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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此情无处寄-第2章

小说: 此情无处寄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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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那群乱臣贼子完全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助了高义的仕途之路。而同时,太子也越来越强,日夜学习,严苛自己,满朝都觉得,下一任的皇帝必然是当今的太子,任三皇子如何了得也不能再撼动太子的地位。
  三皇子的生母是当时朝廷第二位大臣宋岂的妹妹,朝上大多数人还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只有与宋岂关系密切的那一众还愿意站在三皇子的阵营。而太子的阵营里,还有当初高义在江南结识的好友,一众心怀大志的人,聚在一起。

  ☆、曲中人(下)

  虽有年纪资历够深的老臣,但老臣也不方便在太子登基之前与太子交往过甚,所以一群年轻人只想着如何治理国家,使百姓安康,认为皇位注定是太子的囊中之物,完全不把年仅十七岁的三皇子当做一个竞争对手来看。老臣暗中提醒太子地方异党,可太子一众虽然加重了提防,可最终还是因为形势大好而放松了警惕。
  几年过后,三皇子一党渐渐利用太子一党,年轻之人资历浅,除去了许多人。高义一众首当其冲,短短四年,他们十几位朋友死了一大半,最后只有和三皇子一党站着些亲戚关系的三位活了下去。高义被贬到了南方荒蛮之地,大家都以为到了那种地方,任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无法东山再起,况且已经被派去镇守边境的太子一党已经回天乏术,便没有将高义赶尽杀绝。
  到了最后,皇上病死,三皇子继位又有随便找了个由头杀了太子,从此,太子一党,再也争位无望。这年,高义二十八岁。所有的希望粉碎,曾经的至交好友纷纷死于党争,解救无力,连他视为明君、知己的太子也被人杀死。而二十八岁的年龄,在朝堂之上,当是年轻的不能再年轻,只要还活着,有一身本领,再过几年,遇到机缘,兴许能够再度回到朝堂,为民治国。
  可是高义却心灰意冷,真正的有才华、一心为国的人接连死去,忠义之士死去,无人为之伸冤。一心豪情壮志都付与了流水,朋友死去,贤君被逼自杀,自己被便。终于,那个人放弃了。
  高义写了一篇《别辞》,天下人传唱,到了现任皇上的耳朵里,就是完完全全的一篇投降的文章,终生不会朝廷,再不忠于任何一人,一生将隐居于江湖,他写他的诗,朝廷继续做朝廷的事,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从此以后,高义不再是朝廷之上贤臣、少年得志的象征,他成了逍遥的隐士,先在江南开了一家茶馆,因其才子名声,吸引了一群文人墨客。而后,生意越做越大,茶馆变成了饭馆,饭馆又变成了客栈,他又在这座小楼里,结识了一群心性相投之人。到了后来,他将客栈交给了一个朋友管理,自己用客栈挣来的钱游山玩水。
  十几年间,他写了无数诗词游记,又为天下填了诸多曲谱戏本,画了许多名画。总之,天下人已经忘了高义曾经在朝堂上是多么的风光,忘了他受到打击之时是多么的狼狈,人们只记得,高义是当之无愧的才子,写了那么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被天下人传唱的诗。
  他背着她等等琴,走遍了禄国的国土,一把琴,已经成为了他的象征。高山之巅,流水彼岸,喧闹的茶楼,寂静的竹楼,天下都是他的琴声。乐师若是能听见高义的演奏便足以与任何人吹嘘,文人以能和高义结识为荣耀,似乎所有的雅客,都幻想着高义有一天背着他的琴,来赴他们的约。
  高义三十九岁的那年,皇上突然想起了他,便想要召他回到朝堂,为国君做事。于是,皇上就写了一封信,派了大臣宋岂去请高义,宋岂转身又派了自己的儿子宋格去。高义当时正在酒楼里宴请几位好友,他正喝的烂醉,宋格带着侍卫突然不合时宜的闯入,他只记得高义不过是多年以前败在他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官而已,便丝毫不客气的揪出了高义,将皇上写的那封信拍在了高义的脸上。
  结果就是高义看了看那张废纸,随手撕了个稀巴烂,又继续转身回去喝酒。宋格一怒之下,叫侍卫擒住高义,一盆冷水直接把他泼醒,大吼着叫他给皇上去复命。高义从一旁的桌子上取来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文章。
  及其陈恳的说着自己如何不适合回到朝堂,自己如何再无能力。写完之后,吹了吹未干的墨,交到了宋格的手里,而后继续转头去喝酒。宋格及其无奈,但送信的任务已经完成,再继续赖着不走也没有必要,于是带着侍卫,转头就走了。
  宋格回到家中之后,把经历的一切告诉了宋岂,结果惹得宋岂大怒,把儿子一顿骂,骂完了儿子,他又去看那封信。没办法了,只能将信先交给皇上,再讨一封来给高义。
  几日之后,宋岂亲自拿着皇上写的信去请高义。高义大醉着正坐在一个树墩上,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宋岂毕恭毕敬的把皇上的信交给了高义,高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大手一挥,罗列了当今皇帝的十几条大罪。然后把纸拍在了宋岂的脸上,笔一扔,指着宋岂说了三个字:“我不去!”
  又过了几天,皇上下了命令,高义将被斩首,从此传奇一生就此结束。可他在死前又即兴创作了一曲,被人记下来之后,又留名了几十年。
  这是被记载在史书中的故事,人人皆知,但是吴尘是绝对不相信的,敬重的君主被杀了,交好的朋友被杀了,大好的前途被毁了,所有的豪情壮志都被碾为尘土了,真的不恨吗?真的不会难过吗?真的愿意完完全全的放弃那一切,选择了一无所有的山水吗?
  归隐是被迫的,就像是刀剑本该是嗜血杀人的,可是被迫要收于鞘中,收是为了更好的放,可高义一生,都没有再被放出来过。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梦想的一切,全部都烟消云散,连灰烬都潜藏于黑暗,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后来的逍遥隐逸也许都只是一种虚幻的泡影,众人看见了他的自在,忘却了他的豪情,可是他不会忘,永生都不会忘却。
  恨吗?能释怀吗?
  不知道。
  高义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说了。
  夜深了,星辰寥落,陆从以及一列人,早就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宫中,十几年已经过去了,若是没有那一曲《绝命谱》,这世上是否还会有人记得高义的存在?
  吴尘躺在榻上,微醺,如梦。
  梦里他化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子,落在了一个刚刚满月的小孩子身边。
  那个孩子似是生在官宦人家,他身边围着一群人,他的面前摆着好多的东西,胭脂、毛笔、砚台、剑、笛箫、酒壶、书,他身边有那么多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那些什么好。
  他在榻上爬着,一抬头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低下头之后,又看见了刚从朝堂上回来的父亲腰间佩的玉珏,他爬了过去,把那冰凉的美玉抓在手里。四周的人,眼底的兴奋里又藏着一丝的担忧。
  孩子周岁的宴请时,在母亲的怀里抱着,那日的宴请也接纳了附近的普通百姓。一个道人吃了饭,恰好看见了经过的母子,道人拉住他们,说这个孩子以后必定有鸿鹄之志,年少便能风光得意,成为治理国家的贤明臣子,只是好景不长,最终会成为过眼的云烟。
  几年之后,孩子六岁,孩子的父亲辞官离开了官场,再不问那阴暗朝堂之上的事事。而后,皇上选了那个孩子作为太子伴读,一次为借口,束缚住了这一家,能够让太子将来出意外之时,帮太子一把。
  这时,吴尘才反应了过来,这个孩子是高义,这时他的幼年,他的人生。
  又过了几年,高义一身囚服,躺在牢房中,吴尘推算着时间,大概是太子被三皇子推到的时候。高义在那块铺了茅草的木板上躺着,睁着眼睛看着那被封的死死的屋顶,默默的流着泪,吴尘似是能听见他的所想,听着眼前人在心里大吼着:
  “今后一生都完了,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太子死了,那么多忠臣名士都死了!我所依赖的、信任的、坚守的,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就算是将来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黑暗的牢房又有什么用!就算是将来能够再度觅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又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他翻了一个身,在茅草之上缩成了一团,然后再也忍不住,大声了哭了起来。
  结束了,还会不会站起来,吴尘知道,不会了,无论那个人以后想做什么,心在哪里,都不会再站起来了。
  永远不会。
  又过了几年,他看见高义住在一个简陋的竹屋之中,高义抱着一把剑,心中想着:“太子已经死了四年了,三皇子已经登基,成了皇帝,现在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的无能,这个国家被他治理的挺好的,至少不比先王在世的时候差。太子啊,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留着你这一把剑在又有什么用呢,你不会回来的。”
  高义起身,找了一把锹,在屋子后面挖了一个坑,把剑埋了进去,又把土填平。他跪在那片颜色略浅的土前,跪下,拜,再拜,站起,弯腰。
  随后,涕泗横流。
  吴尘想着,这个时候,高义大概已经归隐了三年了,他还是一日日的怀念着太子,怀念着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吴尘走进竹屋,看见了一沓手稿,上面写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治国策略,最上面的一张,写了一半,还没有写完。废纸篓里是一团团写坏的纸,他捡起一团,打开,上面是太子的画像,身披战甲,手执□□。
  外面高义作了一首词,大声的吟咏着。吴尘走过去听,发现是高义最著名的诗之一。其间的豁达与豪放,使无数人只能望其项背,整首词中,都是满满的逍遥与洒脱,使人一看,便觉得他如此的志在山水,朝堂为何物?权利为何物?天下为何物!
  吴尘就那么跟着高义,看见他走过一座又一座山,乘船离开一条又一条河,他每次怀念太子,怀念好友,就作一首诗,写身边的美景,写他遇见的人。
  后来高义开始写戏,吴尘就那么看着他,把与他或太子相似,有关家国天下的戏份通通抹掉,把那写好的戏的纸翻找出来,再读一遍那些人成为天下人仰慕赞叹的明君,再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撕掉,扔进火力,化为灰烬。
  他一生都没有放下,他放不下。
  不知过了多少年,吴尘看着高义在酒楼里宴请好友,宋格来了,把那封信交给他。
  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高义心底的声音:“太子不在,我一辈子也不会回到朝堂,谁请都不行!不行!”
  他假装醉酒,打发走了宋格。
  后来宋岂来请,高义举着那一壶烈酒,头脑间快速闪过过往种种,泪水差一点就又流了出来。
  高义举着那壶酒给宋岂看,心里说着:“看见了吗?这是烈酒,我喝多了!喝大了!”
  然后将多年来的怨恨都写成了那一篇文,痛骂曾经的三皇子,今日的圣上。写完了,泪早已流了满面。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脱力的说着:“高义死了,早就随太子去了。”
  不久之后,行刑。
  高义站在沾满血的木头之前,又暗暗回想着自己的一生:“一生风光,但是只有那么短短几年是真正的遂了自己的愿的。从那次一败涂地以后,我再也没有爬起来过,争位败了,后来的一生都败了,不愿站起来,不敢站起来,不敢争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
  “然后假装着不在乎朝堂之上的一切,假装志在山水,假装释怀了一切。
  “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从来没有。”
  吴尘站在高义的身后,看着官员交上了高义的琴,看着他跪在地上,抚琴一曲。
  完全不是陆从的清丽与逍遥。
  痛苦,憎恨,惋惜。
  激昂的琴音如同一把剑,琴音中遍布满淋漓的剑气,似是要杀尽世间所有的不平之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可突然如同弦断,所有的壮阔消散,只剩下绝望,透过弦音的绝望,与悲凉。
  如若山水,可是却也透尽了悲凉与绝望。
  此生此世,再未走出过绝望与悲凉。
  曲尽,手起,刀落,高义的头在跌在琴上,又落在木台之上,滚了几滚,脖颈上喷出的血溅了满满一琴,原覆在背上的发齐齐断开,顺着背落了一地,浸满了血。
  一切结束了。
  梦醒了。
  吴尘躺在榻上,抱紧了身侧的琴。
  他缓缓的放下了那把琴,凭着记忆,奏着梦里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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