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西泮-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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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要是我没钱了呢。”
话音落,房间安静几秒。
宋槿书慢慢抬头,与他对视。
“要是我没钱了,你是不是会立刻就离开我。”
由于宋槿书打算休息,窗帘被拉住大半,卧室里光线黯淡,又过于安静,他在静默中维持凝视男人的姿势,他的眼眸清亮,仿佛洞悉一切。
穆千珩在他的注视里沉默着,这句话语气不像是问题,倒像是在陈述。
宋槿书心里早就有答案。
宋槿书看似傻,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看似下贱缠着他不放,但其实并不曾为他痴迷到盲目,他很清楚自己在他身上要的是什么。
良久,他菲薄的唇动了,“假设的事情,我一般不想。”
宋槿书眸光暗下去,唇角牵动着似乎是笑了下,最后阖上眼,“我想休息了,你走吧。”
男人并没离开,搂紧他,又在他鼻尖亲了亲,“睡吧,一会儿我叫你喝药。”
他眼底一片涩意,并没有回应,也没有再试图赶他走,他突然觉得无比疲累,累到就连话也不想再说一句。
尽管如此,闭着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充斥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陆厉行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想到了叶宁说的那些话。
说他烂泥扶不上墙,多少钱在他身上也不够赔。
他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每一个动作,他不多时就从床上下去,过了阵子折回来,他闻见中药的那种苦涩气息,睁眼,便见他已经将药端过来。
宋槿书想让他快些走,很顺从地喝药,但耐不住那种苦涩的味道,喝了两口就停下来,Jade搂着他肩头轻哄,“乖,忍一忍就过去了,利索点喝掉不会苦太久。”
好不容易喝完,他从床头拿起个东西,拆了往他嘴里塞,他到东西进嘴巴里才反应过来,是蜜饯。
嘴巴里的味道有些复杂,但总算是盖过了苦味儿,慢慢的蜜饯的甜弥散开来,他心里却如同打翻五味瓶。
穆千珩把东西收拾了又回来一趟,在他唇上吻了吻,“我今天尽早回来,你先休息,要是有事或者哪里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他无力地笑了笑算作回应。
穆千珩摸了摸他头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走了。
门关上之后他在床上愣了会儿,然后下床将自己钱包翻出来,里面现金有六百多。
他又拿手机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还剩三千九。
这现在是他的全部资产了。
……
接下来几天,穆千珩晚上下班回去煎药,早起和晚上监督宋槿书喝药,难度并不大,他最近特别乖顺,就连话都变得很少,大多数时候,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却没什么交流。
哪怕晚上躺在一张床上,他抱着他,他也总是一副少气懒言的模样。
时常是他问一句,宋槿书以简短的几个字作答,偶尔他也会不满,泄愤似的在他身上揉,他被揉得疼了会皱眉会抽气,然而却不叫疼,他厌恶这种感觉,问他想什么,他就不说话了。
穆千珩更加确定,陆厉行说他的钱可能要赔光,宋槿书一定是陷入恐慌了。
被打劫的时候还要拼命护着自己的钱,宋槿书那么爱钱,眼看要倾家荡产,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
夏绯云回来的头天夜里,半夜他醒来一回,怀里是空的,他朦胧里睁眼,床沿也是空荡荡,手探出去在床另一侧摸到的也是冰凉,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下床到客厅,依稀见黑暗中一抹猩红的光亮,宋槿书在沙发上缩了一团抽烟,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微微蹙眉,走过去,“不怕着凉?”
宋槿书身上就穿了一套睡衣,深秋的夜里气温很低,他手抱着自己膝盖,叼着烟摇摇头。
穆千珩忽然就来气,他的身体已经被他自己糟蹋成这样子,可他至今还是死性不改。
他刚探出手,想要把他带回卧室,他却闪躲开了,“你别碰我……”
他把烟拿在手里,身体缩得更紧,在沙发的角落里,警惕地盯着他伸过来的手,他的声线在打颤。
穆千珩终于觉察异常,“又做噩梦了?”
宋槿书低下头,抱着脑袋,又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你别碰我……别管我,你让我一个人呆着不行吗?”
刚才那个梦里面,他想从铁轨中心逃开,再次被穆千珩推了回去,他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满身冷汗地惊醒,不仅仅不能再入睡,就连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也觉得害怕。
他眼泪又快流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个纠缠他多年的噩梦每一回都能击溃他,一次又一次,火车向着他驶来,他逃不开躲不掉,每一次被动地站在铁轨中心,他也会想,不如就这样从他身上碾过去,但也不能如愿。
每一次,那个身影都要更快,在他眼前,用迸溅的鲜血撕裂整个梦境。
穆千珩静了片刻,“这样有可能会感冒,你的胃不好,更要注意不要受凉。”
他抱着脑袋,艰涩地道:“你别管我……你不就是个拿钱的吗?要不是为了钱,你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他喉咙哽了下,说不下去了。
他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听见脚步声响起,先远了,但很快,又折回来,他肩头一重。
一条薄毯落下来,男人也在旁边坐下,他用薄毯裹紧他身体,手握住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黑夜的静谧让他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你梦见什么?”
他唇哆嗦,好半天,他抖着手抽了口烟,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万一我没钱了怎么办?”
他也并不看他,“万一我没钱给你赎身怎么办?”手又从他掌心里挣脱开来,覆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过穷日子,我也不想过这种日子……我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说的话有些混乱,穆千珩眉心蹙得更紧,手在他背上轻轻抚,“好了好了,就是个梦,不要想太多。”
宋槿书慢慢抬头看向他。
黑夜里,他的面容惨白,眸底隐隐有水光,他问:“你为什么都不担心的?”
穆千珩一怔。
“你为什么从来不担心我的项目出问题,你不担心我无法给你赎身吗?”
穆千珩默了默,“我早说过我不抱太大希望,随缘。”
他说:“可是我的钱投进去了啊,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如果我不能给你赎身,意味着我的钱都没了,你知道吗。”
几乎是在顷刻,男人身上的气息变冷,他手从他背上移开,话音淡漠无谓,“怎么,后悔了?”
他浑身发冷,手指间烟灰蓄积很长一截,最后不堪重负地落下去,洒在沙发上,他也没动。
是啊,他的钱赔了,也只是他的事情,他不过是一个金主,他没了钱,他再换个金主就是。
男音又凉薄地响起:“当初也不是我要你帮忙赎身,现在看你这样,是不是到时候真赔了,还要赖上我不成?”
他语气里的厌恶和鄙夷不加掩饰,纵然平日里有再多温情假象,也总有像这样的时刻,这段关系里的铜臭狰狞而明晰地凸显出来,宋槿书身体僵硬,脑子无法思考。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无论对错,”穆千珩盯着他,“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做错了的选择能因为你后悔就不存在吗?”
穆千珩站起身,“没人逼你,路是你自己选的。”
这句话刀子一样犀利,刺得他心口鲜血淋漓的痛,他的唇张张合合,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是的,他是被逼的。
他们逼他了,整个世界都逼他了。
第48章
这句话刀子一样犀利,刺得宋槿书心口鲜血淋漓的痛,他的唇张张合合,却没能发出声音。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是的,他是被逼的。
他们逼他了,整个世界都逼他了。
穆千珩转身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停下。
夜里很冷,宋槿书身体不好,继续呆在这里注定还会受凉,他折回去俯身抽掉他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然后伸手去抱他。
“你睡主卧,我去次卧。”
他呆呆愣愣的,没反应,也不反抗,被他带回卧室放床上,他将被子给他盖好,“别的不要想,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好好休息。”
宋槿书像个木头人,最终也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
翌日早,穆千珩还是很早起来将冰箱里的药热了,叫宋槿书起床。
两人吃过早饭,看着宋槿书将药喝完,他说:“你说的话我想过了。”
宋槿书在对面抬眸看他。
穆千珩不动声色打量他的脸。
这几天时间他憔悴得厉害,起初他以为是胃痛导致的,可现在他觉得没钱的恐慌可能也是很大一部分。
穆千珩靠住椅背,睨着他,“按照你之前算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周,你对我不满意,剩下的钱我退给你。”
余下的钱其实没多少,他觉得也差不多了,他早就不该再留在这里,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也好。
现在走,一切还在他掌握之中,黎景川说的失控不存在,他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宋槿书呆了几秒,他最近的反应变得有些慢,他低下头,又过一阵才开口,“不用。”
穆千珩皱眉,刚要说话,宋槿书已经抬头,扯着唇角笑。
“可能是因为项目期限快到了,我神经有些紧张,所以失控……说不定我会顺利拿到三千万呢,那样就可以给你赎身了。”他的笑容苍白虚弱,眼底却浮动着微光,“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穆千珩握着杯柄的手无意识紧了紧,他的笑容让他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觉得该走了,真的该走了。
现在不走还留着做什么呢。
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宋槿书现在这样,知道结果是一定会崩溃的,他找不到留下来的意义,也不能再留下来,夏绯云今天就回来了,穆家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宋槿书微微低头,手探过去,在桌上拉住他的手,“你说过的……我为你赎身,你就是我的。”
穆千珩垂眸,看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宋槿书的手修长白皙,再抬头看,他眼眸中那一点勉强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似乎都是病态的,他又说:“昨晚是我失态,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偶尔会做噩梦,这几天我们分开睡吧,对你也好。”
穆千珩拧眉沉默许久,也没思忖出要说什么。
宋槿书身上的那种病态气息是有感染力的,令他失去思考能力,这种压抑的感觉直到他离开房子去了公司的路上也未曾消散。
只要安静下来,只要闭上眼,耳边好像都是宋槿书的声音,他苍白的脸,他身上绝望的气息,和17岁那个他不同,那时候虽然他总是很冷漠也不合群,但并不会给人这种病态的感觉。
因为要去接夏绯云,早上的工作紧锣密鼓,苏荷敲门进入办公室要审核过后的文件,才发现穆千珩工作效率异乎寻常的低下。
平日里他都是一目十行审核,她以为这个时候该处理的文件早就处理完了,不料穆千珩才看了不到一半,她迟疑一下,“穆总,要去机场现在必须走了,再拖恐怕……”
穆千珩合上了眼前的文件,“带到车上再看吧。”
……
宋槿书去了一趟商场找肖麒和聂荀。
三个人一起在商场的小吃城吃饭,宋槿书趁着这个机会和聂荀道歉。
“对不起啊,连累你,店长后来没有怪罪你吧?”
聂荀臭着一张脸,“你还知道对不住我!”
肖麒刚端着餐盘过来,还没搞清楚情况,问宋槿书,“你到底怎么突然不干了,你还没和我说呢。”
聂荀翻白眼,“他呀,和一个姑娘在广场打起来,最后被广场保安闹到店里来,然后被开了。”
肖麒瞪大眼,“什么情况,你?打女人?”
宋槿书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肖麒也不好糊弄,他没办法地坦白,“就是遇到个以前很讨厌的人,没控制住。”
肖麒:“……”
他手腕被肖麒抓起,肖麒来回打量几番,“不过就你这身板,还打人?挨打差不多吧。”
聂荀说:“肖麒你这就错了,那天你没见宋槿书的样儿,跟个女泼妇似的,真是让我开眼了。”
肖麒意味深长打量宋槿书一眼,放开他的手,又看看对面吃饭的聂荀,将心中疑问按捺住,问宋槿书,“那是不打算工作了?”
“不是,”他迟疑一下,还是说:“我打算过几天再说,肖麒,你卖酒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还想卖酒?”
聂荀闻言插话了,“肖麒是为了养孩子迫不得已去跑酒场卖酒,你难道要为了养男人?”
宋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