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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塑料玫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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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源摇摇头,说道:“那我真该收演出费了。”
  老边眯着眼睛在顾钧背上蹭了蹭脸,被发胶固定到脑后的刘海散落几丝,眼睛里多了些认真,问道:“钧子今天说你名草有主,是谁?”
  “别听他瞎说。”郑源夹起一个炸茄子天妇罗,塞进顾钧嘴里,没好气的说。
  看郑源这样,醉醺醺的老边反而来劲儿了。他继续盯着郑源,凑过脸来,压低声音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大学时咱们在酒吧演出,有两个妞儿非要跟咱俩去宾馆玩玩儿。”
  “不记得了。”郑源拉下脸。
  “你肯定不记得了。后来我听那女孩儿说,人家姑娘洗澡出来,发现你不见了。什么都没做,你还出了开房钱。”
  郑源听着老边讲着他的黑历史,又好气又好笑。他瞟一眼老边,说道:“你都结了婚的人了,说这些不害臊?”
  老边被郑源提醒,笑的一脸灿烂,依旧不依不挠的问郑源:“当时干嘛要跑?”
  这件事,郑源已经不怎么记得,被老边提起,只能恍恍惚惚的调取记忆。跟对面的同学碰了一杯后,他回过头来对老边说:“我跟不喜欢的人,做不来。”
  老边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喝醉了容易那样……”
  “你说的那是酒后乱性未遂。郑源是性冷淡加反应迟钝,跟你不一样。”不知什么时候,顾钧听他俩聊天的内容越来越险恶,在一旁插嘴。
  郑源和老边一人在顾钧背上给了一拳,顾钧一脸委屈的瞪一眼郑源,扭过头去继续吃东西。
  “以前觉得好玩儿的事情太多,人就这么一个,忙不过来。”听了顾钧的话,郑源解释。不过这些年想来,他对于感情确实迟钝。他对感情的自觉,似乎总是比现实变化晚一步。
  老边不相信的撇着嘴,拒绝了顾钧递过来的寿司,带着恶作剧般的表情,说道:“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兴奋的时候。”
  郑源认真思索片刻,突然提起精神说道:“有!第一次遇到小强的时候!“
  郑源所说的“小强”,是他曾经最喜欢的一把吉他。大二时他特别想买一把扫音浑厚华丽的马丁 D45,看到价格后就死了心。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试弹了一次吉普森 J45,立刻被这把琴的轻便耐用,和不卑不亢、毫不媚俗的音色迷得五迷三道。为了买那把琴,郑源费了老劲,足足在酒吧和各种小商演里攒了半年钱。
  郑源记得那把属于自己的J45刚拿到手上,配上他喜欢的琴弦,几首歌弹下来简直要□□了。
  那个时候他就有一种想法,如果不能和喜欢的姑娘上床,还不如去弹弹心爱的吉他。后来又过了几年,他发现他更多的时间只是想弹弹吉他,像个恋爱绝缘体。
  郑源这么絮絮叨叨讲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喝醉了。头晕目眩间,他听见老边说道:“说得这么开心,你知道你托我卖掉那把吉他的时候,是谁买走的?”
  郑源听了这话头脑清醒了一半。再美好的回忆,也抵不过现实。乐队解散后,郑源为了给父亲看病,托人脉广的老边卖掉了那把吉普森J45。一万六入手,一万一卖出。当时郑源没时间难过,只记得那笔钱在医院里如流水般瞬间花光。
  现在老边再次提起卖吉他这件事,郑源依旧能够想起当时在医院里的疲惫和无助,问一句“谁”,便再没心思多说。
  老边依旧将下巴抵在顾钧背上,带着一些狡黠的笑,说道:“就是你那个外甥,叫欧阳文思的。”
  老边的话像一壶开水,从郑源的头顶慢慢浇下来。起初,他先是清醒了,后来感到全身冒汗,再后来就只剩下疼了。
  老边看郑源没说话,继续解释道:“一开始我不想卖给他。琴是用来弹的。他又不弹琴,卖给他可惜了。后来他缠着我说他非买不可。我问他原因,他才告诉我,依你的脾气,这一万一由他交给你,你是不会要的。刚好那时候你急着用钱,我就索性卖给他了。对了,你要是还念想着那把琴,没准儿还在他那儿。”
  郑源怔怔地听着老边的话,依旧没吱声。顾钧回过头来推一把老边的额角,做出个闭嘴的手势。
  老边知道自己酒后失言,但他不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情,郑源为何如此在意。
  在老同学面前,郑源想表现的若无其事,举重若轻。可他端起面前剩下的半杯酒,发现玻璃杯的杯沿儿止不住的在眼皮底下颤抖。
  喝干了杯里的酒,他起身甩掉脚上的无纺布鞋套,拍着老边肩膀道一声“恭喜,找机会我请你”,就头也不回的直奔出门去。
  老边喝晕了头,想要拦住郑源,帮他叫车,被顾钧截下来,拉回桌边。
  “你让他走吧。他想干什么,咱们是拦不住的。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咱们认识的郑源了。真可恶。老边,你说……”顾钧又开始没完没来的念叨,老边在一旁听着,给他叫了份西瓜汁润润嗓。
  郑源晕乎乎的打车回家,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吉普森J45和欧阳。欧阳和吉普森J45。一直以来,他后悔自己卖了那把吉他。现在他觉得,卖了那把吉他,真好。
  现在,用100万把吉普森J45换欧阳,他也不愿意。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下,郑源飞奔到楼下,抬头望,客厅的灯亮着。
  

  ☆、三十六

  郑源一口气奔上六楼,喘着气敲开门。
  看到欧阳一如往常的出现在面前,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欧阳的双臂,把他拉近自己眼前,仔细检查。
  确定是欧阳无疑后,醉意才有时间重新涌上来,他双臂攀上欧阳的脖子,下巴抵上欧阳的肩膀,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欧阳,把我的吉他还给我。”
  欧阳被郑源的话说愣住了。酒气熏天的郑源挂在他脖子上,把全身的重量都支撑不住得倚靠过来。欧阳赶忙架住他胳膊,把他拖回客厅的沙发上,头朝里,脚冲门摆好。安顿好郑源后,欧阳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妥,正弯下腰准备给他调个头,却被郑源拽住衣角。
  “你骗我。”郑源仰面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带着喝醉后控制不住的笑意,含糊说道。
  欧阳心里一惊。他把郑源拽住他衣角的手推回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细想,郑源又开始念叨起来。
  “你和老边都骗我,把我的吉他拿走了。”
  欧阳这时才明白过来,郑源口中所说,是当年他从老边那里买下郑源那把吉他的事情。那时候,欧阳已经在设计公司实习快一年,每个月的实习工资不菲,便拼拼凑凑一万多块钱,曲线救郑。
  “那不算是……是,你说是骗就是骗吧。”欧阳端详着郑源喝醉后小孩子一样的表情,赶忙点头称是。
  “我的吉他呢?”郑源看欧阳供认不讳,继续追问。
  欧阳从卫生间准备了湿毛巾,帮郑源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才说:“卖了。”
  郑源眯着的眼睛睁的老大,挣扎起身,惊呼道:“卖了?”
  欧阳严肃的点头,说道:“我又不会弹,就那么放着也可惜了它。”
  郑源听了,重新倒回沙发上,伸出手揉揉双眼,小声念道:“也是,我现在也用不上了。给它找个好人家,挺好。”
  说罢,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蜷缩起来,一动不动了。
  欧阳看他这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拍拍他的小腿,说道:“去洗澡,这么臭怎么睡觉?”
  郑源伸手遮在眼睛上隐去灯光,说了声“让我这么臭着吧”,再次没了动静。
  欧阳在郑源背后蹲下身来,端详着他脑后齐整的发涡。一根根深褐色的头发顺着漩涡的方向服帖的延伸到发梢。头部紧贴沙发扶手的一侧,头发已经被蹭的凌乱。
  最近,因为打人的事情反省过后,他开始思考郑源的反应。原本以为郑源会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源?”
  欧阳的轻声呼唤,打破了郑源的昏睡。挡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滑落到肩膀,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一动不动了。郑源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欧阳叹口气,双手撑在沙发边缘,从上方盯着郑源的侧脸,看到他的睫毛扇动几下,又赶忙阖起来。
  “起来了。”看到郑源装睡,欧阳依旧不屈不挠。
  郑源无奈的睁开眼,迷糊的说道:“干嘛非得起来?”
  欧阳揉着他脑后的头发,劝道:“起来洗澡。这么睡着不难受?”
  郑源躲开欧阳的手,无奈道:“烦不烦?快去睡觉,让我躺这儿吧。”
  欧阳站起身,打量着郑源大夏天蜷缩在沙发上的身躯,抬起膝盖在他脊背上顶两下,郑源便朝沙发里边缩一缩。
  收回腿,欧阳叹口气说道:“你起来洗澡,我把吉他还给你。”
  落日色的云杉面板,配上同色系的桃木背侧板,那把吉普森J45被欧阳保存的很完美。
  坐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吉他抱在怀里,郑源心里涌起带着尘土味的怀念。耳边响着吹风机嗡嗡的噪音,凭着感觉,他调整了松掉的琴弦。手指扫过琴弦,声音清亮而不失硬朗。
  他笑看一眼帮他吹头发的欧阳,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吉他。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吹风机的噪音里,他听到欧阳说了什么,可是没有听清。再问欧阳时,他已经收起吹风机,说道:“我说你头发长了,改天去修一修。你要采访公司高管,跟以前不一样。”
  这句话郑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小强”身上,目光都移不开了。小心翼翼的用工具调好音准,他方才抬起头,目光在欧阳脸上停留了三秒钟便转开,说道:“那个……忘了对你说,谢谢。”
  欧阳坐在他对面的地铺上,盘起腿,笑着摇头。他本想说一句“我买房时你也赞助我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别说这个了。”他努努下巴示意郑源,“弹一首试试?”
  郑源手里随手拨弄的两下,抬起头来问欧阳:“弹什么?欢迎点播。不过好久没弹了,手生,即兴solo可来不了。”
  欧阳仰起头回忆片刻,表示弹什么都可以。
  郑源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他在脑子里搜索,适合大半夜独奏的曲子。
  定神想了想,他选定了曲目,调整状态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弹起那首困顿时会在脑中时隐时现的旋律。
  押尾桑的《风之诗》。
  这首曲子听起来十分舒缓,所需要的指法和技巧并不难,但想要抓住曲子的韵调,表现出风的意境却不容易。
  因此,相比于10周年精选集里更为精致细腻的演绎,他选择了《dramatic》最初那盘专辑里里朴实简单的演奏方式。
  欧阳一边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撑住下巴,安静的聆听。
  一曲弹完,欧阳怔怔的看着郑源,没说话。眼眸深处的湖水波光潋滟,令郑源逃不开。
  郑源把吉他放到一边,眼神里带着些期待,问欧阳他弹的怎么样。
  欧阳没回答,似是而非的点点头,说道:”这首曲子好像青杨城外的平原,黄叶一片片飘落。”
  郑源听了欧阳的话,低头讪笑,伸手拨动身边的琴弦,抬头确认:“真有那么好?”
  “嗯。好像全世界的落叶,都落在那片平原上。”
  郑源扬起嘴角,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依旧得意地说:“说起来,我最早决定玩起了乐队,是因为我喜欢木吉他单纯的音色。听到吉他的声音,就想起小时候一起什么都不用纠结的日子。”
  欧阳听了这话,眼神却有些暗下去,放低了声调问:“你现在很纠结吗?”
  这话直问到郑源心坎儿里,他的睫毛飞速扇动几下,解释道:“没有……你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像21世纪那样,搞得人心里发毛,又很不爽……”
  欧阳知道郑源在习惯性地躲闪。这一个晚上,他都在说这些言不及义的话语。
  他打断郑源的话,问道:“你纠结,是因为我吗?”
  “嗯?”郑源挑起眉毛做出个迷惑的表情,原本带着些困倦的表情,突然警觉起来。他像林中湖边饮水的鹿被惊起,黑白分明的眸子轻颤,眼神里的颜色也冷下来。
  “你还记得我说过,等你回来有话说吗?”
  这么说着,欧阳收起盘着的双腿,双手扶上懒人沙发的边缘,带着一脸专注的神情凑近郑源的面庞,在他的双唇上轻啄一下。郑源的嘴唇有些干燥,却十分冰凉,带着些酒气。欧阳如此近距离注视着他眼睛里的震惊、迷惑、悲伤和不肯轻易抖落出来的柔软,忍不住再次吻上去,包裹住他冰凉的双唇,轻轻吸允,直到那双紧闭着的双唇变得有了些温度。
  在开始的一瞬间,郑源以为自己晚上喝酒喝蒙圈了。直到真实地感觉到欧阳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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