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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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笑容满面地介绍说:“远巍呐,快坐小锦旁边,这是小锦你还记得吗?这两位是你张伯伯张阿姨,你小时候一直在他家玩呢。”
赵远巍坐上留给他的位置,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说:“记得,张伯伯张阿姨好。”然后看向他哥。
赵远川知道他弟肯定不记得了,也呵呵两声说:“远巍你还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吧,小锦读初中,老是喜欢和你黏在一起,你还帮她补过一年的课呢。就是可惜,张伯伯他们早早的去美国定居了。”
赵远巍心里鄙夷说原来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他和程浩后面露出白痴笑的。。。。。。嗯。。。。。。张锦,那时候知道她要走心里开心了好久呢。面上还是显山不露水,平静地说:“后来没什么联系了。”
张伯接过话头说:“唉,现在还是觉得国内好,虽说我们去那也有好些年了,就还是不太习惯,回来可舒坦多了。”
没一会儿,饭桌上各自聊开了,总是挂着庆祝赵沐霖表演的旗子办的宴,不能不一点不提,长辈们都表达了自己的祝福,然后就开始扯上赵远巍和张锦。
“我记得小锦会弹钢琴吧,好像还得了好些大奖。”赵母笑着问。
张姨则夸奖赵远巍,“我们小锦这个和你们远巍可没法比,她脑子笨着呢,这么多年也就学了钢琴,远巍又会弹琴又会拉提琴,书法绘画也拿过奖,我就希望有这样一个儿子。”
赵父说:“远巍这家伙,没你们说的那么好,三十三的人了,连个家都没成,再看看他哥,孩子都俩了,大的那个都要读高一了,是吧,沐泽?”
赵沐泽连连点头。赵沐泽,赵远川的大儿子,正和他弟弟一边吃饭一边吃瓜呢。
“哥,你觉得他俩能成吗?”赵沐霖用手机给他哥发消息。
“没戏,小叔都没兴趣,张。。。。。。阿姨?也没这意愿,爷爷奶奶怕是要失望了。”
现场继续尬聊着,赵远川发话说:“好了,张伯张姨,爸妈,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给他俩一点单独空间,沐霖沐泽,你俩也该回家了。”
“对对,远川,我们走吧。”
包厢里只剩下张锦和赵远巍了,气氛渐渐尴尬。
还是张锦先开得口:“呃。。。。。。那什么,都走了,我们该说开的就说开吧。”
赵远巍也不客气,直接得很:“我们不合适。”
张锦一拍桌子,说:“好!我也是这个想法,我妈非得让我来,真是,这饭吃得尴尬死了!”
赵远巍也附和道:“对。”
张锦把腿架起来翘着二郎腿,开始大口吃菜,一边说:“唉,自从回国,我爸妈就天天叨叨我结婚的事,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远巍也夹起一把青菜,说:“我爸妈都催了我几年了,你一天不找对象,你爸妈也会这么来,路还长着呢。”
张锦说:“唉,哥们,你比我大几岁来着,五岁?六岁?真是,以前的事哪还记得这么多。”
赵远巍又扒了一口饭,说:“五岁吧。”
张锦夹了一只鱼,说:“那也确实,我都二十八了,但是现在吧,我真的不太想想这些。”
赵远巍继续说:“我吧。。。。。。有点复杂。。。。。。”
张锦突得停下继续夹菜的手,说了一句:“。。。。。。嗯,别伤心,你还有兄弟,我记得以前你老是和那个叫程浩的在一起吧,听说你俩现在一个公司,好基。。。。。。唔,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赵远巍也是一顿,“你是不是想歪了?”
“没,怎么会?真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
赵远巍不吃了,干坐在座位上。张锦还在背普希金的诗,意识到旁边这位大哥在向自己发刀子,连忙停下来,说:“呃呃,赵兄,真的,这种事,也不是自己的错。你看啊,咱们,可以当好兄弟,老婆的话?真的,有时候没有比有好。。。。。。emm,医。。。。。。行吧,毕竟关乎男性的尊严。”
赵远巍嘴抽了抽,说:“你误会了。”
张锦呵呵说:“呃。。。。。。吃饭,吃饭。”
赵远巍起身说:“吃完了,我先走了,再见。”
张锦嘴里还塞着一块肉,摆摆手,“寨见。”
赵远巍回到家里时,已经十点半了,匆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点进116微信群,群里到处在认亲,在回忆,在八卦,于是他想起了易品,然后他发现这个人是存在的,而且新朋友那里,还有自己拒绝易品加好友的信息。。。。。。
赵远巍把易品加上了,没几分钟,好友验证通过的信息发了过来,易品的头像是个技法拙劣的卡通人像,朋友圈很少,不到十条,最新的一条就是今晚的,附图是他和他女儿。
脑子灵光一闪,他想找出高中毕业照出来看看,以前的众人和现在都有很大的区别吧。但是他的大学以前的所有物品都在老屋,也就是他爸妈和他哥一家住的那房子里头。想着明天刚好要回去一趟,顺便把原来的东西都倒腾出来见见太阳吧。
思绪又飘到高中。他常常被人说高冷,其实他只是看起来像,真实的自己会吐槽会讲段子开玩笑,只不过因为面部表情不太丰富,擅长把天聊死,所以别人聊天时,他一般就听着,很少开口。至于程浩,他对天发誓,他们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朋友,只是因为从小认识,高中的时候常常混在一起,再说他高中可不止程浩一个朋友啊。他大学的时候在GAY吧碰到程浩,俩人互相尴尬了一下,就说开了,至于他的初恋,大二在一起,大三就分了,而寝室里兄弟关系很好,一起打游戏帮忙追对象讲段子互侃,毕业后一起创业,现在都是东科的元老。而程浩?谁让他适合当老板,大家就一起投票让他当了。
易品啊,这个人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其实班上好多人他都想不起来了,这是很正常的。
高中,高中。。。。。。他十六七岁的时候热衷于骑一辆单车,四五人成群,在市里晃荡。每天放学总会经过那三棵大榕树,树下总会有一个拿着语文课本的人,他那时候还调侃谁这么努力啊,永远揣一本语文书。那个人的脸记不起来了,全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校服,不像他们 ,蓝色的校服外套里是那时候同龄人艳羡的耐克阿迪。鞋子。。。。。。那人的鞋子,一双黑运动鞋,从来没换过样式,什么牌子的,他又没停下来注意过,他不知道。但是三年,似乎这双鞋坚强地有些过分了。
易品啊,这个易品,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过去
赵远巍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钱禹。还有易品。
开学第一天,他来学校报道,天太热了,太阳太毒了,他推着行李箱,想找个地儿休息,旁边是学校小卖部,他想去买瓶可口可乐,可东西没人看着不太安全,这时一个穿着泛白黑T恤,廉价充满褶子的黑色运动中裤,手提军绿色帆布提包的长得老老实实的男生和一个穿得稍好的,推着行李箱的男生一起来到他歇息的树荫下,推行李箱的男生把东西交给他就进了小卖部,于是梦中的自己也把行李箱交托给这个男生,买了两瓶可口可乐,一瓶给了他,当做报酬。体育课,篮球对抗赛,其实就是互相练练,钱禹再次惜败。赵远巍知道这是梦,可他还是笑了,这种感觉有许久未曾出现过了,酣畅淋漓的比赛,钱禹那副要喷火的表情,十五年前的熟悉事物,这是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青春。钱禹自然没好脸色,带着他那群小弟浩浩荡荡走了。回教室时经过厕所,一群人围堵了厕所门口,外头好几个想上厕所的人只能跑到楼下去。他知道钱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刚好憋着气,怕是在教训哪个倒霉鬼了。他想去把程浩喊过来处理一下,却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钱禹他爸妈在接受班主任的“教育”。得了,程浩也不用喊了,直接杀到厕所去吧。他走到厕所门口,朝那群人说了句“麻烦让让”,结果钱禹这群小弟一个个面露难色,一齐看向他们老大。此时他心里想着,这群人不知变通,没发展的。
把钱禹他爸祭出来事情就得到了解决,倒霉鬼总算不用挨踢了。
歪在墙上的那个人,看起来可真眼熟,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十六岁的人呢,倒像是三十好几了,沧桑的面容,还有细微的皱纹,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易品啊?他定在门口没动,不知道为什么,被踢的人又不是刚刚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了,他的脸。。。。。。是糊的,看不太清,衣服。。。。。。是校服,他手上怎么还拿着一本语文课本啊?鞋子。。。。。。是那双三年都没坏的黑色运动鞋。。。。。。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自己扔给这人一包纸,还问他去不去医务室,那人说谢谢,问他能不能帮忙向老师请个假,梦里自己问他叫什么,这人说他叫易品。。。。。。
梦里还有很多。在球场上突然往台上一看,就看见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运动完后和朋友聚在一起喝汽水,远远的,有个人坐在大树的凳子上,看不清脸;在图书馆里找书,看到那个人;下雨天,没带伞,教室里却总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把,那个人在雨里。。。。。。无一例外,这个人,和学校里大部分人是一样的,白色夏季校服,蓝色秋季外套,蓝色校裤,黑色的,结实的,运动鞋,拿着一本语文课本。
他说他叫易品,易品。。。。。。一会儿是那张沧桑的、慈祥的中年男人的脸,一会儿又变得模糊不清。。。。。。
赵远巍醒来的时候六点半,没法再睡下去了,他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也无法确定梦里发生的事是否真实发生过,但是这确实让他心情沉重,梦里发生的他现在还可以清清楚楚地记起,易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那个远远的,看着他的,一身校服拿着语文课本穿着黑运动鞋的人呢?这是他的臆想吗?
随便吃了点,赵远巍去了父母家,清早路上车少,开得很顺畅,他开着车路过了许多地方,他的小学,中学,高中,他穿过老街,老街的老人起得早,少数店铺开起来了,总体还是冷冷清清的。不快不慢地开着,他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这座城市,老街的历史悠久,也最不好改,因此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改造,这里可算是少数能回忆从前的地方了,再就是不远的别墅群,他大学以前的家就在那。同样没变,一个杂乱无序,一个干净高档,十五年前是这样,再往前还是这样。
回到老房子,七点四十五,一家人还在吃早餐,赵远巍问候了几句就打算往房里躲,结果刚上楼,他爸就问:“远巍啊,昨天和小锦相处怎么样啊?”
赵远巍干笑两声,说:“。。。。。。还可以,聊得挺来的。”
他妈听着挺高兴,说:“那你们年轻人聊的来就多处处,多多交流嘛,感情是谈出来的呀。”
赵远巍呵呵,说:“知道的,妈,你就放心吧。”(这是不可能的),不过没说后面的,只在心里补充一句,然后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子里还是时时有人打扫,不至于落灰。他把书柜里堆放的高中的课本,试卷,班级材料全部翻了出来,又去衣柜里找出他高中时期穿过的校服、球服,找不到鞋子了,估计早扔了。至于照片,他也想不起来被放在哪里了,也许在哪本书里面夹着。他开始翻书,一本一本的书,语文必修一,必修二,必修三,四,五,数学必修选修,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书翻开,不同于现在写的字,那时候一笔一划用楷体写的笔记,过去的记忆再次席卷他的头脑。。。。。。看着那几本语文课本,梦里看不清脸的人,总是拿着一本语文书,有时候是必修,有时候是选修。。。。。。
照片找到了,在试卷里夹着,因为过了塑,又一直被压着放在黑暗环境中,照片还是看得很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老师们,然后是自己站在最后一排,其他的,程浩,钱禹,孟钟山,林西西。。。。。。他认识的,高中时期熟悉的,让人印象深刻不会忘记的,他都看到了,至于易品,他只能通过下面的名字找到对应的人。
易品站在第三排的左边。不起眼的位置,不起眼的人,易品,这个人个子,照片上显不出来,不算矮吧。。。。。。至少现在的不矮。。。。。。不胖不瘦。。。。。。校服很宽松,好像也看不太出来,脸。。。。。。这张脸太普通了,没有任何出彩之处,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张普普通通的脸,他梦里那个人,也变具体化了,那个在榕树下的,远远地看着他的人,他的形象完整起来了,他的脸不再处于云雾之下,这张脸和那一身打扮,多么符合呀!
应该不只有这张毕业照的。。。。。。还有其他的照片,他继续翻找。篮球赛夺冠后的班级合照,有。班级合唱表演,有。班级旅游合照,有。军训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