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演技-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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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我未曾想过远离这纷争的一切?高山远水那头,定是个清净的世外桃源,然而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兜兜转转,终挣不开这趟浑水的羁绊。”
“……”
“奉岚,你在想什么?”
刚毅而忠心的男子注视着低头玩耍的小皇子,年方八岁的孩童脸孔已有美人胚子的端倪。“臣在想,太子殿下年幼之时,也定如小皇子这般雪肤月貌。”
镜头定格在那张木制面具上,夜缨闭眼,叱道:“胡闹。”
君臣的知交温情无比短暂,整个故事最大的悲剧出现在夜缨病逝,举国悲痛,小皇子夜灵又难以胜任新王之位的时候,曾经的叛乱势力再度抬头,边境北狄又蠢蠢欲动,夜灵继承了哥哥的孱弱,病体堪忧,内忧外患使得奉岚心力憔悴,在狩猎日夜灵夭亡,北狄入侵,奉岚扯黑旗盖于王尸之上,按王的遗言,立下“敌不破,国君一日不葬”的军令状。
战争的血红和粗粝将天空也染成了相同的颜色,最终漠北大胜,本应举国欢腾,然而素服一片,绵延千里,故事在奉岚从城墙上方俯瞰城池的苍凉而坚毅的眼神中落下帷幕。
越辰本来是在座位上盘算自己账户里还剩多少钱的,结果越想越坐立难安,后来电影成功吸引了他,倒也一直抬头专注地盯着银幕,规规矩矩坐了两个小时。
齐翎就在后头看着他从动来动去的纠结样变成小孩听课般聚精会神地仰头看电影,拜他所赐,这个场次的5号厅很空旷,越辰坐在他的斜前对面,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后脑勺,还有屏息观影时抿紧嘴的侧脸。
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做一件事时,喜欢抿嘴低头摆弄,迷恋一样东西时,喜欢抿嘴仰头欣赏,齐翎淡淡地想,心里突然生出恶作剧成功的优越感来。
电影里的爱恨情仇是吸引不了他的,他早过了崇拜英雄主义的纯情年代,更确切地说,他少年时期就脱离了那个年龄该有的非黑即白,正义即世界的审美趣味——正如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的爱憎分明。齐翎安静地打量着越辰,荧幕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影在越辰脸上,专注出现在他的脸上总有一股既沉稳又稚气未脱的矛盾感,齐翎支起下巴,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对方映在自己瞳仁的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束冬末的阳光,直愣愣地打在眼底。明明人很瘦小,并不是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可就是有种唯唯诺诺,懵懂又温暖的力量。
我十二岁就雇私家侦探查父亲的风流史了,你却还在一帮屁孩后面跟着捡球玩。
混账玩意儿。
凭什么。
齐翎当然知道这个凭什么,两分是不满,两分是鄙夷,然而占成色最大的那六分,是嫉妒。
一种骄傲自负如齐家大少爷,宁可把对方的正常童年生生折了顺带骨头啃得渣都不剩,也不愿对外宣扬一个字的嫉妒。
出国后父亲也偶尔会向他提起越辰的消息,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其实内心盘算了几十次的“偶尔”频率——无非是身体又长高啦,考上了哪个大学啦,长得还挺好看啦这种或标签或人生转折的话题。
这一辈的齐家也是挺奇葩的,父亲明明是个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主,对内却是事事看儿子眼色行事,偏偏儿子在外头还是个温文尔雅好脾气的名声。齐翎冷眼听在心里,每次都以摸不清脾气的“哦”作为回应,他当然明白齐荣国的用意,无非是想告诉他这个便宜弟弟长得还挺青葱,挺出类拔萃,配得上齐家的血统。
也只有溺爱孩子的父母才会觉得那样的小子叫出类拔萃。成绩只能前几坐稳不了第一,性格孤僻不合群,样貌女气又死人脸。样样都比不上齐家正统教育下的自己,在地球的另一端,齐翎挂了电话,每次都会如此冷血地想。
这种恨大概是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的,偏偏恨铁不成钢这五个字的概念,本身就包含了一层你是我自己人的意思。
是真的讨厌,又是真的……希望他成为另外一个自己。也正因为对方愈发长得歪,离自己这种完美型模板大相径庭,所以就更讨厌了。
简直是个噩梦般的恶性循环。当然齐翎是不会反省的,因此这股怨气通通泼在了越辰身上——以变本加厉的方式,批了一层喜怒无常的皮。
电影放完了,越辰回头扫了眼齐翎座位边,果然,爆米花依旧满鼓鼓的一桶,半颗都没动过。
“浪费,”他嘀咕一句,两人先后走出影厅,越辰在售票处磨蹭着,第二次和售票小姐进行脑洞完全不一样的交流。
“《下一个目标》今天还有没有场次?”
“只有零点的票了,不过位置不太好——哦,也没有连票了。”
越辰摸遍了所有口袋,零钱加起来有八十多,险险避免了电影票还要刷信用卡的苦逼,“没关系,我就买一张——”
“再看一次。”齐翎靠在台边,淡淡地说道。
任是越辰再怎么万年面瘫脸,这下也淡定无能,他猛地看向齐翎,“你别得寸进尺——!”
齐翎瞥了眼海报上苍白孱弱的青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阿姨知道你和顾泽言的事么?”
“用同一件事威胁别人多次,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事情当然要一码归一码,”齐翎竖起指头给他算这笔账,“我好心告诉你狗仔的事,你不领情,这算看一场;我知道你和那小子的破事却没告诉你妈,这算看第二场。”
“我没钱了,”越辰耸耸肩,破罐子破摔,“我还是个学生,信用卡额度只有两千,刚才那一万多里的三千还是我问朋友借的。”
齐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脸那就谈崩了的表情,转身就走。
“你……你回来!” L大平素不苟言笑,高冷端庄的系花,抓狂起来也是揉了骨子里的内敛和矜持,越辰认命地掏出手机,打给熊平。
“你那边……还有没有钱啊?”
“卧槽,我不是才借你三千吗!!你放个假就吃喝嫖赌花钱如流水了吗??”
“这事你别管……你就说你还有多少钱吧。”
“本来还有一千多的,不过刚才都买顾爷的票了,嘿嘿,你刚也看了吧,那个谷雨真是……”
几秒后,越辰生无可恋地拨通了某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电话号码。
“Hello~” 顾泽言这两天都在外地跑电影的宣传,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那头有些嘈杂,人很多的样子。
“你忙不忙?”
“啊,在和制片方吃饭,”顾泽言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似乎是避开人群朝角落走去,带着笑,“怎么,想我了?”
越辰静默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你能不能借我一万啊?”
十多分钟后,越辰对着卡里拖家带口六个零的数字心情复杂了半天,想了想还是跑到了楼下的ATM机,把多余的钱通通退了回去。
总有种被包养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后,系花刷完卡,一脸抑郁地,在售票小姐“脑残粉也不能脑残到这地步”以及“卧槽竟然能让全场退票这是有多硬的后台”的眼神中再次走进了影厅。
那天越辰看完电影到家已经是凌晨了,第二天又要打工,折腾了一晚上,他倒头就睡了过去,接下来的两天《下一个目标》的订票超出了他的预计,即使是午夜场也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狩猎日》的情况也差不多,看来要过一周左右迅猛的票房势头才会缓下来——可是越辰等不及想看了。
大不了过几天再补票好了,他这么想着,点开了万恶又万能的迅雷下载——网上已经有了《下一个目标》的枪版。
可惜下载进度条不太给力,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越芸在厨房准备晚饭,越辰朝窗外望去,已经腊月二十五了,外头也初现过年的迹象,小区沿路的红灯笼和孩童手里此起彼伏的甩炮声,有一种充满人气的热闹感。
不过大概隔着窗户的关系,那种热闹在越辰看来听来都不太真切,他更像是沾光一般沾了一点灰尘厚度的喜庆,然后趁着这丝微薄的气氛还热乎,继续独自在这卧室里自娱自乐——一如过去这么多年。
怔怔盯着进度条的发愣被门铃声打断,越芸在厨房喊他去开门。
家里过年时候也不怎么会来人,越辰一想到最有可能又是齐翎那尊神,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打开门冬季特有的寒气钻了进来,然后就是眼前一花,门口的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在他额头印了一个浅浅的吻。越辰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下一秒越芸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顾泽言就这么戴着卡其色毛线帽,脸上一副墨镜,和越芸结结实实地个打了个照面。
他摘下墨镜和帽子,捋了捋头发,朝越芸露出一个温和乖巧的笑容:“阿姨好。”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顾泽言是趁着电影宣传告一段落就过来的,手指划过书桌上撂着的厚厚一叠书籍,停留在最上面一本杂志的封面上,他看了越辰一眼:“你买这个?”
《星影星声》是一本介绍最新影视和音乐的娱乐杂志,除了主要的作品点评推荐外,还会附带一些津津乐道的小八卦,虽然在娱乐杂志中销量还算不错,但搁在《建筑十书》和《空间的诗学》等大部头上,总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越辰不动声色地收好顾泽言的帽子墨镜,“我看这期有写到安格非,说君瑞最近又找过他,有意向重新签他,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这次的电影片尾曲反响不错,君瑞希望他能借这个机会转做幕后,培训公司的新人,近几年唱片没落,歌坛一直没出什么像样的歌手,算是瓶颈期,但也是个机遇,刚好他们手头签了几个不错的偶像歌手,公司有意好好培养。”
越辰想起演唱会那天安格非挺开心的样子,应该不会拒绝吧,不过这事的决定权明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何卓郁会同意让他重新开始么?”
“其实《狩猎日》最初的剧本里,夜缨并不是麻风病人,他患的是另一种病,不用带面具,是何卓郁自己提出来要修改这个设定的,从人物刻画讲这个修改很出彩,观众只能通过王弟夜灵的美貌来想象夜缨当年挥斥方遒征战天下的风采,而夜灵最后早夭,无疑加重了夜缨死不得其所的悲剧色彩,可是作为一部商业电影,不露脸出演对吸粉和获奖会有很大的消极影响。”顾泽言低头随手翻了翻杂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年后就是金莱奖的颁奖礼,如果我们能入围最佳新人的话,他这样是在让我。”
“你确定他会让你?”世界末日他都不会让你,你们的关系都快赶上美帝和北极熊了好吗?
“我没有听我父亲的安排签华世,他很不高兴,如果这次最佳新人不是我而是何卓郁,会对我造成很大压力。而我没有进华世多少受了安格非影响,这样的话安格非肯定会自责,虽然何卓郁喜怒无常,做事没什么原则,但他一向容不得安格非受一点委屈。”
自己和顾霖岳,顾霖岳和安格非,后来又多了个何卓郁……一切就像个漩涡,微妙又错综复杂的关系,逼着人不得不往既定的方向走……顾泽言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他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对这种施舍是颇有不满的。
如果能抛开烦心的一切,去一个陌生地方过清净日子,似乎也挺好的……这个完全违背未来规划的目标刚在脑海中闪过,他只觉面前一黑,越辰突然冲过来抱住了自己。
来势太猛顾泽言不得不后退两步抵住书桌稳住身形,他难得被感性的思绪占据头脑,下意识把这当成了心有灵犀的安慰,他抬手摸了摸越辰的脑袋:“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
差点死的很难看,越辰心跳的厉害,一手抱着人,一手去抓鼠标,迅雷下载界面正嚣张地霸占了整个屏幕,万幸的是顾泽言背对着笔记本,并没看到那个杀伤力不敢想象的进度条。
顾泽言本来也就随口一说,只当他的沉默是不认同,收紧了放在腰侧的双手,随后总觉得空落落的,顺着越辰的手臂把不知道放在哪的一只手给抓了回来。
越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滑,界面只是从最大化变成最小化,显示进度的小方框还在。
算了,这样也凑活了。
“话说回来,你买这杂志不是主要为了我然后顺带看到安格非的报道么?”顾泽言抓起杂志举高,单手卡住某页举给他看,上面一个苍白病态的青年跃然纸上,“谷雨和我,你更喜欢哪个?”
谷雨是电影里顾泽言扮演的角色,一说到电影越辰就心虚了,“你能不能别精分?别自恋?幼稚。”
他抬手去抓杂志,顾泽言逗小孩一般举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