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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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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荼黎见他朝沈谣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自来熟的气质:“要搬出去住?”
  他肯定沈谣隐晦地翻白眼了,小表情不耐烦至极全都写在脸上,薄唇抿得更紧,像一片刀刃。陆之远见他不回答,又问:“是和江久一起住么?”
  “……”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短片,能腾出时间合作吗?”
  沈谣始终没回答,要把非暴力不合作进行到底。赵荼黎站在旁边,只觉得气氛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站在沈谣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更是没立场开口让沈谣先退一步——旁边还有学妹在拿手机偷偷拍,怎么看都是一场大戏。
  好在陆之远识趣地看出前任不配合,索性转向江久:“钥匙借我一下。”
  “啊,是。”江久依言给他,那人接过来后就要告别,走出两步又突然折返,从包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硬是拽过沈谣的手把它放在掌心。
  “你忘记拿走了。”
  “我不要。”
  陆之远说:“那你可以扔了。”
  好似一个家财万贯的富豪终于交代了最后悬而未决的遗言,卸了一身担子,他上楼的脚步都轻快许多,留给众人一个不明所以的背影。沈谣自己站在原地,藏在额前碎发后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赵荼黎想把他拉过来,却见他快步走到宿舍楼边几十米远的垃圾桶,毅然决然地把刚才陆之远递过去的东西扔了。
  在车上到底没忍住年轻的好奇心,赵荼黎轻轻地一碰他胳膊肘,沈谣条件反射缩了下,紧接着用目光无声询问他做什么。
  大概赵荼黎天生就只懂哪壶不开提哪壶:“扔什么了?”
  这话不知触动了沈谣的哪个开关,片刻的呆滞后他居然笑得很开心,一边摆手一边说:“没什么的,他送我一个小玩意儿,我不想要了。你说得对,是该扔。”
  “走出阴霾啊?刚开始知道你那会儿可是哭的挺惨。”
  “算吧——”沈谣垂着眼皮,“以前觉得离了家里人大概什么事也做不成,后来以为陆之远在的话才算过日子,现在发现他们都不在,我还更开心些。有些视若珍宝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失去了才不会珍惜,更不会遗憾。”
  他默默地说完这些,听起来像是念台词,接着收敛了笑容。沈谣一直沉默到新家门口,赵荼黎怕他要憋出病来,可不会说笑话,只好陪他缄口不语。那人把自己行李搬进去,挑的楼上两间的其中之一。
  “赵荼黎,”还在楼下的某个人应声抬头,沈谣跟没骨头似的贴在墙上,“两边采光都不错,所以你把向阳的那间让给我好不好?”
  靠在阳台上坐得很高看书的样子历历在目,赵荼黎觉得他好像没立场拒绝。
  此前楼陌让他多发微博,赵荼黎索性拍了乱糟糟的新家,好几张存在手机里都不满意。沈谣跪在地上整理一箱书,充满鄙夷地说:“你让江久帮你拍,他专业。”
  赵荼黎靠在沈谣房间门口,“不用了我就发这张。”
  他疑惑地抬起头,赵荼黎手机里赫然是沈谣只有一个床垫、旁边还敞开行李箱的新屋子,画面左下角一个脑袋正强烈地宣誓存在感。
  沈谣:“你又发我?”
  赵荼黎:“对,这次我要圈你了,快,微博id给我。”
  几分钟后,对着沈谣那个明显敷衍的充满了各种各样段子和“哈哈哈哈”转发语的小号,赵荼黎恶从心头起,生平第一次朝沈谣动了手——抓住他的脑袋,仗着身高优势揉他头发。被揉的那个则睚眦必报,狠狠地踩了赵荼黎的脚背。
  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过度 马上就进组啦w

  ☆、即兴演出

  
  第一次出现大概是偶遇,再有此类情形就不是例外。赵荼黎的微博虽然粉丝还不多,到底算是正在缓慢的上升期,他新搬家的两张图,一张自拍一张盛满夕阳的屋子,那个脑袋毛茸茸的,逆着光,隐约可见半张脸和小巧的下巴。
  上回的微博并没有人在意,即使嗅觉敏锐的粉丝观察到两人之间的亲密距离,却不往某方面想。这次搬家和室友组合在一起,他自觉只是播报日常,可平白无故刷“老公有新欢了”和“祝幸福”的多了两倍。
  赵荼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不久发了个微博,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像我出柜?”
  心眼太实诚,楼陌算不透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只好给赵荼黎敲敲边鼓:“又不是宣传期,也不是开诚布公的好朋友,更非合作对象,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微博,肯定会有人想错。”
  “那就让他们想吧,反正我和沈谣没什么。”赵荼黎说得无辜,影帝技能一秒上身。
  他彼时已经重新进了组,拍摄工作进入到后半程,赵荼黎的戏份开始重起来。沈谣提前给自己放了暑假,听说是回家了。
  刚组合在一起的新室友转眼各奔东西,赵荼黎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卷着剧本,听楼陌讲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楼陌手下不止他一个艺人,只是其他的大都事业有成,不需要时刻看守,因而她对赵荼黎尤其上心。
  谢川拍戏一板一眼的严肃,男主角武成帝的扮演者是新生代的实力派演员涂睿,提名拿了不少,但没有实质得过什么奖,此前合作过的名导中惟独没有谢川,这次听说是为了年底的影帝奖才迫不及待接了这角色。
  赵荼黎进组两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
  谢导自恃为国内导演的第一把交椅,平素不轻易情绪外露,却在刚开始拍戏时就劈头盖脸地把涂睿骂了一遍,不嫌拖进度似的,明明众人看来都不错的场次,谢川非要多拍几条。赵荼黎心有余悸地想,不知到了自己,会挨骂多少次。
  他这天和涂睿有一场对手戏,便是剧中高长恭初次正儿八经的出场。
  换上北朝将军甲胄的赵荼黎看上去比平日多出几分凌厉,他本身样貌周正,不像花美男的奶油气可也不是浓眉大眼的旧时审美,只是让人看着舒服,移不开眼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赵荼黎爱笑,乍一看好相与,总温温柔柔,好似没脾气的软柿子。也难怪此前殷牧垣第一眼便看中他,接触才知道这花是带刺的。
  他之前几场戏是人肉背景,穿的长袍广袖,文弱书生。这天把长袍脱下,换装出来,谢川便眼前一亮,叫了声好。
  双十年华的年轻人,为着戏中要求,甲胄上沾了血迹,发丝微乱,头盔抱在臂弯里,站得脊背端直,不卑不亢。他褪下了笑意,一双星眸闪烁间透出几许“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的味道,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朝导演微微颔首。
  连旁边鲜少和赵荼黎打交道的涂睿都不禁侧头跟另一个演员说:“谢导眼光真毒。”
  各部门已就位,方才走位走得无比敷衍的两个主要演员这回是正儿八经要真刀真枪了,涂睿经过刚刚的一瞥,更不敢掉以轻心。
  对戏这事,往重了说是玄学。演员的入戏程度、理解深浅还有情绪起伏,都能够影响另一个,老道的前辈可以带动后辈,甚至能把对方往自己这圈里带,如果碰上个心眼小又演技好的对手,便直接沦为陪衬。
  涂睿不比他大多少,三十不到的年纪,可他不是科班出生,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已经有十年,经验远比赵荼黎这个听上去的学院派要丰富。
  谢川喊开始,四下也安静,赵荼黎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涂睿的目光。
  他从殿外走进去,靴子沾满泥巴,脸上也有血痕,俨然是一副刚从战场下来狼狈至极的模样,疾步走到大殿中单膝跪地。
  “末将高肃,洛阳之围已解,我军邙山取得大捷,陛下亦可安心!”
  “罢了,”涂睿的声音刻意拖长,“周军情况如何?”
  赵荼黎一愣,不敢抬头:“周军丢营弃寨,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军资器械,弥满川泽。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涂睿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走下长阶在赵荼黎面前站定:“朕听闻,长恭率领五百轻骑冲向千军万马,何其勇猛,改赏。”
  “末将为社稷江山,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便再无所求了。”
  “是么。”轻叹一声,像是突然记起,又像埋了许久的伏笔,涂睿亲自扶他起来,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朕还听说,你戴一盔冑,如入无人之境,而后我北齐将士认出你,竟一起吟唱起曲子来,声可上九霄,惊动苍穹,大涨军威?”
  “身为中军主将,末将上阵可主张士气,彼时我军已草木皆兵,故而出此下策,至于曲子,高肃亦不曾想到会有这般奇效——”
  “兰陵王,”涂睿走过两步,忽而回首,“入阵曲?”
  变故是在这一刻发生的。原本恭敬的人突兀地抬起头,一双目光带着某种独有的矜傲,凌霜傲雪的梅枝向来不因西风便弯了腰。
  高长恭,兰陵郡王,出生开始就喊着金汤匙。高家人性情一个比一个怪,大染缸里居然还能养出一朵小白花,大约太出奇所以一直不入武成帝的眼。但总归是一家人,他为国家浴血拼杀,开疆拓土,平时不与人争,不结党营私——
  到头来危机还未曾彻底偃旗息鼓,自家人关起门来,竟先拷问战场上你威信大涨,功高盖主,这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难以名状的愤懑须臾间涌上心口,战场上的新伤旧恨加在一起,面前武成帝的目光分明是猜忌不信任。他喉头一阵腥甜,几乎呕出血来,强迫自己镇定。
  想杀人一般的怨。
  涂睿被他的目光看得背后一凛,紧接着那刹那的寒意消褪下去,赵荼黎又恢复了方才谦恭却不卑微的姿态:“陛下何出此言?高肃不明白,北周兵败如山,应该高兴才是,至于过程,高肃以为不那么重要。”
  “长恭辛苦了,先回府去歇息吧。”
  他稍一点头,却不转身离开,欲言又止的模样持续许久,终于没忍住:“陛下,国事即家事。既是家事,高肃所作所为绝不是一己私欲。”
  萧条的眉目里甚至能窥见沉郁顿挫的无奈和痛心,剧本里所写,赵荼黎倒退两步后毅然决然地离开。在他走出大殿不久,沉默仿佛能溺死人,涂睿砸了案几上的文房四宝。
  “国事即家事?”冷笑一声,左右立刻跪下,涂睿轻蔑地瞥向外间,“北齐虽姓高,可姓高的也并非全是一家!”
  谢川:卡,很好。
  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两个人年龄差别不大,可群众印象却要偏向涂睿,没来由地觉得赵荼黎是个“便宜影帝”,没有真才实学。
  所以在他刚刚那个眼神展露出来时,监视器屏幕后的殷牧垣情不自禁地“诶”了一声。刹那而已,居然能包含被误解的悲痛,外患未灭内斗又起的沉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神恶煞的杀气,他以为赵荼黎只是个那么凑巧被拍成演技派的偶像,没想到的确不一般。
  “金橄榄近年的评选越发引人诟病,没想到这次评了个当真前途无量的。”他对谢川说,对方不无赞同地点头,摸着自己的一撇小胡子:“涂睿遇上赵荼黎,那份英雄末路的气息倒也十分合适。”
  听着不像好话,殷牧垣笑了笑:“您老可千万别当着涂睿说,没准儿他不服气。”
  事实却不是这样,谢川刚喊了卡,涂睿就一垮肩膀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他的助理立刻送上凉水和电风扇,跟大爷似的人没理她,朝赵荼黎的方向走。
  “小黎,演得很好!刚刚差点都被你吓到了!”涂睿是个真性情的,他大力拍着赵荼黎的肩膀,也不见那人的小身板随之晃了几下。
  “谢谢睿哥。”赵荼黎正在脱盔甲,大夏天的穿着这个实在是遭罪,他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除下盔甲后,里面只一件白色单衣,黏腻得难受,赵荼黎一会儿还有戏不能去卸妆,只得坐在旁边休息会儿。他扯了扯领口,没有助理的日子,经纪人无暇管他就只能自生自灭了,赵荼黎在门边吹了风觉得舒服多了。
  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接过来赵荼黎本能地道谢,是熟悉的声音:“谢什么。”
  殷牧垣搬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了,他对赵荼黎堪称司马昭之心,左右的场务立刻捂着眼走开。他见赵荼黎警铃大作的模样,从包里掏出个平板。
  “没别的,邀请你看个视频。谢导的意思,不用太紧张了吧。”
  听到自己名字,正给涂睿讲戏的谢川回过头做了个手势。赵荼黎放松不少,但还警惕着。
  殷牧垣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儿:“小兔崽子,我公私分明,真以为不挑食?”
  赵荼黎:“你这样说我好像更害怕了。”
  视频的内容他没有想到,或许是之前的剪辑或者是概念预告,可殷牧垣熟门熟路点开一个只有一分多钟的文件,正中坐着的是个脑门儿。
  “唐韶齐。”他给赵荼黎做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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