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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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换衣服,穿上拖鞋下楼,后头跟着个跟班狗。
他房间里收拾的很亮堂,这次没锁门,直接大敞着,一览无余。
跟班狗软绵绵的蹭着他小腿叫唤,主人,主人,快看我,我饿了。
边牧瞬间就拉平了嘴边的笑容,一脚甩开它,转身又上楼,在地板上骨碌两圈又蹦起来的小混蛋再次展现了它的不干胶能力,蹭蹭蹭的一溜儿跑到男人拖鞋边趴着,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帅炸天的主人,一件衣服脱掉,然后又一件一件的穿起来,伸个胳膊都这么帅,哎呦呦,还要不要人家活了啊。
边牧才想起来前几天买了空调的事儿,下楼打开门,顿时就被呼的一脸沙尘,眯着眼睛,看了眼四周,人呢?
超市里出来几个人,赶紧跑过来,“是你买的空调吧,我们都等好长时间了,还以为家里没留人呢。”
为首的一个安装工示意他们去把空调卸下来,这是他们那最贵的,听说还是从市里现发过来的,整个城镇就这么一台,竟然是个村里人用,哎,这个小伙子就是旧时候的土地主喂。
“嗯,进去吧,楼上靠东边的第一间房。”
边牧受不了风吹,眼角蓄着点眼泪进去,换双鞋,回头看了眼几个人,又说,“这底下有拖鞋,自己拿吧。”
上边那双就别动了,底下都是新的。
楼梯有点窄,上去有点费劲,几个人弄了半天也拐不上去,边牧看不过去,“拿根绳子钓上去吧。”
“就怕这旧楼梯不结实,受力点承受不住。”
再说,万一掉下来,那事可就大了,别说楼梯他们修不了,就这空调他们就赔不起。
“坏了就换,只要人别掉下来就成。”
这有什么可假设的,不行就重新装一个,这个破楼梯也是姥爷辈的了。
这回几个人放下心,整了半个小时,可算安完了,边牧随手扯了几百块钱给他们,没说什么,直接关门。
几个安装的坐车里往回走还说,这可真遇见个土大款。
有外人进入,边牧莫名的觉得家里不干净,刚上楼,又听见敲门声,从窗户往外扫了眼,没看见什么,一把扭开把手,看向来人。
“呃,小老板,昨天寇子在我那订的饭和菜,让中午给送过来。”
那家小饭馆的老板。
“嗯,你等我会儿。”
他转身迅速上楼,抽了两张红票下来,递到中年男人面前,“给你,谢谢。”
别老吃白食。
“不用,不用,寇子给过了。”
哪能拿双份的钱,再说,也没啥好东西。
憨厚的把两个方便袋放他脚下,挥挥手就出了院子。
边牧随手揣裤兜里,拿起来地上的菜,邵寇早晨特意把家里的碗和深盘子送过去,怕小祖宗又挑刺儿。
他虽然看着熟悉,可还是一口没动,就扔餐桌上,去了茶室念经。
心上之所,人居多情,真真诚诚,诚诚艾艾。
另一边,邵寇拎着东西把盘子和碗送到村头,追寻着微亮的晨光迈上上山的路,他们这附近有很多山,公墓离的很远,得翻过一个山穿过另一个村子,再上山,因为都是山路,没有捷径可走,他穿的是黑色的冲锋衣,一双褐色的登山鞋,昨天刚下过雨,路土泥泞,他却丝毫不觉,脚下有力且快,天越来越阴,刮过来的风像夹杂着树枝甩到他脸上,在个一人合抱的树底下停靠,反手从背包里拿出暖水壶,仰头咕噜噜喝几口,盖在盖子的同时,眺望山脉,下面的村庄,就是他的故乡。
中午了,才到达公墓,熙熙寥寥的几个人,有人跪着悲哀,有人站着无笑,他穿过后山,到达几个墓碑前,他随母亲姓,邵家三辈皆葬在一块儿,先蹲下,把白菊花拿出来摆在两侧,又拿出来一瓶二锅头,倒了三杯,每个墓碑前摆一杯,掏出来打火机防着风点着金元宝堆儿,火光散尽,他起身,鞠一躬,就走了。
到了下午,风越来越狼,山林里的枯叶也跟着大肆嚎叫,其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快步如飞,矫健身形穿梭。
暮色笼罩镶着白色瓷砖的二层楼,茶室里,打坐的男人睁眼,手中念珠停顿,看了眼徐徐飘落下来的雪花,片片晶莹剔透,埋于泥土之中,混为一谈。
这回,他特意穿的棉袜子,还套了个羊毛衫,这样就可以御寒了,合上拉门,无情的将几片雪花隔绝在外。
把客厅走廊里的灯全部打开,放了一张古老的京剧唱片,咿咿呀呀的听的不清,他站在窗前,眼睛锁着那个破损的大门。
邵寇远远的就瞧见通亮的灯光,步子迈的更大,背包甩到右肩,另一只手把帽子又重新拉低,唇角泄出会心的笑。
第一次觉得去公墓的路,真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 边牧:没有二货的日子,有点无聊。
邵寇:不伺候祖宗的日子,有点无聊。
边牧:窗户太小,不知道能不能装的下一个完整的你。
邵寇:黑夜中的大雪纷飞,依旧不及那遥远的灯光美丽。
边牧:你的拖鞋,我为你留着。
邵寇:路在脚下,我的大步为你迈着。
第29章 小草
第一次觉得去公墓的路,真遥远。
边牧也是第一次觉得开门的吱嘎声不刺耳,竟然意外的好听。
门从外被拉开,然后是跺脚的声音,最后是黑色的身影进来,他的肩膀和头发丝上都是白色的雪花,被屋子里的暖气很快就烘的化成了凉水,顺着防雨的冲锋衣往下滴落,帽子掀开,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边牧觉得,这个二货,长的还挺有棱有角的嘛。
“我饿了。”
一句话,就暴露他饿货的本质。
“快去做饭。”
第二句话,仍旧是吃。
“吃完饭收拾屋子,从里到外都擦一遍,还有,地上那些拖鞋都扔掉。”
又开始了,邵寇觉得刚才一定是错觉,这个小祖宗啥时候才能对他温情脉脉的啊。
要是边牧听见了,保证得给他温情脉脉的唱一首,一千年以后。
“祖宗,我两条腿都快累折了,今个儿能放过我吗?”
能不能愉快的度过一个夜晚?
“中午有饭和菜,你热一下吧,但是屋子必须得打扫,今天安空调的人来过。”
邵寇疑惑,他们上次去也没去买空调啊?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怎么不知道。
“坏了的时候呗。”
邵寇一直没给城里负责采买的人打过电话,因为食材和家用的东西都是婶子提前准备的,还是张嘴问他。
“你打电话买的啊,现在真方便。”
说话的男人脱去外套,搭手臂上,走近一步问他。
“网上预定的,你快进屋换衣服吧。”
还往下滴答水呢,聊什么天。
邵寇暗骂一句事儿精,拎着背包回屋。
外面下雪,却不冷,洗掉一身薄汗,套了件黑色的宽松毛衣,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出去。
“你中午吃饭了吗?”
他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
“没。”
啊?一顿不吃饿的慌啊,你不是这种人啊。
“修仙啊,你要。”
我还上天呢。
“有说废话的这功夫,菜都热好了。”
对,对,对,你说啥都有理,邵寇把毛巾挂卫生间里,推开一半的窗户放热气,赶紧系上围裙进厨房。
他昨天点的一个麻辣豆腐,一个毛葱炒肉,一个凉拌苦菊,一个蛤蜊蛋汤,叔怕洒,都用保鲜膜好好封的口,然而,人家根本连动都没动。
挨个热了,喊他吃饭,“喝什么?”
“热水。”
不怕烫着嘴。
把那个势利眼小混蛋的狗碗倒满,一脚踢过去,转身洗手,倒了一杯嗷嗷烫的,一杯温水。
放他跟前,还特意提醒一声,“别烫着。”
然而,边牧不知道是心冷还是身冷,直接拿起来放嘴边抿了口,然后,呲牙咧嘴的一脚踢过去。
“你杀鸡啊,整这么烫?”
邵寇两腿岔着放,给踢了个正着,小腿肚一阵儿的转筋,他走了十个小时的山路,两条腿刚缓个乏,这人,能踹别的地儿吗?
“哎,哎呦。”
顺势嘶嘶出声,真不是装,他真累。
“干嘛啊?行行行,让你明天再拖地,行了吧。”
不就轻轻的一小下吗?男子汉大丈夫的,也至于。
“小老板真仁义,那我也不收拾桌子了,真累。”
得寸进尺的小人,就知道等着这句话呢。
“行,但你还得出去一趟,刚才超市老板娘打电话说,有几盒新鲜的牛奶草莓,你去拿回来。”
鲜嫩多汁,个头大的红草莓,这个可以拥有。
事实证明,他的表述完全正确,又拿了点酸奶回来,明天可以试着做道甜品,草莓布丁?
一篓子去了绿色的蒂儿,搁水里泡个十几分钟,才捞出来,沥干水分,给那个祖宗爷端过去,“您请享用,奴才我就先退下了。”
得,皇帝的待遇,恨不能换身太监衣服,假模假式的屈手嗻一声。
边牧无语,这家伙脑子被驴给踢了吧,还封建社会呢,当个奴才能养的你肥大扁胖的,想的美。
“别来这套,去去去,咖啡。”
那么容易就退下呢,你是大爷啊?
“祖宗,您饶了我吧,真累着。”
满脸的高抬贵手。
边牧瞟了眼他那笔直的双腿,眼神示意让他坐边上,“坐下,我给你看看,就说让你开车去,你非得犟。”
邵寇还能说什么,什么都被你说了,硬着头皮解释。
“唉,全是老山道,没法儿开车。”
边牧明显的还是不乐意,正好邵寇的裤子是宽松的,直接弯腰贴近掀起一个角,可能,真肿了。
“你坐着,我去给你弄条热毛巾敷敷吧,这么控着不行,你转过来,倚着沙发靠背,把腿拿上来。”
沙发很大,被边牧这么一指挥,顿时就显得拥挤起来,邵寇身子长,占据了一大壁江山,看着一身白色羊毛衫的男人进卫生间,陆续的水声传过来,不一会儿,他肩上搭条毛巾,双手端着盆热水走出来,放到地上,手指捏着毛巾一角,试探着往里放,烫哦。
“我来吧。”
看你那费劲样儿,邵寇开口打断他。
“老实坐着,瞎动什么。”
瞧不起谁,边牧深吸口气双手攥干毛巾的水,赶快给他搭小腿上,完了,甩甩手,还嫌弃他,“毛真旺盛,你是不是还没进化干净呢?”
听见这话,邵寇忍不住低沉的笑出声,这思维,真跳跃,“这是男人雄性的象征,你脱了裤子,我看看你。”
看个屁,我才不是长毛猿猴呢。
“我发现,你现在是真不怕我开了你啊,胆肥的破了表。”
邵寇还是那副笑容,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庞,语调可以说,相当的真诚,“那,我改改吧,我也觉得自己太放肆了,您怎么说,都是我的衣食父母不是?”
话说的好听,事不是这么办的,你有能耐由一而终啊,这会儿子,又装哑巴,谁能接受的了。
“又装熊,当我不知道你,满肚子坏水没处洒,没事儿,我拿你当兄弟,咱哥们的,有啥放肆不放肆的。”
兄弟?哥们?
“您抬举了。”
靠,说来就来,你比曹操翻脸还快。
“能把舌头重新捋捋再说吗?”
装个屁。
“您高看我,我无比的荣幸。”
皮,你皮这一下,我很开心,边牧把他小腿上的毛巾拿下来,又用开水浸湿,拧干了,给他一直平铺到膝盖上,转身把烧开的水壶拿过来,填点热的,又拿一条毛巾,给他敷那条腿。
邵寇一直以钢铁侠自称,为啥,因为无坚不摧,他极少生病,即使受伤,愈合的也特别快,第一次,对,就是第一次,被热毛巾烫熨帖的心动了起来,他也是,懂什么情啊,爱啊,不过,在当下的情形,抛掉一切杂念,难免会觉得,如果这一生,有这么一个男人的出现,不会让他的余生仍旧苍白的话,那他,愿意选择不一样的沸水,即使,会被烫的皮焦肉烂。
反正,都是沸水。
从中透出的浓浓的无奈之情,边牧是不晓得的,他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两天毛巾,以及毛巾下的两条小腿。
等到换第三遍的时候,边牧一抬头,呵,这家伙,竟然享受的睡着了,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干脆拿菜刀来给他砍吧砍吧,卖个心肝脾胃肾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弄的满地血,别脏了地板。
沙发上睡着个男人,沙发下睡着条狗,边牧站着颇为头痛,上楼的时候特意把温度调高,还拽了个被子给他盖上,可算的上细心贴心了。
他何时管过他人的死活,自己过的完美就已经足够。
上楼又看了会儿书,才关灯睡觉。
夜,是我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