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公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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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叔叔”,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贴着江洺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在雨夜里格外温热。
“你好人做到底,带我去你家简单洗洗就行”
江洺愕然,转头问他,“你家呢?你家住哪?我送你”
随着呵笑一声,他淡淡地说了句:“我没家”
他斜眼看着江洺,笑声没了,嘴角还扬着,洁白的牙齿成了他身上唯一鲜明的东西。
雨好像更大了,他身上的校服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叫什么名字?”
他愣着。
江洺说:“我得知道你名字,否则我不能带你去”
“。。。。。。陆焜”
江洺又问:“怎么写?”
“陆地的陆,焜耀的焜”
江洺点点头,说了声:“好”
“你真知道?”
“。。。。。。知道”
陆焜忽然笑了,说:“会写我名字的人不多”
这不是嘲笑,江洺听得出。
他长出一口气,扯着陆焜的胳膊横在肩上,说:“警察叔叔像我心这么好的也很少”
这个城市最普通的小区,最普通的楼房,七楼顶层,就是江洺的家。
上到三楼。
江洺:“诶!你自己也走两步行吗?!”
五楼。
江洺:“你有多少斤?150有没有?”
七楼。
江洺大口大口地喘气,拿着钥匙的手都抖了,“你特么要累死我。。。。。。”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江洺像个神经病一样,肩上扛个人,还得时不时地吼一嗓子。
陆焜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又晕过去了。
他是装的,江洺清楚得很。
因为他掏钥匙的时候陆焜悄然挪开了挡着他裤兜的那只手。
开锁进屋,江洺直接把他拎到卫生间的浴缸里,拿下挂在一旁的喷头甩给他,说:“自己冲!”
要不是看在他还是个学生的份儿上江洺真的不想献这个爱心。
从一楼抗到七楼,江洺着实是累坏了,他回屋把湿衣服换掉,又随便找了个短袖短裤挂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
忙完这些江洺赶紧坐下来闭目休息,他想着只歇一会儿的,没想到却睡着了。
心宽到这种程度,家里来了陌生人还能睡着。。。。。。
哗哗的流水声停止,一双光着的大脚走出卫生间,踩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脚掌样的水痕。
陆焜绕过木质茶几也坐到沙发上,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顺着□□的鼻梁往下淌,他没顾得擦,手指蜷着碰了下嘴角。
“嘶”地一声,不轻不重,但多多少少还是疼了。
屋里很安静,静的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他环视了屋里一圈,整间房两室一厅,装修简洁,但色调搭配的很好,足以看出主人的品味。
屋里家具也不多,阳台一角摆放着一辆山地车还有一个滑板。
视线又落回沙发上睡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江洺睡得不是很安稳,毕竟沙发和床没法比,他偏过头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靠!”
江洺一个激灵站起身,有那么两秒竟然愣住了。
陆焜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江洺从他的笑声里回过神来,用最快速的方式扫了他一眼,说:“啊,原来你长这样”
平心而论,陆焜长得很不错,如果嘴角和脸上的淤青要是消了的话还会更耐看一点,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江洺一时说不出什么,他只记得刚才在胡同里,陆焜睁眼那一瞬的眼神,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看你的伤”
江洺边说着走过去,抬手掐着陆焜的下巴左摇右晃了两下,说:“没什么大事儿,身上呢,你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
“你要看吗?”
陆焜挑挑眉,两根手指扯着短袖的底边,好像随时准备要展现一样。
江洺抿下嘴唇,有些莫名其妙,“我看什么,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咳咳。。。。。。貌似讨了个没趣。
陆焜长腿一伸,搭在茶几上,一脸无谓地看着江洺。
各自都不说话,静得有点吓人。
江洺转身蹲下来,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拉出一个小白箱子,上面印着鲜红的“十”字。
“我这没医院那些家伙事儿,给你简单消消毒吧”,江洺说着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镊子,一瓶碘酒,还有一袋棉棒。
“抬点儿头”
江洺把棉棒伸进碘酒里蘸了几下,然后照着陆焜的嘴角抹过去,几下抹完又接着往颧骨的位置画圈。
“你不是警察”,陆焜看着江洺,一字一顿地说。
江洺拿棉签的手顿住了,他静了静,回答说:“我是”
陆焜眼睛斜看了旁边一眼,又转回来,说:“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公安系统的”
“你怎么知道?”
一声低笑,然后就没了动静。
江洺手上用了点儿劲,沙发上那人“嘶”了一声,随即往后一扬头,看着江洺说:“你衣服左肩上写的是司法,不是公安”
就说上楼的时候你是装的吧。。。。。。
这的确比较好辨认,幸亏夜晚给了江洺最好的掩护,如果刚才那帮人也像陆焜一样眼尖或许就不会走得那么痛快了。
隔了两秒,江洺说:“你也不是学生”
貌似有点儿反击的意思。
这次换到陆焜发问了,“看得出来吗?”
江洺别有意味的笑了声,说:“警察叔叔的眼睛总是比一般人要毒,这个是真的”
“说吧,为什么不报警?!”
江洺把棉棒扔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里,拧紧碘酒的瓶盖,然后把白箱子归位,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给足了陆焜思考的时间。
“不想说现在就离开”
这是逐客令,不是商量。
☆、第三章
陆焜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很放松地向后一仰,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江洺,说:“我更喜欢以眼还眼”
轻飘飘地一句,好似礼尚往来般容易。
“以眼还眼。。。。。。”,江洺冷笑了一声,说:“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陆焜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吊顶外围的射灯,半响,才回了一句:“不是一路人,这算区别吗?”
不知为什么,江洺忽然又想起陆焜那个眼神,他沉了沉嗓子,指着西边卧室的门说:“你睡客房,明早我七点半要起床上班,你在那之前离开”
陆焜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问他:“你不怕我是个贼?”
江洺嘴角一扯,这问题简直入了他早就摆好的道上,“无所谓,反正楼下好几处摄像头都拍到你了,顺便说一句,我家也有”
他比划一个ok的手势,“三处”
江洺说完起身往卫生间走,他想冲个澡就去睡,可是刚迈出两步就听见陆焜叫他。
“喂!警察叔叔”
江洺回头,“又怎么了?”
陆焜把手伸进衣服里,摸着肚皮拍了两下,说:“我饿了”
“。。。。。。”
江洺虽说没有受伤,但也是淋了雨的,浑身难受得不行,他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哥们是赖上他了。。。。。。江洺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怎么也是救条命吧。
他照直往洗手间走,丢下两个字:“等着”
是人都听出了不耐烦的情绪,可陆焜却笑了,他舔舔牙齿,嘴角翘得老高。
十五分钟后,江洺穿着腰间系带的长款睡衣走出来,没看陆焜一眼,直接进了厨房。
陆焜也没在意,还是像个大爷似的躺在那,厨房里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应该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弄出来的。
他是不是在拆煤气管道。。。。。。
没一会儿,江洺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慢慢走出来,站在陆焜跟前,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
“把脚拿开!”
陆焜乖乖地照做。
“吃吧,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所以味道保证不了,吃完就去睡,还有,别弄出声音,我睡觉浅,有动静睡不着”
“怎么没有鸡蛋?”,陆焜搅着碗里的面,显然没有把江洺刚才的话放心上。
“。。。。。。火腿也没有”
江洺一手捏着睡衣的带子转圈,说:“有火腿有蛋的面是高配,我能做出标配就不错了”
说完转身就走,一副臭屁的样子。
陆焜盯着那碗味道不明的面咽了咽口水。
会不会有毒?
吃了会死人吗?
真是生活无处不考验。。。。。。
江洺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他半梦半醒间也分神听了下屋里的声音,安安静静的,他也就没什么顾忌接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江洺抬手按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再多睡十分钟,而是马上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房的门开着,被子掀起一半,床单上依稀还有睡过的痕迹,长长的一条。
鞋垫上那双运动鞋也不见了。
陆焜,很守信地离开了,在规定的时间之前。
江洺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昨晚下过雨,空气清新的不得了,他扬头吸了几口,顿时舒服好多。
每天早起一支烟是江洺的习惯,只是他回屋四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昨天新买的那盒烟,一同消失的还有烟灰缸和他的打火机。
昨晚他最后一次看见它们好像是在茶几上,可是。。。。。。没有。
转了几圈之后江洺终于在阳台的窗户下找到了他的火机,还有一个空了的烟盒,而烟灰缸里则是满满的一堆烟头,码得很整齐,难以想象抽烟的人当时是什么心态。
妈的!
陆焜抽光了一整盒的中南海。。。。。。
救他一命,还搭了一盒烟,不,还有一碗面条,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做饭,都喂狗肚子里了!
江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想张嘴骂人的冲动,他必须得去洗漱了,今天周五,大队九点开会,他不能迟到。
“哗啦”一声,拖鞋好像踩到了什么,江洺低头一看,原来是张纸,刚才还没有呢。。。。。。
可能是开窗时被风刮到地上的。
江洺捡起来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警察叔叔,有件事我得说明一下,楼下没有一处监控拍到我的脸,至于你家的,呵呵,你忘了开。。。。。。还有,你一个男人在家里装监控难道不变态吗?!”
江洺眉头紧皱,越看越觉得心塞,他抓着那张纸在手心揉了几下,随后丢进了垃圾桶。
陆焜穿走了他的衣服。
这是江洺走进卫生间后才察觉到的事,因为他看见陆焜昨天脱下来的衣服还在洗手间的地上,那件他用来伪装身份的校服,还有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江洺扯起那件校服心想着怎么处理的时候就听见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他侧头看向地板砖,貌似是什么证件。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果然如他猜想的,而且还是身份证。
这下就有点意思了。
江洺细细打量手里的身份证,名字:“陆焜”
看来他还真没撒谎,年龄。。。。。。从出生日期推算应该是二十八,比江洺还要大一岁,可是长得。。。跟特么十八一样。
身份证被搁置在茶几一角,江洺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不少,心底隐隐冒出一种复仇般的快感。
八点半,江洺赶到单位,顺道跟门卫李强打个招呼。
“强子,今天到你值班啦?”
李强冲江洺招招手,说:“水哥早,你们大队长刚进去,跟你前后脚”
“啊,那回聊”
江洺加快脚步,在第一道门那换上警服,又通过两道门禁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进屋刚把钥匙扔在桌上就看到张大队冲他招手。
“江洺,你去看看其他人来了没有,还缺谁,这马上开会了怎么都没见几个人影?!”
江洺瞬间挺直腰板,“收到!”
张大队虽说是那种天生的笑面人,可他真要是不爽了。。。。。。想到这江洺脖颈一凉,赶紧挨个屋开始找人。
江洺目前的职位是指导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还有个称呼,他所在的未成年犯管教所在押犯人不多,所以工作相对成年犯监狱来说还是轻松的。
会议在上午九点半就结束了,连二十分钟都不到。
从会议室走出来,同事黄锐一把拍在江洺的肩膀上,说:“水哥,你哪天的班儿?”
江洺转头看到黄锐笑得邪魅,一脸横肉都在颤,本能地猜到什么,他往一旁仰了下头,说:“怎么?是不是又要跟我串班儿?”
黄锐被江洺不带迂回的挑明后也没不好意思,只是挠了挠头发,满脸谄笑地说:“晚上佳人有约,你帮我值今天的,我值明天的”
佳人?有约?
“调班的话那我就明天连着周末休三天了,这么好的事儿你也让给我啊?”
“给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