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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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喷出来。
莫岑“豪放”地挥挥手,示意一切如旧。
店小二很快摆上了三碟小菜,“莫大爷您慢点吃,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我兄弟,以后他要是一个人来也不能怠慢。”莫岑没用“师弟”而是“兄弟”来介绍,让柳暗心里很是复杂。他做不到莫岑这般,对每个人都真心相待,即使知道莫岑没坏心,柳暗还是难以和他推心置腹。
莫岑知道柳暗病才痊愈,特意给他叫了一碗汤。柳暗端着汤正欲喝时,余光看到门口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掌柜的,怎么不上酒?”
张掌柜赔着笑道:“今儿真是不巧,莫大爷爱喝的杏花酿没了。”
就在这时,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把一坛酒放在掌柜面前,“承蒙张掌柜的照顾,家父特意让我送酒过来感谢。这是家父亲手酿的。”
“这不是楚家班的眉姑娘吗?”张掌柜喜笑颜开地接过酒,揭开盖子闻了闻,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蔓延开。
陌国前任国君晖帝酷爱看戏,为了迎合国君的喜好,不止官方培养,连同民间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戏班。不仅如此晖帝还在传统剧目上改革创新,把民间各种奇闻异事搬上来还不说,连涉及妖魔神仙的话本也不放过。这一切在现任明帝手上终结了,他认为看戏不仅奢靡,更荼毒民众心灵。虽然各城各郡的戏班都被迫转业,但是小的镇和村还仍有戏班活动,楚家班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在晖帝时期,楚家班还是五大戏班之一。楚家班上个月来到陆城的墨溪镇,张掌柜在其中帮了他们很多忙。
莫岑抬眼朝那抹鹅黄色身影看了一眼,慢慢道:“这么香醇的好酒,掌柜的可不能私藏啊。”他话刚说完,着鹅黄色衫子的少女“识相”地倒了两大碗给莫岑那桌送去。放下酒碗后,少女的目光匆匆扫过莫岑二人,只在柳暗身上停留了几秒便快步朝外走去。莫岑喊都喊不住,转头对柳暗打趣道:“怎么皱眉头,看你这凶样都把人家吓走了。”
之前柳暗随同门下过几次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下山身边都会有这样一个身影追随着他。他也听别的师兄们闲聊说过,戏班里的姑娘都极为开放,毕竟常年都在陌国跑来跑去,见多识广自然不比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含蓄。只是他对于这个少女的目光从未回应过。看来这次莫岑是有预谋的拉他下山,不过并未得逞罢了。
掌柜的也加入了他们一起品酒,见柳暗不喝酒只是一口一口呷着汤,疑惑道:“这位小兄弟怎么不喝酒?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还不是因为他抽了风在下雨的时候跑到竹林里,硬是说听到了什么声音,拉都拉不走才生的病。”莫岑含糊道。
“听到了什么声音。。。。。。该不会是山妖?”张掌柜道,他常听镇上的老人们讲这些怪谈,都说山里的灵气盛,最是滋养鬼怪妖魔。
柳暗不愿听他们讨论这事,低着头沉默不语。
张老板被他骤然冷下来的态度吓到了,没想到自己的关心惹得他这样的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莫岑,也没有得到答案。莫岑没想到柳暗会如此不悦,他是从来不会表露感情的。笑容都十分的牵强,更别说是负面情绪了。
“莫师兄,我看天色不早了,还是快点回山上吧。”柳暗说着就向外走去。
上山途中,柳暗也是无言,莫岑知趣地没问,隐隐觉得柳暗那天说的“风铃声”一定对他很重要,所以才会这样在乎。
“花明,看到你也有了在乎的东西,真好。”莫岑拍拍柳暗的肩,表示自己都懂。
因为莫岑发现的捷径,他们黄昏前就到了墨溪观,这时刚好轮到元英在厨房帮忙。免于被说教的柳暗遛回房间,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上一次下山都没有今日这样的疲惫,柳暗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张掌柜那句:“该不会是山妖?”
柳暗从不信神魔一说,可是既然不是妖魔作祟,如何解释昨晚的那一幕?星辰倾泻落进悬崖下的深潭,蓝色的光点化成一个女子......就这么想着,柳暗缓缓进入了梦乡,悦耳的铃声再一次响起。
“叮铃——叮铃”风铃随着风缓缓摆动,声音一顿一顿,极为安宁。午后的阳光洒在蓝衣少女的身上,她趴在窗子前,对着窗子外已是少年的柳暗眯着眼笑道:“怎么站在外面?”
阳光融进她清澈的眸子里,那光芒快要把柳暗吞噬。他想要走近,可是迫于生存的本能,他只能远远望着。他具有飞蛾爱光的本性,却不愿像飞蛾一样勇敢地扑火。
最终柳暗只是摇头,转身走出少女的视线。没想到少女从屋子里跑出来拉住了他的手,温暖的触感是那样的不真实,也让柳暗的动作为之一滞。他低着头,用近乎梦呓的声音问:“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就那样死掉?还是说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可以拿这个去要挟他。
少女年纪虽比他大几岁,个子却十分娇小,她踮起脚轻柔地整理着他的鬓发,语气轻松的觉得一切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因为我是姐姐啊。”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这一次,他可以相信这份温暖吗?
再次睁开眼,白昼填满了他的眼眸,他努力地在一团耀眼的白光中找到焦点。“叮铃——”终于在他下移的视线中多出了不一样的颜色,它通体碧绿,蓝绿色的翅膀合拢静静停在窗台上。
这次终于可以抓到你了。
柳暗屏住呼吸,慢慢起身,就在将将快要抓到它时,蓝色的光一闪而过,它又朝外飞了去。
扑空了——柳暗跟着它追去,这一次却不是去竹林,而是追到了上次莫岑带他走的山中甬道前。光晕只在山壁上轻轻一点,“门”就自动让出一条道。铃声轻声催促着,蓝色的光晕在黑暗甬道里静静等着他,柳暗走进甬道,身后的“门”缓缓闭上。蓝色光晕就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无数光尘从扇动的翅膀上落下,洒在柳暗的头发上、肩膀上。
柳暗伸出手,却始终和蓝色光晕隔着一点距离。要怎样才能抓到你,怎样才能留你在身边?
走出甬道,蓝色的光芒消失了,它扑腾着蓝绿色的翅膀,向山下飞去。柳暗追上去,它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乖巧地停在了一只纤细的手指上。
“欸?”少女仍然穿着鹅黄色的绣着葱绿色花朵的裙子,看到只穿中衣的柳暗,急忙别开眼。
柳暗看着自己怎么都抓不到的它竟然这么轻易地停在少女手上,不免有些嫉妒。见柳暗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豆娘,少女会心一笑道:“这是豆娘,在山里常常可以看到呢。你看它的翅膀多好看呀。”柳暗伸手想要触碰它,就这么一瞬,它又逃走了,随风铃声一起渐渐消散在风中。
“呀,飞走了——”少女目送着它远去,没有注意柳暗自嘲的苦笑。
这就是求之不得的痛苦吗?柳暗怔怔地转身,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你叫柳暗对吧?我是山下楚家班的,我叫楚眉。”少女低头看着脚尖,短短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对了,这个给你。”楚眉从包袱里拿出一物,转到柳暗面前欲递给他。
“听说你生了风寒,这是我家用来治风寒的药,不仅不苦,还特别有效——”少女还未说完,柳暗就头也不回地从她身边走过,这个举动让她好是措手不及。
“喂你怎么不接!”少女急得喊道。
柳暗还是没有回头,“我的事和你无关。”他丢下这句冷冷的话,完全不顾被甩在身后的楚眉。
“我给的又不是□□!你这人——”楚眉难过地蹲下身子,眼睛涩涩的,她努力睁大眼,好让眼泪不轻易流下来。戏班里的人知道她对柳暗一见钟情时都劝过她,一说柳暗是修道弟子,二说柳暗脾气古怪,很难接近。她都不信,她只相信刚来墨溪镇时,在一行弟子中的他,即使站在那么多人中间,站在举止夸张的莫岑身边,都难以让人不去注意他。她站在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望着他,这时他的视线朝这边看来,准确地说是看树上的花儿。楚眉紧张地低下头,甚至慌忙地整理起头发。
“看啊,他笑了!”
“那是个什么词来着?如沐春风,对,如沐春风。”
“你这丫头哦,才读过几本书,尽用来显摆了。”
旁边几个戏班的年轻女子都被柳暗的笑迷住了,大声地打趣道。
“呀你别想入非非了,人家可是修道的,以后啊定会成个仙人,我们啊还是好好唱戏吧。”
“哟还说我,你看我们眉丫头。”说话间,年长一点的女子推了推楚眉,将她从柳暗的笑容中捞起。
穿着浅色道服的柳暗微微仰头,目光是那么的温柔,可惜的是这样的笑只有花儿才配拥有。一个对花朵和蝴蝶都这样眷恋的男子,为何对她却这样的冷漠。楚眉不解,她只知戏折子里的风月故事,都没有写柳暗这样性情的人。翩翩公子大多温润如玉,哪有眉眼如霜,又凶巴巴的。
柳暗回到山上时,已是开饭的时间。他想趁着人多先去房里穿上外衣,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柳师弟,你这是去了哪里?”不巧的是,“抓到”他的还是元英。
柳暗正在想如何搪塞过去时,书文正巧走了过来,“我看柳师弟身子弱,就建议他早起去山里活动一番,可以强筋健骨。”
元英见书文说的在理,点点头便走开了。其实这也是元英信任书文,相信他不是乱说话的人,这话要是换做莫岑说,元英怕是要拎着他两见师父了。
“谢谢书文师兄。”
书文摆摆手,微微眯着眼问:“我早上看到柳师弟往山下去了。我不会过问的,放心吧。”
难得的,柳暗今天没在饭堂看到莫岑,他随便吃了几口饭,回房间拿了书跟着众弟子去学室听师父讲道。一个下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上山已有好几年了,柳暗还是不知道修道的意义。他只知师父说他有修道的天分,可是何为天分?是他的聪慧还是品性。在柳暗看来,这两个方面他都不具有。连自己都不知道修道的意义,每天就这样过着,时间流逝,他越发觉得空虚。
“起码,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每当这会,柳暗都会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尽管如此,他都没觉得有一丝的自由与轻松。
哪里才是我的归宿,我究竟属于哪里。书上没有写,师父也无法回答。答案只在自己的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夜深了,柳暗还睡不着,今天一天莫岑都没出现,师父也不过问,已经习以为常了。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树梢,望着似乎挂在树梢上的月亮。
中秋快到了。柳暗垂下眼,久远的记忆如雾气中的花儿一样,随着步子的接近慢慢现于眼前。
柳府的中秋十分热闹,可是与他无关。装饰华丽的厅堂里放着一张大圆桌,各房的夫人们围着他的父亲,表面上一派和睦,桌子下的手都恨不得掐死对方的脖颈。父亲享受着这种祥和,左右两边的位置都会让他最喜欢的孩子坐。柳悦就是其中一个。也是因为柳悦备受父亲宠爱,大夫人才更加不可一世。另一个位置坐的是三夫人的长子柳杰,因此三夫人一直和大夫人针锋相对。
而柳暗可怜的娘亲是没有资格坐在桌上的,即使有,她那胆小的性子也不会去。每个中秋夜,娘亲总是抱着柳暗坐在昏暗的房里,透过一方小小的窗看着月亮。讽刺的是,只能看到月亮的一角,导致那会柳暗一直以为月亮是一个不规则的,如碎掉的玉璧一角般的形状。
柳暗深深地记得娘亲最后一次陪他过的中秋,家宴散后,最受父亲宠爱的柳悦躲开侍女与家丁偷偷来到柳暗居住的院子里。
小小的她踮起脚看向窗里,与黑暗中坐着的小小的柳暗对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宛如瓷娃娃一样的美好。柳暗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退,似乎她是一团火,靠近会被灼伤。
柳悦欣喜地开口:“你就是赵姨娘的儿子吗?”
娘亲警惕地从床上坐起,就像被侵占了领地一般的死盯着柳悦。
“呐,这是月饼,可好吃了。”柳悦把月饼放在窗台上,笑容纯真无邪,“你们为什么不去家宴?可热闹了,下个中秋一起好不好?”
这样美好的柳悦,换做他是父亲他也会疼爱,不如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而他柳暗,就像名字里的“暗”字一样可悲。
娘亲一把抄起窗台上的月饼往外面丢去,不顾柳暗想去拿月饼的手,“肯定有毒肯定有毒,这是要害死我们啊!”接着娘亲无情地关上了唯一的窗,柳暗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不再有。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柳暗警惕起来,按理说这个时候观里的弟子都在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