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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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妈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讽刺的是,后来这么多年陈白尘都不再跟人打雪仗,可他妈还是不要他了。
他坐在地上,就坐在那一滩水里。
头疼,头晕,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个早上。
他起床,发现没有早饭,到处找他爸妈,在家里转了一大圈,最后推开了父母卧室的门。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为什么要死,而是为什么死的时候不带他一起?
那一刻,陈白尘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原来自己真的不被任何人需要。
他满脑子都是父母躺在床上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样子,恐怖、冰冷。
“那个……”
突然有人敲门,陈白尘抬起了头。
门外,管逍拎着袋子,皱着眉,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对不起。”
第25章 对不起
门外有个人在说对不起。
陈白尘以前有一阵子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
他的全世界,等同于他的父母。
照理说,当初父母自杀对他的冲击相当大,发现两人尸体已经冰冷僵硬的场面,他应该是永生难忘的。
但事实上,他不记得了。
一开始是不想记得,刻意去遗忘。
多年以后回过头去想要把那段空缺的记忆填不上,然而,想不起来了。
他能记起的就只是一团白雾,白雾之下是一句:我不决定你的人生。
那是他爸的遗书上面唯一的一句话。
不是写给:我的儿子。
而是写给:陈白尘。
没有前因,不管后果。
就那么撒手去了,留下陈白尘在这个他怎么都玩不转的世界晕头转向。
他觉得那两个人从他的亲人变成了他的仇人,他们大概无比憎恨他,所以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给,一个留恋的目光都不留下。
他们对不起他。
但是后来,陈白尘又开始觉得是他自己对不起全世界。
他二十郎当岁,无业游民,整天酗酒做梦。
他酗的是各色能要了他命的酒,做的是各种能要了他命的梦。
一次做梦,他梦见了那对儿跟他有仇的人,他们说:“你这样活着,对得起我们吗?”
在梦里,陈白尘想跟他们辩驳一下,看看究竟谁对不起谁。
可是,因为饮酒过度,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倒下了。
醒来后,他反复琢磨,别的没记住,只记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他是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祸害。
这么个人,竟然有人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还让你活着?
陈白尘冷笑一声,没回应门外的人,晃晃荡荡地往里走,躺在了客厅的地上。
管逍有点儿不知所措。
到现在,他几乎可以在生意场上对那些老狐狸老油条应对得游刃有余,因为知道,彼此都是利益至上,较着劲地在耍手段。
那种场合,他从来没迟疑过,出手向来稳准狠。
当然,也因为自己的年轻气盛愣头愣脑吃过亏,公司开起来的第二年其实还没盈利,他看中一个项目,一旦拿下,转年过去就能有进账。
他太想做好,太想证明自己,过分激进冲动,最后项目是拿下了,然而非但没赚单钱,还赔了不少。
在那之后管逍就学会了稳健行事,要有敏锐的商业嗅觉,但也不能急功近利,他可以搏,但不能一直都心里没谱去乱搏。
这几年来,他在生意上迅速成长,甚至被以前的同学说年纪轻轻就沾染了中年商业男人令人不耻的圆滑。
管逍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这个世界不圆滑一点儿,怎么混得下去。
所以,照理说,他情商这几年肉眼可见的见长,也不知道怎么了,自打认识了这个酒鬼,他就时不时像个白痴。
幼稚可笑,说出去能笑掉人的大牙。
他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门,别家都还贴着没有撕掉的春联,唯独他家,门上都是膏药一样的小广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常年没有人住。
管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袋子,迟疑了一下,下楼了。
他走到楼下,走到自己车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三楼的阳台。
别家都灯火通明,深冬季节,阳台都封上了,此刻望进去只能隔着朦胧的玻璃窗看见摸不到的人间烟火。
可是三楼那家,像是废弃的花园,大概也曾经鲜活,如今却死气沉沉。
管逍拉开车门,坐上去,又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四十分钟之后,外卖员敲响了陈白尘家的门。
二百多块钱的烧烤,跟一箱可乐。
点单的人备注:陈先生生日快乐,新的一年少喝酒,实在寂寞就喝肥宅快乐水。
第26章 快开门
管逍心情很好,虽然他扔了好几件衣服。
好人要做,洁癖也依旧洁癖。
他到家之后,把该扔的都扔掉,实在不舍得扔的,装进袋子,准备明天去公司前送到洗衣店。
尽管奶奶没事儿就劝他少洗澡,但恕难从命,管逍收拾完,第一时间钻进了浴室,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快洗蜕皮的管逍出来,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给拨回去,没想到竟然是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说:“大哥,刚才怎么敲你家门都没人开,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把你的东西房门口了啊,你想着拿进去。”
管逍都惊了:“你房门口了?”
他无奈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能都怪人家。
管逍给陈白尘点外卖,不知道人家手机号,只能留的自己的,结果他回来就进浴室了,还没听见手机响,人家外卖员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等着。
“行,我知道了,”管逍说,“谢谢啊,给你添麻烦了。”
外面小哥嘿嘿地笑着:“哥,记得给个好评哈。”
挂了电话,管逍还真的给了个好评。
他担心那些吃的,觉得那酒鬼肯定是故意不开门,想到这个,多少有些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得想办法。
管逍总不能刚洗完澡再因为这事儿回去,思来想去,把电话打到了他奶奶那儿。
老太太收到孙子指令到三楼的时候,还真看见好大一袋子吃的,上面印着“XX烧烤店”,袋子下面还有一箱可乐。
她孙子是这么忽悠她的:“我昨天有事儿麻烦了三楼那个邻居,今天看他在家,想道个谢,就给他点了个外卖,结果人家没开门,你去给看看呗,敲个门,货得送到啊。”
老太太没想到自己那糟心孙子跟三楼的小陈能搭个到一起去,她也算是看着小陈长大的,以前总看见那孩子在外面闹,后来大了,遇着点儿难捱的事儿,眼见着变了个人。
老太太挺心疼的。
她下楼,敲了敲陈白尘家的门。
陈白尘盘腿坐在客厅,面对着那个蛋糕抽烟。
手边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不下五个。
他一根根抽着,像是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抽烟。
门口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他听见对方说:“小陈啊,我是楼上徐奶奶,你在家呢不?”
陈白尘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徐奶奶?
很久以前,陈白尘跟这栋楼里的人都很熟,但是后来,有些人搬走了,有些人死了。
而他,半死不活,不跟任何人往来。
“小陈?”
门外的人还在敲,陈白尘犹豫了一下,按灭烟头,开门去了。
他一打开门,浓重的烟味儿扑面而来,老太太“哎呦”了一声,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
“小陈啊,这是管逍给你点的,非让我看着你拿进去才行。”老太太说,“管逍那小子时而懂事儿时而麻烦人的,你跟他相处就多担待点。”
陈白尘不明白:“管逍是谁?”
老太太一愣:“啊?”
陈白尘垂眼看见了外送单上的备注,猛然间想起之前某个晚上他好像也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他啊。
陈白尘笑了笑:“谢谢徐奶奶,我俩没什么交情,您把这些东西……”
“哎呦哎呦我可不管,”老太太看着陈白尘出来了,赶紧往楼上走,“我就负责敲门让你拿进去,别的我可不管啊!”
实不相瞒,想写床戏了。
第27章 又见面
陈白尘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也不喜欢别人欠自己的。
对他来说,这世界没什么可留恋,但他也不至于想死,来来去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没有牵扯,等到离开的时候也干干净净,了无牵挂。
否则他会觉得很亏。
面对着这一大袋子外卖,还有外卖单上莫名其妙的话,他连一个像样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袋子动都没动。
蛋糕上的蜡烛燃尽了,奶油最上面敷了一层的蜡油。
陈白尘眼睁睁看着烛光熄灭,觉得就像是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耗尽。
不过他自知他的人生比这蜡烛还不如,至少蜡烛还能照明,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躺在地板上,用手指抠了一块奶油放在嘴里吮吸。
他闭上眼,舔着手指。
过分甜腻了。
他从来不给那两人过祭日,甚至从不会去扫墓。
他怨恨。
怨恨他们也怨恨自己,总觉得既然他们走的时候不肯带他,走后肯定也不愿意见到他。
那么就不去了吧。
坟头的草到了冬天自然会枯败,用不着他去烧。
那他自己呢?
他死后,是不是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不会有?
陈白尘睁开了眼睛,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外卖的塑料袋。
他有些胃疼,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三餐不正饮酒过量伤了胃。
不饿,但很难受。
陈白尘犹豫了一下,打开了袋子,坐在那里把已经冰凉的烧烤全都给吃了。
吃完,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痛快。
他胃疼得直冒冷汗,坐在那里,却笑了。
管逍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陈白尘了,毕竟两人要是不互相攻击,好像也没什么原因会再有交集。
那天晚上他确实有点儿圣父心里发作,看着对方红了眼就以为自己惹哭了人,事后想想,可能也未必。
但不管怎么说,之后他因为忙,有半个多月都没去奶奶那里,忙着赚钱的他,把那个姓陈的酒鬼也就给忘了。
当然,前提是,他这个晚上没有去酒吧。
管逍不是混迹夜店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二世祖,尽管他其实有这个条件。
阻碍他游戏人生的并非远大理想,而是他的洁癖。
他觉得酒吧人多,空气都脏,每次去那儿都简直能要他的命。
本来不想去的,但好兄弟结婚,婚礼之后当晚叫大家一起去疯。
管逍是个很在意朋友的人,人家大喜的日子,他不好不给面子。
晚上九点多,一行人到了酒吧。
管逍吐槽:“这也太早了,谁这么早来夜店?”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吧台的酒鬼。
一开始管逍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有一阵子没见了。
他跟着大家进去的时候,愣是朝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呢?”朋友说。
管逍瞥了一眼正在那边跟人说话的家伙,想了想,就算真是对方,那也没必要去说什么。
说什么啊?
问问人家那家的烧烤好不好吃?
有毛病么不是。
管逍跟着大家走了,去楼上预定好的包间。
到了二楼,管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一楼吧台的方向,那家伙背对着他,也不知道在干嘛。
“你看谁呢啊?”朋友见他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凑过来一起看,“哪个姑娘?哥们儿帮你要电话去啊?”
“姑娘个屁。”管逍说,“走你的,别碰我!”
第28章 事儿逼
管逍觉得自己是个事儿逼,不是说他事儿多,而是他愿意管闲事儿。
明明自己是来喝酒的,却非得惦记上那个跟他没关系的人。
管逍跟着朋友进了包厢之后,用纸巾在角落的座位反复擦了半天才坐下,坐下之后就扭头往外看。
他们这个包厢,四面都是玻璃窗,能直接看到楼下。
管逍那眼睛就没离开过姓陈的酒鬼。
“谁啊谁啊,”朋友又凑了上来,“你骚不骚得慌?敢偷看不敢上啊?”
“……离我远点。”管逍嫌弃地拎着对方的袖子强行让对方跟自己保持距离,“我偷看谁了?就闲着没事儿,随便看看。”
朋友不信他的鬼话,趴在他旁边一起往下面看。
“哎,我找了助兴的,”朋友说,“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来给咱们热场子。”
“你有病吧?”管逍瞪他,“你就够闹腾了,还找别人热场子?”
这是这帮人的惯常戏码,出来玩要找人喝酒助兴,专门叫那些大学生,男生女生的,也不干别的出格的事儿,就是唱歌跳舞喝酒。
管逍觉得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