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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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尘在他旁边吐了,一瞬间,空气好像都充满了呕吐物的味道。
几秒钟之后,管逍也开始犯呕,他觉得自己又脏了。
第11章 烦死你
空气混浊。
眼前的画面更混浊。
管逍一阵犯呕,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对于管逍来说,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原来摧毁他,不需要陨石撞地球,也不需要一场毁天灭地的爱情,只需要一个脏兮兮的酒鬼就够了。
之后的时间里,他一直躲在洗手间没出去,尽管管逍觉得洗手间也是人间脏污集大成之地,但相比于那个酒鬼,洗手间算是干净的了。
他站在洗手间,打完了点滴。
管逍离开诊所前,那个酒鬼已经走了,朋友说:“打了一半,说什么都要走。”
管逍怨气冲天:“以后你这地儿,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朋友呵呵一笑:“说得好像我愿意让你来似的。”
管逍离开诊所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司,而是回家洗澡,顺带给车里也消消毒。
他觉得自己在诊所那短暂的遭遇已经让他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细菌,想想都恶心。
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干净,管逍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是来了客人,有个项目要谈。
上午十点半,管逍终于清爽地去上班了。
陈白尘昏昏沉沉地走进小区,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站在他家单元门外穿着黑色羽绒服抽着烟的男人。
他皱紧了眉,满脸厌烦地走了过去。
“回来了?”对方看见他,隔着吐出来的烟笑得意味深长。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大概是因为吃一堑长一智,昨天冻到发高烧,今天出门的时候,陈白尘乖乖穿了厚重的大衣。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陈白尘个子也不矮,不需要四舍五入,刚刚好一米八。
只是很瘦,皮包骨似的。
管逍的眼光很毒辣,陈白尘是个美人坯子,当然,前提是没瘦成骷髅相。
他面前的人矮了他半头,手里夹着烟,嬉皮笑脸地说:“尘哥,我没钱了。”
陈白尘站在那儿看着他不说话。
对方见他不吭声,直接摊开手:“给你打折,五百一次。”
陈白尘笑了。
他还在发烧,头疼,嗓子疼,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现在,连带着心都跟着疼。
“我不嫖。”
“以前不嫖现在试试呗,我活儿特好,你不试试真的亏。”
眼前的人开始变得面目模糊,恍惚间陈白尘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刚跟这人认识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还都在上高中,当时的陈白尘不是什么好学生,抽烟打架翘课,样样都做,但他从来不欺负人,也最见不惯别人欺负人。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当初因为被人看见跟男人接吻,成了校园暴力的主要对象,陈白尘跟他不认识,两人的交集开始在一次陈白尘替他出头之后。
那之后,这个人就黏上了陈白尘,小兔子似的,见了他就跑过来叫尘哥,特乖。
当时大家瞎起哄,说他想跟陈白尘睡觉,陈白尘当时还没那种心思,把所有瞎起哄的人都给打跑了。
一来二去,这个人就成了陈白尘的小跟班,当时的陈白尘很清楚对方跟着自己的原因,无非是自己能护着他。
可是护着护着,竟然就真的动心了。
谁能架得住一个“老手”有意无意地撩拨呢?
尽管那时候在感情上一片空白又无比单纯的陈白尘并不知道这是个老手。
那可是陈白尘的初恋,尽管并没有恋上。
在高三毕业之前陈白尘都觉得这人是个因为遭人误会而被欺负的小可怜,他疼着,护着,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对方买了吃的用的。
一心想着,没准儿俩人能谈上一场。
却没想到,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晚上去对方家想找他,手里还拿着路边买的烧烤,看见的却是他的小白兔在家楼下的车里跟一个男人在做爱。
十八岁的漂亮男孩赤裸着身体被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圈着,车子大幅的震动让站在外面的陈白尘怀疑他们会车毁人亡。
对方也看见了他,还冲他笑。
陈白尘就站在外面看着他们做完,又看着他收了钱。
对方跨坐在中年男人身上数钱的样子让陈白尘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穿好衣服下车,然后红着脸出着汗,笑着说:“尘哥,有钱了,咱俩吃大餐去啊!”
那天,陈白尘把手里已经凉了的烧烤递给对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他的初恋,他喜欢的第一个人,从十七岁开始到三十岁,以卖屁股为生,混过了这么多年, 并且不止一次试图让陈白尘嫖他,不为别的,只为了钱。
第12章 吐死你
陈白尘的初恋凋谢得如此突然且快,后来他提起这段情的时候会说:“也挺好,化作春泥更护花。”
初恋失败了,但人生还没失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总会遇到下一段和下个人。
不过,有时候人真的还是太天真。
陈白尘问他:“你最近没生意了?”
对方抽了口烟,尴尬地笑笑。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挺不好的。
陈白尘一直都明白,人各有命,但这所谓的“命”其实还是自己选的。
就像他这位曾经被轻放在心尖上的小白兔,十八岁的陈白尘后来想,如果对方是迫于无奈,那他就认了。
苦情剧谁没看过呢?
陈白尘给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可对方只给他一个他最不想听见的。
没有家庭破裂。
没有走投无路。
没有任何生存危机。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贪欲。
贪欲让一个高中男生坐上了有钱男人的车,贪欲让这个男生在对方抚摸他的时候并没有躲开。
贪欲让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出了一身臭汗,然后将粉红色的钞票一张一张贴在皮肤上。
十八岁的陈白尘听见的最可怕的一句话是——“笑贫不笑娼。”
笑贫不笑娼。
陈白尘在那天,笑到躺在大雨过后湿漉漉的公园长椅上,他就笑娼。
后来,这个“娼”总会来找他,好几次告诉陈白尘,只要出钱,随便睡。
陈白尘也不止一次告诉他:“少恶心我。”
但很显然,对方是个执着的人,每次没钱了都来找陈白尘,这甚至成了他的传统保留节目,一直保留到眼看三十岁。
陈白尘说:“你怎么还没得艾滋呢?或者随便什么性病都行。”
“我也挺疑惑的,”对方叼着烟,看着他,慢慢朝他靠过来,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可能是因为还没跟你做过,所以不能死。”
“那你还是赶紧死吧,这辈子你都别想碰我屌一下。”陈白尘甩开他的手,抬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他就是这么个人,对一切不值得的人不留任何情面。
对方倒在雪地里,烟掉落在旁边。
陈白尘说:“要我上楼拿刀吗?是剁你的几把还是插你的菊花?”
“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毒?”那人起身,又弯腰捡起沾了雪的烟,“你他妈不得好死。”
“你他妈才不得好死呢!”陈白尘说,“滚回你的下水道去,别在这儿脏了空气!”
说完,陈白尘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往楼上走的时候,陈白尘其实挺难过的。
他吹起口哨,吹的是《纯真年代》。
想起了纯真年代,你给我最初的伤害,还有那让我忧愁的男孩。
当年陈白尘在学校的树下给那人唱过这首歌,那会儿可真是纯真年代,可惜了,被糟践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管逍忙得焦头烂额,到了晚上还得陪合作方吃饭。
当老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那种靠着亲爹起家又不甘心一直拼爹的小老板。
半夜两点,一身酒气的管逍跟已经醉醺醺的合作方握手道别,挥挥手让司机送人去酒店,自己则强撑着,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转角才翻着白眼准备让助理送自己回家。
他穿好大衣,走路已经歪歪斜斜,助理要扶他,但管逍拒绝了。
没洗手,谁也别想碰自己。
说起没洗手……
“你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去下洗手间。”刚才跟合作方握手了,得去洗洗。
管逍转身回了酒店,撒个尿,洗个手,照着镜子看了会儿自己。
熬夜真是要不得。
熬夜喝酒更是要不得。
他摇摇头,决定明早旷工,谁也别想打扰他。
他走出洗手间,又出了酒店。
管逍坐上了车后排座,上车后随意栽在那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车开到一半,管逍胃里翻涌,赶紧叫助理靠边停车,抱着树就吐了起来。
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喝。
吐完了,神清气爽了,一抬头。
管逍懵懵地看着前面坐在雪人旁边的男人说:“死酒鬼?”
第13章 冻死你
死酒鬼怕不是真的死了。
当管逍吐完,准备火速离开的时候,好死不死,又看见了那个让他想起来就难受的酒鬼。
看见那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走,不然等会儿还得接着吐。
但是他刚转身走出几步,突然就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酒鬼坐在一个堆得很丑的雪人旁边,大半夜坐在雪地里已经够奇葩,手边还有个酒瓶。
酒鬼倚着身后的石狮子,像是……死了。
“管总,没事儿吧?”助理见他半天没上车,拿着纸巾跟水下来了。
“你去看看那人死了没。”管逍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漱了漱口,“要是死了就报个警。”
“啊?”深更半夜听见这话,怪说摹�
助理怯懦地看看他:“管总,我怕鬼。”
“……哪儿来的鬼?”别说,还真有,管逍在心里吐槽:这他妈不就有个酒鬼么!
他自己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人。
其实管逍刚刚也不确定这就是那个酒鬼,因为对方低着头,这地方光线还暗,他只是凭直觉断定是对方。
没想到过来一仔细看,还真是。
“死了?”管逍踢了一脚那人的鞋。
“没死啊……”看着眼前这人动了动,管逍遗憾地说,“还以为终于喝死了呢。”
助理好奇地问:“管总,你认识他?”
“不认识。”
“啊,那咱走吗?”
管逍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站住了。
他回头看那酒鬼,想了想,说:“赵越,你打个车,送他去酒店。”
“啊?”助理一脸茫然,“为啥?”
“哪有为啥?”管逍一边喝水一边回头瞄酒鬼。
“可是……你不是不认识他吗?”助理实在不理解,他家老板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管逍说:“有点儿眼熟,可能梦里见过。”
助理说不出话。
管逍转过来,垂眼扫着瘫在那里睡着的人说:“虽然这种烂人的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毕竟也是个喘气儿的,大冬天遇见了,不管他的话,死在路边还给警察叔叔们添麻烦。”
助理还是说不出话。
“你带他去酒店吧,给他开个房间塞里让他睡觉就行,别的不用管,票据都留好,明天找我报销。”
助理不说话,但一脸悲壮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管逍的催促下,助理过去,费劲地扛起了路边捡来的酒鬼。
助理问:“管总,给他塞后座吗?”
“塞什么后座?”管逍差点儿吓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地上,“你俩打车走!我车上可不能放他!”
脏死了!
“啊,那你怎么办?”助理还记得老板喝了酒,可不能酒驾啊!
“我自己叫代驾,你赶紧把他带走。”
就这样,管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助理带着醉成一滩烂泥的酒鬼去了酒店,而他自己,坐在车里,吹着暖风,等代驾等到睡着。
管逍的助理满腹疑惑地把不省人事的酒鬼带回了酒店,开房间的时候才想起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也没有这人的身份证,可他又必须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
无奈之下,助理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甚至还贴心地照顾了一下。
助理的原则是:但凡是老板特殊照顾的人,我也必须认真对待。
就这样,陈白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一宿一千多块的酒店。
第14章 赔死你
陈白尘是被尿憋醒的,早上六点多,天还黑着。
天黑着,但房间里开着一盏落地台灯,睁眼时不至于让他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陈白尘是懵的,他头痛欲裂之余还受困于持续发烧的身体,一针没打完的吊瓶显然并不能让他的重感冒好起来。
但现在最需要面对的问题并不是他的身体状况,而是他为什么会在酒店里?
“你谁?”陈白尘从柔软的大床上下来,用脚尖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