歹说,苏澄听不进去他也没办法。唐榕拿了一瓶出来,扯开拉环咕噜咕噜喝下,冰啤酒入肚,十分舒服。
唐榕拉着箱子朝卧室走去,推开卧室的门,一股空调的冷气涌了出来。
唐榕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定睛一看,怪不得刚才喊没人答应,苏澄正躺在床上睡得香。
苏澄背对着唐榕侧身躺着,被子都堆在了另一边,衣服滑到肚脐上,露出半个腰来。吹着这么冷的空调,也不知道他到底冷不冷。
唐榕找来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两度。他弯腰想替苏澄盖个被子,却发现床下的地板上扔着许多揉成团的纸巾,角落里还滚落着一个蓝色的飞机杯。
苏澄的裤子拉链没拉,就这么睡着了。
唐榕对苏澄打飞机一点意见也没有,但他打完也不收拾,还扔得满地是纸——更何况,他还用的自己的飞机杯,这一点唐榕真没法忍。
唐榕:“苏澄。”
苏澄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视线在唐榕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嗓子听起来仿佛许久没有被水浸湿过了,有些沙沙的:“你回来了……”
唐榕指着地上地狼藉:“你能把这些收拾了再睡吗?”
苏澄淡淡地看着地上的纸,懒洋洋地坐起来。唐榕还以为苏澄今天突然开窍,竟然开始听他的话了。
苏澄站起来,没有捡地上的东西,而是拿了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唐榕气急败坏道:“我叫你收拾啊!”
苏澄开始洗澡了,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唐榕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捡起地上那些纸扔进垃圾桶里。
收拾完地上的狼藉之后,唐榕冲着浴室道:“你用的是我的飞机杯,你的是黄色的!”
“……”
“用同一个很不卫生好不好?”
苏澄打开浴室的门,头发上还滴着水,径直走进客厅,唐榕看着一路流下的水渍,站在原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苏澄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唐榕站在走廊边,抱着手臂问道:“你又喝酒了?”
苏澄盯着他:“我只喝了半瓶。”
“我可是看见冰箱里有一打呢。”
“那一打是空的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买了两打?”唐榕转身回了卧室,声音渐渐远去,“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可不想再送你去一次医院……”
不一会儿,唐榕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扔在茶几上:“里面是特产,有些麻花什么的,你想吃就拿。”
苏澄:“我想吃饭。”
“去外面吃吧。”
一路上苏澄都似乎没什么精神,靠在车座上也昏昏欲睡。唐榕将车停在餐馆对面,下车等着红绿灯过马路。
苏澄一下车就开始往前走,也不看前面还是红灯,迈步就走到了车流不息的人行道上。唐榕连忙拉住他的手:“你哪儿去?红灯!”
也许是因为唐榕以前出过车祸,他对交通安全特别在意。苏澄被唐榕拉了回来,手还被唐榕牵着。
唐榕的手不温不凉,紧贴的手指和肌肤让苏澄回想起了那天自己做的那个梦,那个荒唐的发生在车里的梦。
苏澄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有些阴沉。
唐榕盯着他,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苏澄:“我吃了感冒药,有点困。”
唐榕:“感冒了?”
苏澄:“……”
唐榕:“那你空调还开到十六度?还不盖被子?”
绿灯到了,苏澄不耐烦地朝着马路对面走去,仿佛是不想听唐榕这些唠叨。但他走了几步,混入了嘈杂的人群中,那些说笑声和喇叭声传入他的耳朵,他却又忽然开始紧张——万一唐榕没有跟上来怎么办?
苏澄回头,唐榕就离他两步的距离,神色平静。
苏澄停下了,等到唐榕走到与他并肩,才开始往前走。唐榕问:“严重吗?严重的话就去打个吊针吧。”
苏澄:“不需要。”
唐榕耸耸肩,继续往前走,沉默在两人之间延续了几分钟,唐榕却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喜欢我牵着你?”
苏澄:“大街上牵着不恶心吗?”
唐榕:“有你喜欢的事儿吗?”
面对唐榕些许冷漠的神情,苏澄也无动于衷。他并不是不想替自己辩解,而是他觉得辩解也显得十分多余。
说实话,这个问题苏澄早就问过自己了。他讨厌唐榕看他的神情,讨厌唐榕那些啰嗦的话,讨厌唐榕的眼睛,讨厌他的一切——
唐榕身上任何一处地方,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苏澄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和唾弃。
但是当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变成唐榕的时候,苏澄就无端地开始迷恋。
唐榕不需要知道这些,他永远不需要知道。苏澄不想再在唐榕手上留下自己任何一点把柄,任何一点他可以用来削弱自己的东西。
这顿饭吃得十分乏味,整个下午也十分无聊,唐榕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和同事喝酒吃烧烤,即使是和不熟的同事也总比和苏澄一言不发地干坐在家里来得有趣。
晚上睡觉时,苏澄又把空调打开了,温度开得低得吓人。唐榕洗完澡出来,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有那么热吗?”
苏澄:“我很热。”
“我都快冷死了,这都几月份了还开这么低。”
苏澄躺下,自顾自地铺开被子睡了。唐榕最后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朝门外走去。
苏澄皱眉道:“你去哪儿?”
“在这屋里睡一晚上我会被冻死的。”唐榕道,“我今晚睡客房,你自个儿慢慢吹吧。”
床上的抱枕直接飞来砸在唐榕的后脑勺上,枕头软绵绵,即使被苏澄用力地扔,打在头上也一点不痛。
苏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翻身睡了。
唐榕:“……”
能睡这儿唐榕当然不想睡那个阴暗的客房,他把被子枕头扔下,在苏澄身边躺下了。
半夜的时候唐榕醒了,即使空调调高了点他还是觉得冷嗖嗖的。唐榕裹紧了被子,却感觉被角被人压住。
苏澄侧身躺在自己身后,臀腿压着他的被子,靠得离唐榕很近。这样无意识地靠近他,要是放在唐榕以前那些男友身上,他或许还会觉得十分可爱。
但放在苏澄身上,唐榕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这些行为的意思。
第二天,唐榕和左大佑相约出去吃烧烤。两人在大排档一条街找了个露天的烧烤店,开了几瓶啤酒,看着室内墙壁上挂着的电视。
唐榕十分庆幸自己有左大佑这么个可靠的能当一辈子好哥们儿的人,即使自己中途性情变了不少,但左大佑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自己这么铁。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和苏澄之间的那些破事,唐榕就十分感激。
唐榕:“大佑,谢谢你啊。”
左大佑:“谢我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烧烤。”
左大佑笑道:“嗨,我当什么事儿呢,咱俩之间有啥可谢的?你就是哪天肾亏我也愿意割一个换给你啊!”
唐榕大笑:“这还是算了,我现在根本没肾亏的机会。”
左大佑一愣,咳了一声:“你和你家暴脾气的那位……这方面有问题?”
唐榕:“我出院之后我们还没上过床。”
左大佑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别憋出内伤了。”
“我看快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左大佑道:“阿榕,跟你商量个事。我过几天要和阿欢回趟老家,家里旺旺没人照看了,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养几天?”
阿欢是左大佑的老婆,旺旺是他家里养的狗。唐榕见过阿欢几次,她大概是天底下唯一能把左大佑训得服服帖帖又心甘情愿的人,唐榕觉得左大佑能遇见这样一个人是很幸运的——真的很少有人可以找到对的人。
唐榕:“可以啊,没问题。”他以前也养过狗,有些经验。
左大佑:“苏澄得有意见不?”
唐榕:“没事,劝劝就行,他现在也比以前听劝了。”
左大佑道了声谢,唐榕用之前左大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答了他。
室内电视机上播着新闻联播,唐榕无意间看了一眼,此时正说到一个偷车惯犯落网了,这人之前还犯了一次故意伤害罪。
左大佑也看到了,诧异道:“哟,这不就是之前打了你那个吗?终于他妈抓到了,他得赔你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啥的吧?”
唐榕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哦,再说吧。”
到现在唐榕也不知道那天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那个时间点要到地下车库待着,还那么傻兮兮地和犯罪分子硬碰硬。
唐榕回想了一下,脑子里似乎隐隐地出现了一些有些阴暗的画面,有人在逼近他,推搡他,再用拳脚殴打他。
也许这就是当时自己被袭击的场景,说实话,唐榕并不想回想起来,这样可怕而惊险的记忆,恐怕没人想要。
回到家之后,唐榕提到了暂时要养只狗的事。
苏澄毫不迟疑道:“不养。”
“就养几天。”
“我说了不养。”苏澄不悦道,“他就不能放在其他地方?难道他只有你一个朋友?”
“大佑只有我一个他百分之百放心的朋友。”唐榕道,“你不喜欢可以不管它,我来养就行。”
“我不喜欢宠物。”
唐榕:“你之前对我颐指气使命令来命令去的,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养宠物呢。”
苏澄寒声道:“你为什么要把每一件事都扯到这上面?”
唐榕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对不起,我的错。”
唐榕的道歉并不能让苏澄感到舒服,反而,他每一个道歉的字眼,都像铁丝一样,一圈一圈捆着苏澄的心,让他的心紧绷而刺痛。
唐榕:“我已经答应大佑了。”
苏澄:“你要养可以,不能让它进卧室。”
唐榕做了个成交的手势,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之前偷的车那个人好像抓到了。”
苏澄一顿:“你还记得他吗?”
唐榕耸耸肩:“不算记得,看到新闻的时候突然有点印象。”
苏澄:“……”
唐榕:“也许我可以慢慢想起之前和你那三年之间的事情,你也不用总是气我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苏澄的神色并不像唐榕想象中那么宽慰,甚至不能算得上是轻松,他紧皱的眉间,仿佛隐藏了一些不愿再提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