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上你指尖-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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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喻平时都不关注这些。
他只记得才开学时,有一次课间还是早自习,陆时确实被老叶叫到了教室外面聊天,问是什么事情,陆时说是竞赛的事情。
作为一个学渣,楚喻想了想,疑惑,“这个考试是什么时候?”
他完全没注意过。
“这个我记得,九月份初试就搞完了。”
梦哥回想,“我记得我们学校除了陆神外,另外几个大佬都参加了的,但最后成绩都不怎么样,反正风头被隔壁学校盖过去了。估计是因为这个,老叶才会找陆神谈这么久吧?”
他又好奇,“陆神,高一你不是都参加了的吗,还拿了全国的奖,这次怎么不参加了?”
陆时回答,“不感兴趣了。”
梦哥努力揣摩大佬的想法。
揣摩来揣摩去,没揣摩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简洁有力地感叹了一句,“牛批!”
楚喻在旁边听着,觉得陆时应该就是单纯的没兴趣了。
参加过一次,拿到奖。就像已经翻过了的山,不会再去重新走一次相同的路。
看着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陆时凌厉的下颌线条,楚喻忽然发觉,陆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什么都不太执着,漫不经心。
想到这里,楚喻心里莫名地沉了沉。
心里浮起几丝不安来,他甚至不管不顾地握住了陆时的手,很用力。
陆时以为楚喻还在怕鬼,任他牵着,安抚地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我在。”
平安夜之前,是连着两天的月考。
教室里窗户经常关着,不通风,感冒蔓延地很快,李华也不甚中招。
用纸塞着鼻孔,李华十分怨念,“周三周四考试,周五出成绩和年级大排名,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节了?”
“考完试当天正好平安夜,也不耽误什么。”
一说起这个,章月山就很苦恼,“就是……要是我成绩考的不太行,你说人家会答应我的告白吗?”
李华深刻道,“真正的爱情,必然会突破年级名次的阻隔,突破分数的鸿沟,突破考场的限制!”
见章月山猛点头,李华又进一步问,“班长,你这样想!假如,你喜欢的女孩儿考的没你好,你就会不爱她了吗?”
章月山:“当然不会!我会帮她补课!”
李华手捧热水,“哦,心疼那个女生。”
“班长,这种情况,补课补个鬼啊!你应该去抱抱那个女生,安慰她!懂?”
杨雨潺坐过来,插了话,又踹踹李华的凳子,“起开起开,征用两分钟。”
李华起身,“行,你坐吧,我去接个热水。”
杨雨潺坐下,转过身,问楚喻,“聊聊?”
楚喻点头,“好啊,不过聊什么?”
“上次我在青茗山搞的那个轰趴别墅,不是因为山体滑坡的事,营业额惨淡吗。我最近又瞄准了一个商机,准备投钱试试看。”
杨雨潺直入正题,“上次你打招呼说,要是有项目,可以一起玩儿,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
楚喻觉得杨雨潺跟他认识的那个林姐姐挺像的,都属于那种在商业上嗅觉灵敏,很有天赋、且很有野心的人。
他没有莽撞答应,“有计划书吗,我想先看看再做决定。”
“行,我一会儿就发你邮箱,你这几天回复我就行。”杨雨潺又打补丁,“这次涉及的资金数额比较大,我自己钱不够,吃不下来,所以想拉你入伙。你要是拿不准,可以问问你家里。”
楚喻点头,“好,我明白的。”
等上课时,老叶在讲台上朗诵自己写的为月考鼓劲儿的诗,楚喻就在下面算账。
他对钱什么的,从来不上心。
他妈妈在金钱方面,手非常松。还有他哥哥姐姐,有事儿没事儿就给他转零花钱,这习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楚喻自己消费欲不高,花销小,他心里隐隐有数,自己应该存了不少钱。等他把存款全算了一遍之后,看着长长的七位数,楚喻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我自己很有钱,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有钱!
再转头看向认真做题的陆时,一种“我要养他!照顾他!买超多礼物送给他”的澎湃激情油然而生。
他决定要认真看看杨雨潺的计划书!
考试的两天,提笔搁笔间,过得非常快。
考完最后一科,楚喻跟着陆时一起回宿舍。他瞄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忘记问班长他们的表白计划,到底是几点进行了。
陆时正在接电话,楚喻安静着没出声。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陆时脸上的神情很淡,话也少,基本都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把地址和资料发给我,辛苦了。”
电话挂断,楚喻坐在床上,仰头看陆时,“怎么了?”
陆时垂着单薄的眼皮,接触楚喻看过来的视线。
他手指覆在楚喻的脸上,有点凉,极轻极缓地描绘楚喻的眉眼、鼻翼、唇角,最后蜿蜒至喉结、颈侧。
手指下,是血管的搏动。
许久,陆时才轻声道,“找到了一个人,二十年前,曾经在陆家当保姆。”
楚喻睫毛颤了颤,很快意识到,找到的这个人,或许能提供不少当年的线索。
“那我们马上就去?”
楚喻站起来,又问陆时,“现在出发吗?我陪你一起!”
我陪你一起。
站在原地,静默两秒,陆时忽的伸手,把楚喻抱进了怀里。
他曾在漫无边际的暗夜中,踽踽独行。终于有一个人,握着光来到他身边,告诉他,我陪你一起。
天已经黑了,马上就走只能想想,再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楚喻一晚上没睡沉,天还没亮就醒了。
担心犯困,楚喻还开了窗,把脸探进早晨的风里,冷了个透心凉,瞬间精神抖擞。
他洗漱完,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长大衣,正准备穿,就被陆时阻止。
最后委屈巴巴地裹了一件羽绒服。
羽绒服还是陆时的,黑色,大了一号,楚喻自己,根本就不允许羽绒服这种衣服出现在自己的衣柜里!
站到镜子前,楚喻转圈,又叹气,“陆时,我真的要穿这个吗?羽绒服好丑!”
陆时将黑色双肩包的拉链拉好,单肩挂上,手环上楚喻的肩膀,“你穿好看。”
听了这句,楚喻心里挺开心。他绷住没笑得太开心,嘴里勉强道,“那好吧,勉强穿一穿。”
先坐高铁到邻市,又在长途汽车站上车,去一个叫东溪镇的地方。
车里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偶尔有人聊天,说的是楚喻听不太懂的方言。
车窗外,是连绵的山岭和田地,因为是冬天,一片萧瑟与枯败。
楚喻的手被陆时握着,慢条斯理地揉弄把玩。从手腕凸起的圆骨,缓慢滑移到中指的指节,揉…捏过指尖,又摩挲着无名指的指腹。
有些痒。
但在陌生的环境里,却是让人安心的亲昵。
冬日晃眼的日光照进来,楚喻微微眯起眼。
魏光磊曾经提起过,陆时好几次,都会临时出门,隔上几天才回来。
而每次回来,情绪都会很差,仿佛压着一股戾气要发泄。
他在想,曾经的数次远行,陆时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大巴车上,看着车窗外单调的景色,忐忑地与当年的一部分真相逐渐靠近。
没有人商量,没有人分担,一个人。
楚喻闭上眼,歪下脑袋,靠在了陆时的肩上。
他想,以后每一次,他都要陪着陆时。
东溪镇偏僻,地方很小。陆时照着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家很小的餐馆。门口铺着的红色防滑毯上,凝着油渍。写有“欢迎光临”的地垫也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推门进去,店老板热情道,“想吃什么?”
陆时看完菜单,点了一个卤肉饭、一个鸡蛋青菜汤。
楚喻没有多话,跟着陆时坐下。
等把饭菜吃完,老板过来结账时,陆时才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叫赵芝芳?”
店老板就是厨师,手上有油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眼尾的褶皱很深,因为冬天冷又干燥,耳朵上长着冻疮。
她问,“我就是,你找我干什么?”
“问问你陆家的事情。”
赵芝芳没说话。
陆时拿出黑色钱包,将里面放着的一千块现金,全数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能讲讲陆家的事情吗?”
赵芝芳眼睛盯着钱,态度软了不少,“就这么多?”
陆时亮了亮空了的钱夹,“就这么多。”
赵芝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几步去把门关了。重新回来,她拿了张淡绿色的塑料凳坐下,“你想问什么?”
陆时不动声色,“你先随便说说。”
赵芝芳拿不准陆时到底是要问什么,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是被人介绍去陆家当保姆的,陆家保姆有好几个,做饭的做家务的,分得清楚。上一个做家务的保姆突然有事走了,我手脚利落,被熟人介绍去临时顶数……
那家人脾气好,对我客客气气的,从来不骂人。但那家里啊,父子关系不好!我听过他们爷俩吵架,花瓶什么的砸了一地,吵得特别凶。事后我去收拾,好几次都被划了手。”
陆时手里握着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冷透了,他没管,只是问,“他们吵什么?”
赵芝芳脸上露出笑,“这个我记着的!就跟电视上演的一样,那家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可是那个姑娘,爹妈死的都早,穷地方出来的。那家的儿子鬼迷心窍,非要娶这个姑娘!家里老子不同意,吵来吵去,还是没谈下来!”
楚喻安静听着,心想,按照这个说法,是陆时的爸爸当时很喜欢江月慢,但家里不同意?
“然后呢?”
赵芝芳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一边嗑一边讲,“就我听见的,都吵了好几次,有一次吵得厉害了,那家的儿子就跑了,挺久没回家,也没消息。
我听厨房做饭的碎嘴,说是人主意正得很,已经在外面把结婚手续都办了。
没多久,那家儿子又跑回来,说老婆怀孕了。我们都以为,这都怀孕了,估计会松口,孩子不得认祖归宗啊?没想到,老爷子倔得很!又砸了不少东西,最后还是没谈成。
老爷子还放话说,要断了儿子的钱,是男人,就自己养活媳妇儿孩子。”
赵芝芳聊得兴奋了,喝口茶,继续嗑瓜子,没一会儿瓜子皮就磕了一地。
“我悄悄看着,儿子不回家,老爷子跟没事人一样,心宽得很。要换成我,我儿子这么气我,我肯定饭都吃不下!后来……后来就记不清了,反正又吵过架,最后,也就半年多点儿吧,那儿子回来了,一个人,没带老婆。刚进门,就给他老子跪下了,说他不该,他错了。”
赵芝芳啧啧感叹,“我还听见那儿子说过,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啊,根本就不知道陆家这摊子事,也不知道他是陆家人,反正就不是图他的钱!所以啊,真是可惜了那姑娘,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当时还怀着孕呢,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拍了怕围裙沾上的瓜子壳,赵芝芳道,“没多久吧,我就换了一家做保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你还要听别的不?我能想起来的,都说给你听。”
她说完,眼睛就看着陆时手里的那一叠钱。
“不用了。”
陆时把钱递过去,“当这钱是地上捡的。”
赵芝芳知觉,哗哗把钱数了两遍,点完数,眼角的褶子更深了,“行,饭菜您吃好!”
从店门出来,冷风吹得人瑟缩。外面太阳早已被云层遮盖,天光暗淡。
楚喻跟在陆时身后,走在狭窄的街道上。
街上来往的人没几个,不少店面已经拉上了卷帘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亮起几盏,映出后面脏兮兮的锈蚀钢架。
陆时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含进嘴里。
两人沿着来路走。
楚喻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安静着,穿过荒凉的街道,到长途汽车站,买了最后一班车的票。
返程的大巴车行驶在路上,车厢里没有灯。只有道路两旁伫立的路灯,洒下橘黄的光来。
耳边声音嘈杂,凛风吹着玻璃。
楚喻侧过脸,打量陆时。
光影在他的脸上不停切换,明灭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里,到底是愤怒更多,还是难过更多,抑或是什么都没有。
楚喻伸手,轻轻勾住陆时的手指,最后十指相扣。
陆时的手很凉,像蘸了雪。
楚喻又握得紧了一点。
周围的人都闭着眼睛在打瞌睡,静静悄悄。
仿佛前行的车辆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颠簸间,楚喻思维跟着乱晃,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再次转过头,看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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