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6-孤山-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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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只好顺从地走向敞开的铁门。接近门边时,其中一个人走上来握住他的手臂。埃迪准备好了殊死反击,但那人只是用小刀割断他手上的尼龙带。
埃迪向着和他并肩而立的沃特投去一瞥,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惑不解。
尽管双手得到自由,危险却仍然没有消除。埃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随时都会有枪声响起,一颗从背后而来的子弹射穿他的心脏。
几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竟然是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埃迪冒险回过头去,看到那辆载他们来的汽车已经倒退回路边,调头飞驰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沃特回答,“但是看来我的委托还没有真的结束。”
“你认为刚才那些是你雇用的杀手吗?”
“不,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沃特说,“我想不出这些人的身份,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想要我们的命。”
“我们算是得救了?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把我们带来这里一定还有别的阴谋。”
“阴谋。”沃特喃喃自语,谁还在乎。
阴冷的仓库中有风吹过,带来一种熟悉的气味。
沃特和埃迪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提遇袭之前的话题。面对眼前的遭遇,现在已经不是探究过去的时候了。
沃特往仓库中走去。
埃迪始终觉得这是个阴谋。
虽然除了丢弃的武器,那些把他们带来这里的人什么也没有拿走,他的手机和证件都在口袋里,无论打电话还是去公路上求救都不成问题,但他的职业习惯是对所有身份不明的人保持怀疑,对所有未知事件都做最坏打算。
沃特已经进入仓库,他只好紧跟上去。
穿过铁门,仓库里那股熟悉的气味愈加浓烈,埃迪打开手机照明,看到四周堆放着一些木箱。走近这些箱子之后,埃迪确定,他们闻到的是枪油味。
沃特伸手推了一下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木箱没有被钉死,随手一抬就打开了。拨开里面的碎纸和木屑,沃特的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金属。
一支M12S冲锋枪。
“雪莱小姐,今晚有幸与你面谈,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请到指定地点收取。”
与这条消息同时发来的附件是一张标注着很多红点和线条的仓库平面图。
露比一边看消息,一边和里昂闲谈,同时做两件事一点也不会让他分神。
里昂无法回答他的提问——如果不是为了钱,他为什么愿意被卷入这场漩涡?
“你最近过得很开心。”露比忽然说,“麦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吗?”
“是的。”里昂说,“他就像……一个开明的兄长,一个体贴的朋友。”
“反正他比艾伦好相处多了,你会觉得开心也很正常。”
“艾伦很好,他的个性更强烈一点,充满魅力,我想没有人会不为他着迷。”
“看来你很少有朋友,才会把他当做偶像。说起来,我好像调查过你的父亲哥顿·克罗夫。”
“是吗?”里昂心不在焉地反问,“他没什么好调查,只是个常常任务失败,死里逃生的杀手而已。他有很多坏习惯,当父亲也不够称职。不过既然他死了,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了。”
“我很遗憾,他没有活到你第一次杀人。”露比说,“看到你这么能干,他一定会很欣慰。”
“是第一次完成委托。”
“你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说法,好吧,第一次完成委托。你抢在麦克前面干掉了银币迈尔斯,听说那就是你的第一个委托任务。是真的吗?在这之前,你没有接过别的委托?”露比说,“不一定是杀人,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没有。”
“和你父亲相比,你作为职业杀手相当出色,冷静又果断,还没有染上他那么多的坏习惯。听说他常常会躲着你去地下妓院找姑娘。”
“有时。”里昂说,“其实他去酒吧喝酒的次数更多,最后那段时间他几乎是个酒鬼。”
“他有没有去过血之脊?”
里昂愣了一下。忽然,远处传来激烈的枪火交战声。
露比说:“别担心,只要不在艾伦的房子里,他会很放得开。”
“我不知道他常去的是哪一家,我只跟踪过他一次。”里昂说,“当时我还很小,出入那种地方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他走进那条小巷里的一家店而已。”
“你没有看到,这不怪你,你长大之后也没有去确认过吗?”
“确认什么?”里昂迷茫地问。
露比没有回答,似乎只是心血来潮随口提起的问题,并不执着于追寻答案。他打开手机,输入一个号码,铃声过后那头传来接听的声音。
“琼斯先生。”露比问,“我有没有拨错号码?”
短暂的停顿,普利兹·琼斯低沉的嗓音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抱歉,让你久等。”
“你不需要道歉,我们的约定里没有道歉。”
“我明白,不过是客套而已。”
“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所以我们只谈正事。”
“你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吗?”
“当然,我言而有信。”
“现在给我。”普利兹直截了当地说。
“你有没有听到枪声?”露比问,从破碎的车窗外传来连续不断的枪击声,树林里的枪战正打得不可开交。
“把东西给我。”
“是你的人在开枪吗?”露比毫不在意他的催促,似乎忘了这个控制着一整个佣兵集团的毒枭头目也是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杀人狂。里昂听着他用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对普利兹·琼斯说话,双手出了一阵冷汗。
“半个小时之前,我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露比接着说,“作为一个信誉良好,总是为雇主考虑的杀手组织来说,即使这次的委托不是杀人,我也仍然想在最快的时间里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为此我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混入今晚庞德·卜伦诺举办的私人聚会,冒着生命危险找到他的书房,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罪证。可就在我们为即将完成任务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几辆来历不明的车跟了上来。”
他说得如此动情,里昂都相信了他的艰难。露比说:“琼斯先生,你好像很喜欢制造车祸,难道你每一次找人都是用这么危险的方法吗?”
普利兹·琼斯没有否认,他不必否认,因为他认为自己始终占着上风。
“你的动作应该更快一点。你下了一个大赌注,应该明白每一个计划都在消耗你最重要的东西。”普利兹的声音阴沉而可怕,“你的家,你的家人,妻子和孩子,是你亲手放在赌桌上的筹码,现在我不过是提醒你,已经到了揭开底牌的时候。”
他话语中的威胁如此明显,令人不寒而栗。普利兹和老卜伦诺一样冷酷无情,对自己死去的儿子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悲痛,甚至没掉过一滴眼泪,但他却深信每个人都有弱点,而大多数时候,这些弱点来自于身边最重要的人。他相信露比也一样,那张放在窗边的小床里就躺着他一生最大的弱点,只要把这个弱点握在手中,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为过。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交易。
“琼斯先生,你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而我刚好相反,对于任何委托和交易,只要双方有了约定,我都会非常有耐心地去完成。”露比说,“但前提是守信。我答应过会把账本交给你,但是你却派那些杀手跟踪伏击我们。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强夺还是泄愤,现在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改变了。”
“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
“拨通这个电话之前,我思考了足有一分钟。对我来说,那是很长一段时间。”露比的语气简直理直气壮,“我不但不会把到手的证据交给你,而且有可能会交给别人,因为你得罪我了。”
里昂紧紧握住自己的枪,他还没从刚才和露比的谈话中放松下来,又忍不住为接下去可能发生的事担忧。他从没有听过这样随心所欲的谈判,而电话那头的对象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你说我得罪你了。”普利兹似乎也对露比会说出这样的理由感到意外,可同时他又感觉到在如此情绪化的语言之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冷静。
“事实上,我发现到手的账本罪证有你一份。琼斯先生,你在边境的毒品买卖很隐秘,警方根本抓不到你的把柄。但是真可惜,你有个不善于藏住尾巴的儿子。查德曼这些年在贩毒生意上留下的蛛丝马迹也足够让掌管琼斯家族的你成为国际头号通缉犯了。你最大的错误是为了这个总在连累你的儿子从毒品王国赶回来,而且你离开太久了,忘了这里的人只喜欢做公平交易。”
“你认为我没有给过你公平的机会?还是觉得我对你的威胁只是虚张声势?”普利兹说,“你要不要看一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呢?”
露比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
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内丽小姐枪店会客室的玻璃窗外,一个手握机枪的男人目光冷漠地望着镜头,枪口却对准窗户中的小摇床。
砰。
似乎从静止的画面中传来了枪声。
第65章 公平的交易
枪声。
艾伦投入到黑暗的树林里,他的行动如猫科动物般轻盈灵巧,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几辆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已不知去向,看来他们也同样是精于训练的暗杀高手。
所有人都潜藏在夜色中、树丛里。尽管人人有枪在手,可谁也不想先发制人暴露自己的位置。
首次交锋是一个躲在路边的枪手引起的,他在移动中惊醒了一只忘记冬眠的野獾,随着一阵惊慌失措的奔逃,艾伦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黑影。对方反应相当快,立刻向别处转移。
艾伦把枪调成单发,子弹射出后也离开原地,只留下被击中的人在草地间痛苦地打滚。
这一下似乎打开了整个树林枪战的局面,那些消失在林子里的人全都朝艾伦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我好像又成了全场焦点。”艾伦对着通讯器悄声说。
耳机中传来麦克带着笑的声音:“小心一点,现在你面对的不是可爱的富家小姐。”
艾伦朝一个方向连续射击,听到几声惨叫后回答:“我会小心,可是他们也得尽力才行。”
更激烈的枪战发生了,三个人从草丛中冒出来,从不同的位置向艾伦一通扫射。艾伦滚过地面,躲进一棵树后,听到麦克接替他从那些人背后开枪射击的声音。
“要比一比击倒人数吗?”艾伦问,“我们很久没比过这个了。”
麦克说:“你还是个伤员,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说实话,这比跳舞轻松多了。”
麦克笑起来:“两样可都是你的强项。”
不间断的枪响表达着追杀者们的决心。艾伦和麦克都很清楚,普利兹·琼斯需要的是露比手中可以搞垮庞德·卜伦诺的证据,如果想留个活口拷问,只留露比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完全可以作为威慑恐吓他的道具——尸体。
这些黑暗中的杀手绝不可能手下留情,任何可以杀死他们的机会都不会被轻易错过。
有颗子弹击中艾伦身旁的石头,崩裂的碎块擦伤了他的脸颊。他伸手抹去血迹开始还击,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遮挡攀上一棵树,从树枝间的空隙往下观察两个正在接近的对手。
艾伦发现他们不但全副武装,而且还装备了夜视眼镜。这不意外,普利兹·琼斯拥有一个近两千人的佣兵公司,手下的杀手无论配备什么武器都合情合理。
艾伦瞄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但没有立刻开枪。他相信这些家伙的反应,不管第一枪多准确,只要杀了一个,另一个会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对他的藏身处疯狂扫射。他等到那个人走到树下,立刻松手跳落,双腿膝盖夹住对方的脑袋,巨大的冲撞力使对方发出短促的哼声,顷刻间就被压倒在地。艾伦在下落时枪口已瞄准另一个人的头部,枪声过后,那人仰面摔倒不再动弹。艾伦跪在草丛中,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膝盖底下早已失去意识的家伙,伸手摘去他佩戴的夜视眼镜。
“我们平手了。”他对麦克说。
“我只听到一声枪响。”
“还有一个拜倒在我脚下。”
“真厉害。”麦克说,“别玩得太过火,他们还有很多人。”
艾伦忽然感觉到危险,他对枪械的声音如此敏感,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触发本能的躲避动作。他向身旁的草丛滚去,一串子弹已扑向他原来所在的位置,泥土和植物碎屑四处飞溅。就在他打算站起来时,另一个人用枪托对他的肩膀猛砸了一下。
一阵剧痛,好在不是受伤的那一边。
艾伦转身撞歪偷袭者试图瞄准他的枪口,拔出枪套中的手枪,快速果断地连开了两枪。等他回过头去寻找另一个目标时,发现麦克从后面勒住那家伙的脖子,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让他晕了过去。
麦克轻轻放开手,吹了口气说:“还是平手。”
他走到艾伦身边,帮他从地上起来。
“有没有碰坏伤口?”
“当然没有。”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超人。”
“我就爱听这样的恭维。”
麦克忧心地往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