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要钱,故事要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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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急。”姚千弘倒是淡定,顺便看了下手机,“这个时间点,他正犯困要睡觉呢。上去当心他骂你。”
周傥撇了撇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夏时他一般不骂人。”
“是吗?那你的夏时脾气还挺好。”姚千弘感叹道,“像我以前带的那个夏时……他能用法语说操你妈,还会用方言骂人。上海话、闽南话、温州话,都会,说梦话的时候还会说带着大碴子味儿的英语……还会用克林贡语跟我吵架。”
他说到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唇角垮了下来:“你到底是怎么养他的?那么乖?”
……不,该好奇的是我才对。这种偏离原著设定的OCC夏时你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而且得是宅到什么地步才会连克林贡语都学得会?
“这个,反正也不重要了。”周傥伸手揉了揉额角,顺手摘掉了挂在额上的一排黑线,“现下还是重生的事比较要紧。真的不用我去叫夏时吗?”
“算了,让他先睡着吧,咱俩先随便聊会儿。我不急。”姚千弘摆了摆手,“哦对,说到重生……夏时他这次,重生了吗?”
周傥摇头,姚千弘便笑了起来;“也是,他根本就不会死……亏我还一直担心他会被落陌钟的诅咒牵连呢,果然是又想多了。”
“你很怕他死吗?”周傥问道,“怕到连附带重生的死亡都不敢给他?”
“……你不怕吗?”姚千弘反问,“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对‘死’字很敏感。”
周傥因为这个问题而愣了一下,思考片刻,认真摇头:“我不知道。”
“你迟早会知道。”姚千弘无所谓道,“等你将夏时养大了,看着他个头越来越高、情感越来越丰富、个性越来越鲜明……你就会知道了。”
周傥抿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就是你抛下夏时的理由?”
“这是所有打字员抛下夏时的理由。”姚千弘说着,目光飘向了门外,“你其实也早就有这种感觉了吧?不然也不会起这种名字——未秋中介,秋天未至,永是夏时。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喜欢这个名字。”
第60章 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你也是写文的,应该知道那种感觉吧?就好像一个角色,本来只是很平面的,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加人设,你知道他最后也许会便当,也许不会,但无所谓,那只是一个单薄的角色而已。但随着你一点点地塑造他、丰满他、使他健全,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在乎他,也越来越无法接受他要便当的这个事实。但你知道更糟糕的是什么吗?是你试图更改、试图挽回,他却懒得理你。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那个结局上走,头也不回。”
姚千弘说到这,停了下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周傥注视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就因为这个,所以弃坑?”
“弃坑、太监、半途而废,随便你怎么说吧。”姚千弘说着,没有回头,“夏时要的完结我给不了,也不想给。我真的是努力劝过他了,但他不听,我也没办法。比起烂尾,我宁愿弃坑……诶,别这么看我,等你写得多点了就明白了。”
“我写的是不多,一共就写过六本书,加起来差不多三百万字。”周傥抿了抿唇,“虽然这些书基本没什么人看,我也不像你那么成功,但我好歹也算码过字的。就我个人来看的话,你可能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懂故事,也没那么懂夏时。”
“嗯?”姚千弘挑眉,“怎么说?”
周傥垂下眼帘,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开口:“我一直觉得,灵感和创意都是像恩赐一样的东西。当你提起笔来的时候,不是你在创造一个故事,而是那个故事选择了你。你的责任就是把它讲出来、讲好、讲完。而那些故事里的角色,起码在他的世界里,他是属于自己的,他的命也是自己的,他能自己主导自己的命运,而你只是叙述者,只是演绎他命运的人,仅此而已。故事的艺术在于理解人物,而不是评判人物*;什么对既定结局的唏嘘,什么来自上帝视角的悲悯,都只是傲慢罢了。但写故事不应该傲慢。比起像个上位者一样的指指点点翻云覆雨,我更愿意对那些选择我的故事表示感激,以及谦卑和尊重,从开始直到结束。对夏时也是一样。”
姚千弘半转过身来,杯中清水摇晃,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傥。周傥搓了搓手指,继续道:“或许你能催生出一部分的他,但那只是‘影响’而已,不是塑造,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属于你。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去或者留,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但你不该替夏时选择。夏时的命运和结局都是他自己的,他选择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替他把书页填满,我们的责任仅在于此。打字人而已,用不着太自以为是。”
“乖乖填坑,不要多嘴,这就是你想说是吧?”姚千弘点点头,抿了口水。
“行吧……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的小说没人愿意看了。你这人真是,表达不行,太啰嗦——冗长、不得要领。”
他走回沙发旁坐下,抬头看着周傥的眼睛:“还有就是,太天真,消极的天真。”
“小说家都是天真的。”周傥轻轻笑了笑,“天真而感伤的小说家。”
“我知道这个。”姚千弘放下水杯,晃了晃手指,“写《黑书》的那个……土耳其的,叫什么来着?”
“帕慕克。”一个犹带着稚气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处传来,“奥尔罕·帕慕克。”
两人回头,只见夏时正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他缓步朝两人走来,神情还带着些倦意:“这么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只看《重生天后》的。《天真的和感伤的小说家》么,这本我也看过的,虽然说不上喜欢就是了。”
周傥起身替他倒了杯水,问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你发表那段啰嗦冗长而且不得要领的废话的时候。”夏时道,“尊重故事……你还真好意思说,在我的‘食物’里乱拉CP和感情线的时候,你有提醒过自己‘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周傥瞟了眼姚千弘,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认为那是合理范围内的艺术加工。”
“管你合不合理,你要再这么加工,我就把你开掉。”夏时乜了他一眼,坐在沙发边沿,转头看向姚千弘:“至于你……”
“过去三年,多谢照顾。”他顿了顿,“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反正过去了就没有了,对吧。”
姚千弘笑了笑,向敬酒一样地朝他举起水杯。夏时也跟着抬了抬水杯,灌了一口,又道:“还有,我其实挺愿意看的。”
周傥:“啊?”
夏时看了他看,没再说话,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表情看上去有些萎靡。周傥看了看他,冲姚千弘比了个“起床气”的口型,而后就去办公桌旁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夏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轻轻呼出口气,而后对两人道:“好了,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吧。我记得周傥说过,你也是个重生者,所以你这次来……就是因为这事的是吗?”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姚千弘:“所以,这次的‘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劳驾给解释下吧。”
与此同时,大象钟表店。
白希声打着呵欠从里间出来,打开大门,跟着便寻了个阴凉的好位置,坐在门边静静看着门外人来人往。老头街的人流量是很大的,每天都那么多的人涌进又涌出,像是滔滔的水。而他就坐在店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大河滔滔,却没一滴水愿意溅到他身上。
这个店真的很冷清,冷清到像是与老头街隔绝了一个世界。只有几个老主顾,偶尔会到这里来修表,再有就是小孩子和外地人,会停下来翻看一下挂在店外的那些批发来的铜怀表。除此之外,真的没什么人会来了——就是有,他也处理不太好。他是藏在哥哥的身后长大的,直到现在都不太会和人打交道,跟陌生人说话会紧张,也搞不太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每次说完话总会因为表现不佳而懊悔好久。
想见人,又怕人。原本就不灵活的语言,在这样的矛盾中就变得越发迟钝了。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很没道理地想,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只分外两种,一种像他哥,一种像邢先生,那么他的日子就会过得舒服多了——然而再仔细想想,要真这样未免也太可怕,还是算了。
生意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他哥哥在生前就已经把他的一切都打点好,只要不是开销得很夸张,他完全可以当一只无忧无虑的米虫。他不在乎赚不赚钱,他就是想守着这家店,哪怕只是每天坐在门口看看也好。
这样,那种和世界隔离的感觉,多少会消去一点。
但他即便只是这样坐着,也是坐不了多久的。每一次,都会有人过来,说着“当心灰尘”这样的话,把他再推回去。以前是哥哥,现在是邢先生,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听他们这么说多了,倒真的会常生出一种灰尘扑面的不适感。
白希声坐在那儿,眯着眼,看着店外人来人往,看着叶子闪耀着光泽,看着清澈的阳光下有灰尘在飘舞。
即使是灰尘,这样看看也挺好看的……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断粘在一起又分开。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道灰色的人影靠了过来,身上的长马褂有些滑稽,投在地上的影子浅到几乎看不见。
“邢先生……”白希声小声打了个招呼,又打了个呵欠,困意涌了上来,变作泪水被挤出眼眶。来者擦了擦他的脸,低声叹了一句:“说了多少次不要坐在这,有灰的。”
“没有的。”白希声小声争辩了一句,眼睛合了一句。邢先生又叹息一声,扶住他的轮椅,将他往店里推去。
“像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里。门外,目光晃动,两条人影从潜藏的角落里游出,混进人群,跟着便隐没了。
第61章 时间都去哪儿了
“我之前那个的木头盒子……周先生知道的,里面放了个钟。”
山管办内,姚千弘正对着夏时与周傥解释。夏时点头:“我知道,一个黑色的琉璃钟,我看到了。”
“那是白大象生前养的钟灵。他给他取了个名字——落陌。”姚千弘继续道,“他就是这次重生事件的罪魁祸首,这点我已经跟周先生说过了。”
他说到这,看了眼周傥。周傥亦是点头:“你说看到过他,或是听说这件事的人都会重生。”
“补充两点。”姚千弘摇了摇手指,“第一,不是单单听说这件事,而是从事件的亲历者那里听到事件的复述而且还必须带有‘落陌钟’的名字。第二,其实并不是所有人——准确来说,只有夜行者和灵,才是会被诅咒重生的对象。”
闻言,周傥蹙了蹙眉,有些惊讶地看向夏时。夏时倒是淡定,只是又开口确认了一遍:“只有夜行者和灵?”
“没错。”姚千弘笃定道,“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就是这样——当然你是个例外。”他对着夏时说道。
不,并不只有我而已——夏时在心里摇头。周傥也是一个例外,他不是夜行者。除开夏时赋予他的一切特殊,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扑街写手而已。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现在的周傥也不普通了,起码没原来普通……会被当成夜行者重生貌似也没什么不对?
夏时想了想,很心大地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周傥却老实道:“这个似乎有些不太对吧,我并不是夜行者,更不是灵。”
“你不是?”姚千弘短短地惊讶了一下,周傥再次蹙眉:“对,我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因为夏时的打字员往往都是夜行者,他从来不选普通人……当然,我是说以前。”姚千弘说着,深深地望了眼夏时,“毕竟他现在习惯变了那么多。”
“行了,别管那些了。”夏时敲敲桌子,将话题拉了回来,“我的习惯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落陌钟——把话题给我转回去。”
“也是。”周傥笑了下,起身给两人添水,唇角的弧度在背过身的刹那消失了一下,再次转过身来时又再度扬起,“我们继续谈那个钟吧。姚先生对他还有些别的了解吗?”
“嗯。”姚千弘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接下来的一些内容,有的是我们这边打听到的,有的是我们揣测的。你们就先听着吧,有什么问题再说。”
他将水杯放在桌上,正色道:“白大象是意外身亡的,他死后,落陌钟的灵力就衰退了许多。我们猜测,很可能是他曾经试图挽救白大象,没有成功,反而消耗了自己的灵力。自此以后,大象钟表店就只剩下了白希声一人,落陌钟就经常化作人形,以‘邢先生’的身份去店里陪他……”
“这听着可不太明智。”夏时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他的本事,但不管怎样,灵力大幅衰退之后都不应该再化人形。”
周傥跟着点头,顺便往一旁的架子上瞟了眼,那里几个寸长的小木灵正乘在木片上打扫卫生。他对灵的了解不如夏时,但有些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