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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房子要钱,故事要命-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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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周傥的精力大部分都被夏时占了去,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大幅减少。但他又仍妄想着要维持住每日的粗长更新以留住自己尚不知道在哪个次元的读者,所以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爆发无穷的潜力,将自己的手速一提再提,打字时的声音都像是带着杀气。
而就是在这一片杀气之中,那抹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周傥眼睛一撇,发现自己手边的玻璃上倒出一个扭曲的人影。他倒没觉得太奇怪——这阵子家里的精怪鬼灵来来去去,他都已经习惯了——只是随口说了声:“夏时现在不在,你在旁边坐会儿吧。麻烦不要乱动东西。”
那黑影没有回应。周傥浑不在意,只道他脑子混沌听不懂人话,自管自地继续啪啪啪地敲字。忽感一阵强烈的寒意从身后包裹了上来,穿透皮肤直透骨髓,立即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再往旁边一看,玻璃水杯里盛着半杯浑浊的冰,杯身正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周傥皱了皱眉,手指一动,先是飞快地把屏幕上的文档给保存了下来,而后便慢慢地将手探向了桌上的手机,口中却仍是那副满不在乎还带着敷衍的语调:“先生麻烦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吗?夏时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事你和他说,碰坏别的东西可都是要赔的。”
“谁告诉你我是来找那家伙的?”那黑影一声低笑,腔调妩媚,语气婉转,声音里却是裹着一层森森的寒意,像是包了冰锥的花手绢,布上的图案漂亮归漂亮,却挡不住内里的冰水化开渗出,一滴滴地敲在人心上,每一下都发凉。
他——或者说她,还在轻轻地笑。原本还站在几步之外的身影,倏然就来到了周傥的身后,白而细长的手指往周傥的肩上一撘,妩媚声音随着手掌的寒意一并递了过来,毫无阻碍地便钻进了周傥的身体里:“那个唤我至此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啪”的一声,电脑的屏幕倏然一暗,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周傥惊恐的神情与身后女子单纯的微笑——真的是非常单纯的微笑。一张脸上,除了张微笑的嘴,别的什么都没有,活似一枚裂开了缝的鸡蛋。
那枚长嘴的鸡蛋,还在说话……红唇开合间,依稀能看见零落的牙齿。
她说:“你的寂寞感觉很好吃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你本人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呢?”
杭一苇家。此刻。
周傥瞪着那渐渐远去的飞鸟身影,不过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一把拉开了书桌的抽屉,冲着正躺在里面休息的木灵吼道:“快出来,去追!”
抽屉里的木灵却没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一个个的跪坐在自己的本体木片上,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夏时这几天没办法自己进食,灵力全靠他们轮番供养,供完了的就躺进来休息,抽屉一合,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周傥会突然急成这个样子。
周傥又急又气,一个用力,干脆将抽屉整个儿抽了出来,“啪”地往书桌上一拍,伸手往窗外一指:“那只鸟!看到没有,快点去追,夏时被抓了!”
木灵们纷纷揉着眼睛站了起来,扒着抽屉边沿探头看。视力随着灵力延伸出去,果见夏时正挂在鸟爪上摇摇晃晃,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慌忙御着本体木片追了出去,掠起的疾风擦过书桌,惊飞一叠稿纸,晃晃悠悠飘成一片。周傥不耐烦地挥手将稿纸按下,却听那黑鸟一声怪叫,更急地扇动翅膀,却怎么也甩不脱正逐渐逼近的迅捷木灵。
因着夏时的不住挣扎,那鸟飞得本来就不快,被木灵追上也是不一会儿的事。周傥驯养的这些木灵又都是训练有素的,无需指挥便自发地摆了阵势,从各个方向逼近了黑鸟,想要包抄。那鸟翅上泛着黑气,一边怪叫一边横冲直撞,显是想冲出去,却怎么又撕不破木灵的包围圈,抓在爪上的夏时却还在不停挣动,挥着不知从哪里抓到的牙签,想去戳他的脚杆。黑鸟被闹得不耐烦,眼睛红光一闪,脚爪忽然一松,竟是直接将夏时丢了下去。
夏时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便坠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下方的小池塘里;众木灵也吓了一跳,浑没想到那怪鸟会突然来这招,一时之间来援救都来不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夏时掉了下去,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一声怪叫,却是黑鸟趁着他们慌乱的工夫,撕破包围圈冲了出来,跟着一个俯冲,又炮弹般地向下掠去,口中音调忽然一变,池塘中一群火红锦鲤浮上,没有神采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站在窗口探头张望的零三同样吓了一跳,随着夏时的掉落发出一声惊叫,转头正要去看周傥,却发现身边已没了人影——周傥的吓一跳是所有人之中最早的,也是最快结束的,别人还在惊讶的时候,他已经转头奔出门,要去池塘里捞夏时了。
他走得急,没留心脚底上沾了一张稿纸,直到下楼时才发现。随着他抬脚的动作,那一张纸轻轻地飘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明明是很薄的东西,却因为尺寸的关系而带上了那么一点笨拙,看着反而并不算轻盈。
他望着那张纸用并不轻盈的姿态落到地上,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一夜。
那被洪水般的寂寞与稿纸,所淹没的那一夜。


第91章 喑哑之书(7)
杭一苇家附近公园的小池塘里,夏时正艰难地扑腾着手脚,奋力往池水中央的假石上爬。刚把上半身扒上去,抬头看见那只黑漆漆的怪鸟尖叫着往下冲,又忙缩了回去,整个人尽可能地往假石下的阴影里藏。只觉头顶一阵阴影掠过,怪鸟从石山掠了过去,他才松口气,忽觉周身的池水泛起轻微的波动,转头一看,才发觉,不少红鲤正从水底浮出,浑浊的鱼目中是诡异的绿光。
夏时倒抽了一口气,绕着假石缓慢游动,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怪鸟的来历,他不清楚,只知道是来找他的,他午觉醒来才没一会儿就被它从窗口抓了出去,就他个人的感觉而言,这其中并没有多少善意。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怪鸟不仅没善意,还满满的都是邪气——这一池古怪的鲤鱼,明显就是它的手笔。
夏时探头看见那怪鸟又飞远了,被几个木灵缠住,立刻便想爬上假石,只有这样,周傥的那些木灵才能接应他。然而他人是爬上去了,却发现那些木灵下不来——十数条红鲤围着假石虎视眈眈,一看到有木灵靠近,立刻跃起来来咬,鱼嘴开合,吓得那些木灵根本就不敢过来。夏时没法,抬头发现怪鸟又掠了过来,只得又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边往阴影里面藏,边划动四肢,设法避开那些呆呆傻傻又分外敏感的鲤鱼。
但这样躲着总不是办法——夏时的心里挺焦躁。他现在的这个灵体没有灵力支持,根本撑不了多久,唯一能供给他的木灵又被这群蠢鱼拦着下不来;若要干脆放弃灵体躲回本体的话,一来他早已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能随时回归的本体,二来他用来暂居的十字架耳钉还远在杭一苇的桌子上,离得太远回不去,是以现在就算想躲,也是无处可躲。他焦急又茫然地绕着假石游动,眼看着周围一圈红鲤渐渐逼近,头顶又有怪鸟的阴影不时投下,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活了那么久,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居然被一群连食材都算不上的东西被逼到束手无策了。
他不自觉地伸手往怀里一摸,触手空空,什么都没摸到。夏时叹了口气,抬头一望,撞进黑鸟冷漠而泛着绿光的眼里,不觉一愣,脑海中忽然响起周傥的话——“你既然可以穿过灵体的意识去阅读那些写在魂魄上的文字,那么为什么不能将那一层文字也穿过去呢?”
略一犹豫,他闭起眼睛,将微薄的灵识伸向空中的黑鸟,匆匆地在对方的魂魄上一扫而过。他窥探魂魄的能力尚未失去,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文字即在魂魄上浮现。然而那些文字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现在的他,根本看不懂这些。
“……蠢货。”呼出口气,夏时睁开双眼,扶着假石轻嘲出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话音未落,忽听哗啦一声水响,他仓皇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突然扑上的鲤鱼一尾巴扫到了水里,立时便呛了好几口水。他手脚扑腾了两下,慌忙将头抬出水面,还未喘上几口又被撞得沉了下去,冰凉的池水不住灌入口鼻——他虽不依赖呼吸,鼻子进水时却也会酸会痛,眼睛一时被水流激得睁不开;待要运起稀薄的灵力夺得片刻喘息,却发觉整个身体里都空荡荡的,甚至还有点轻——四肢渐渐有些不听使唤,他无奈地意识到,自己的灵体可能已经在倒计时了。
令人不适的粗哑鸣叫再度在头顶盘旋,即使闭着双目又有水流阻隔,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双透着绿光的眼睛正定定地锁着自己,且距离越来越近。
几乎是不自觉的,他转了转头,目光隔着眼睑再度与黑鸟对上。恍然间,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在远去,周遭的水声也好,上方木灵的呼喝尖叫也好,都仿佛被泼了水的彩画一般迅速淡去,唯独剩下头顶那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的鸣叫,于四面八方缭绕,最终却化作一点白光,在夏时眼前的黑暗中点燃,不住旋转扩大,直至铺满整个视野——
周傥穿着拖鞋在小公园里疾奔,手上胡乱地捏着那张被他带出来的稿纸,手指不断用力收紧,将纸张捏成扭曲的一根。
他踏在公园铺着卵石的小径上,明明知道不合时宜,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播着往事——那些不太乐意记起,却总也无法忘记的往事。
——“我知道你,无人问津的创作者。”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拿手指抚过脖颈时的冰凉触感,像是擦着皮肤慵懒爬过的蛇。类似的事情,他也曾在梦中遇到过,不止一次,不同的是,梦里站在他身后的,是庄严而又美丽的缪斯女神,而不是这种,形象不佳,还放言要把他吃掉的怪物。
怪物依然在微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周傥知道自己应该跑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先跑就对了。然而事实却是,他像个木偶一般地坐在位置上,因为恐惧与茫然而动弹不得,只能透过电脑屏幕愣愣地望着怪物的微笑,任凭无数黑色的烟雾从地板上腾起,化为藤与绳,一点点地编织成囚笼,将他围困其中。
呼吸在变得困难。他艰难喘息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顺应你的寂寞与执,远道而来的人。”怪物轻轻地笑,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你家老板没告诉你吗?因为寂寞而写就的文字,如果无人回应的话,那寂寞就会一直放大、放大……大到让人想吃了它。”
伸手扳过周傥的脸,她注视着周傥惨白的脸色与颤抖的嘴唇,困惑地偏了偏头:“你这是在怕我吗?何必呢,类似的存在,你不是早就已经见过了吗?”
她松开抓着周傥的手,柔软的手掌顺势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我吃的是文字后的寂寞与执念,他吃的是藏在文字里的情感与波澜。本质上,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他喜欢细水长流,我喜欢杀鸡取卵;他习惯用碗用筷,而我喜欢用手抓饭,仅此而已……”
周傥瞥她一眼,旋即比起双目,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不明白。”
“你也没必要明白。”怪物笑道,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你只要知道,我和他,其实都是一样的……”
——对的,其实都是一样的。
数十步外的池塘里,埋于水下的夏时陡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如夜的眼睛里,依稀有光芒闪动,仿若星辰。


第92章 喑哑之书(8)
何为“灵”?
物的萌芽,人的余烬。日升月落,不知在某一个平凡的瞬间,众生倏然开窍,然后便可为灵。
何为“窍”?
人心、人情、人智、人欲。
何为“开窍”?
突然有感、突然体悟、突然懂得。
夏时之所以化灵,是因为他在漫长的寂寥中生了成长的欲念;而夏时之所以成长,是因为他在百般故事中,啖食着人心。
就和那个在深夜摸到自己身后的怪物一样……不同的是,那位明显更挑嘴一点。她追寻寂寞而来,也仅以此为食。吃相与习惯也要更差——夏时可不会专门为了一顿饭而跑到人家家里去,更不会把做饭的主人也一起拿来填肚子。
周傥的记忆里,那个没眼没鼻、唯有一副红唇的妖女正亲昵地搂着自己的脖颈,嘴唇凑在耳边低语。她的废话有点多,一边表达着对周傥的满意,一边又在嘲讽夏时的无能。“那家伙看着厉害,其实就是一个离不了人的废物而已。”她略带轻蔑地说着,声音里带着笑意,“连靠自己进食都无法办到的废物,我真不明白你满意他什么。”
并没有很满意啊——周傥在心底苦笑。但若是和身后这位相比的话,他确实是更满意夏时一些,起码他不会胃口一来就把自己也给吃了。
但这话,他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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