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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踏雪寻尔-第75章

小说: 踏雪寻尔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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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爱你,塞巴斯蒂安。东方和西方同时各自存在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但是我们的相爱,不该是把我们一直捆绑在一起在这里的,这不是有意义的融合。你是思想者,而我不是科学家……”
  “安,你有一种追寻着深刻脱俗的快乐的本能,却又害怕着去享受那些快乐的习惯,你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在那些快乐里深入。”他的左手臂伸在她的颈下,他的手掌轻抚她的头发她的脸颊。
  闻着他略带酒精的气息,她的另一侧眼泪,滚落进他的臂弯里。
  “嘿,然而这样的我,还是学会了快乐的意大利语……”
  “你有着辩识快乐的天赋,快乐也想要被你吸引……”
  “我的本质是悲观而宿命的,所有睁眼时的欢乐,都躲不过闭上双眼时来自于自我的叩问,所有曾经铭刻的快乐变得微渺,也都逃不过把我自己带进黑暗里独处时的对于复杂性质的胡思乱想……”祁安静静地诉说着,情绪却活跃起来,从他的胳膊上下来,将脸扑进他的胸膛里,与他交叉的左手紧紧握住他的五指。
  他收拢左手臂,将她在胸前抱紧。
  “不,宝贝,我想你的本质是快乐的。请你别哭……”
  “嘿,我跟你说过,我哭并不总是因为伤心呀,这一切,都太温柔,都太美好,那么叫人留恋……”她依然在他胸前流泪不止。
  “宝贝,请你感觉一下,到目前为止,你是幸福和快乐的吗?”
  “不知道……或许是,又或许不是的,也许我的潜意识也渴望着痛苦的经历,像是分离,是的,也许我的感觉依然是幸福,为分离得到的痛苦而幸福……”
  “在我眼里,宝贝,你是一个快乐的人。你的快乐让人想要与你亲近,可你对自己去享受快乐的克制让人想着与你保持距离。可你是我的糖果……”
  “我的男孩,今晚只是我的日子吗?”他的眼泪蔓延到她的脸上唇边,咸而温热。
  “你会是让我快乐的主角……”
  “我没有确切的目的和方向,我只是想在蓝色天空下在棕色地面上漫步……”
  “祁安,我会等你!如果你怀疑自己不快乐,请让我能够找到你而不必盲目!”
  “你可知道,我不会为明天许诺?”
  “不,宝贝,不需要你许诺,只是要你记住你可以从我这里提取来变现,任何时候!”
  “……”她看着他说话的眼睛,沉默不语。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仍旧与她十指紧扣,带着她起身,坐在地毯上。两人的头曝露在从落地窗射进来的亮光里,然而,祁安的眼前却于刹那间蒙上了一片瓢泼的漆黑,刚想要说出口的话,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消了音。两人尚未坐定,她的上半身就侧着倒进了他的胸膛,而他恰好及时将她抱紧。
  “对不起,这次是哀伤性贫血。”好一会儿她终于能够开口出声,仍然半身倚着他。
  “你可以一直倚靠着我!”
  “呵……”
  “这一次,祁安,请你不要拒绝!”
  他在她头顶上的话音刚落,两人交叉着的十指分离,改为拥揽着她的身体的左手执起她的左手,下一瞬,她两个星期以来首次空荡了一个夜晚的左手无名指再次被什么从指尖开始套入。
  她惊愕。直起腰身,顾不得撞上他的下巴,伸右手想要去阻止。她的左手却被他的双手牢牢禁锢住。听到他传来吃痛的清音,她忙抬右手仰头去将他的下颔轻揉。
  “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可否,不要再把你手上的戒指摘下,当作是你给我的奖励以及你对我的致歉,嗯?”
  “施蒂安……”她看着他,眼睛变得雾气氤氲,她撩过他的衬衣来使劲地擦。
  “……”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要变得那么复杂的。”
  “宝贝,这样依然可以保持着你想要的简单的。”
  “你这是想要害我嫁不了人吗?”
  “你的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并且爱的人嘛!”
  “若它会使我遭遇危险的境地……”
  “那请你把我带在你身边!”
  “哈,那你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守着我啊。”
  “安,继续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去打扰你,可请你让我能够感知到你找到你。它不会使你危险,它可以是你的一个护身符,就像你右手上闪耀着白金光芒的银镯,请你对它持有信心,它也会让你感到快乐和幸福。十年前你给我鼓励祝福,这次换我……”
  “……”
  “请给你随处漫游的心,一个可以随意期待的家,好吗宝贝?”他对她说着,目光深含疼惜。
  “施蒂安!”她柔声唤他。
  “嗯?”
  “你还记得?”
  “Always in my head,你是祁安,你叫我亲爱的哥哥,你说我是思想者。十年前我就偶尔学习汉字,我明白你写给我的所有中文字。”
  “可你……那你是什么时候拿到它们的?”
  “在你今晚上来的半个多小时之前。”
  “你是否在我出门前就知道,我要去摘下它?”
  “是的,这两天,我经常看见你对它使劲的样子。”
  “所以你不开心,也部分因为我这样吗?”
  “我不是不喜欢你每晚弹奏的那两首曲子,只是害怕它们让我预见与你分离的样子……”
  “请你不要对我执有美好的期待,我只怕会辜负你的爱,施蒂安……”
  “还记得最初说过的话吗?如果我们分开,再遇见时也能没有被时间分隔开的距离?”他捧着她的泪脸,拇指不停地抚着她的两颊。
  “我亲爱的,你安心去世界上任何想要自己一个人到达的地方漫游吧,请你对前方的美好与安全怀有信心,我也会为它努力。在你依然还爱着我的时间里,我会等你,我会等你……”
  “亲爱的哥哥……”她只是在他手心里望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惟任两泪滂沱。
  “宝贝,谢谢你送给我礼物,其实我更想你亲自交给我。不知在我彻底明了三本中文书时,是否已经等到了你。但是,请你不要把那张卡片退回,也不要随意给其他任何人,它可以使你在需要我的时候找到我。还有,谢谢你给我拍的照片,看着它们,仿佛都能见到在一旁望着我的你的样子。最后,谢谢你仍然记得多年前的我。”
  “塞巴斯蒂安·施皮尔,我爱你,其实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什么都不用说明了,宝贝!”
  “施蒂安,感谢我的爱罗斯……”
  “祁安,没有爱神,你也是我爱着的女人……”
  “我的男人……”祁安仰望着他,微笑,不再说话。
  他俯身来吻她的脖颈。她伸出双手来将他推开。
  “不要,我身上都是汗,还没洗澡,很脏。”
  “不是的,”他吻上她的耳垂。“你的汗散发着清新迷人的玫瑰醇香!”
  “嗯……”她轻吟出声,抬起双手来圈上他的脖颈,任由他将自己亲吻。
  “安……”他唤她,流露出一种强行忍耐着的隐痛之音。
  她的双手游移至他的脊背,施力将他拉向自己的身体。她微仰起头,双眼将泪水阻遏,唇舌细腻地勾勒他的脸部轮廓,深吻他向自己俯下来的下巴、鼻子、眼睛。
  空调下的房内原本就是温室,互相亲吻爱抚的相爱两人的情潮迅猛高涨,对于情感温度的感知犹处火炉,幽暗中的他们毫无遮掩地站在了对方的面前。空气里,裸裎肌体的气息,交叉情意的味道,互相对对方所属温热的渴望,都早已烧至沸点,在两人所处的空间里热烈地沸腾起来。
  密无隙缝的两人间,某种无以名状的情愫,正时刻以感官计划着最佳时间以在畅通无阻的旷野上驰骋千里。在风起云涌前,她恍然于远方又见了提香的那幅画作。
  然而,究竟何为神圣,又何为世俗?
  天亮后的下午三点多,在他开着车出门亲自去浦东机场接他的两个她未知的异国朋友的时候,祁安戴着棒球帽挎着电脑包拉着行李箱在经理的礼貌送别下离开了四季。
  步行去到最近的地铁站,搭上二号线,本想在人民广场站换乘一号线至上海南站。她坐在座位上,戴着头戴式耳机,听着音乐,闭着眼睛,神志从恍惚中苏醒时,却是已经到了静安寺站。于是又倒乘回去。
  进火车站,临时排队买票,当日的车票还不至于一票难求。只是再多的选择,也就是各个不同时段的列车。买到仅剩的最后一张的傍晚六点钟至温州的普通火车票,硬卧代硬座,她就将自己坐进了候车室里。表情似毫无感情的机器,身体却是难以言明的疲惫。
  在为时尚早的时间里,她不看书,不观察人群,亦不听音乐,只是抱着双臂身心俱疲般的靠在坐椅上等着时间过去,偶有喧闹的人群经过,她便敏感地开阖着双眼。等待的漫长时间恍惚不成梦,脑子里机械地反反复复地播放着同样的几句话,半秒容不下其它的思考或问题。
  “再多待一天在我的身边吧,就再一天,我有两个朋友让你见一见……”,这是他今天凌晨入睡前在她的耳边说出的话。天亮之前,她一宿未睡,甚至不曾合眼打盹。身体向着他侧卧着,手臂搭在他的身上,在黑暗中,清醒着,看他的轮廓,听他的呼吸,感受他的温度,为他用手指轻轻梳理双眉。凝望着他的脸,她对他说,你一定要小心开车。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到心里去。出房门前,她在钢琴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用自动铅笔书写着德文。
  “Ich werde dich vermissen;in den vier Jahreszeiten!”
  在列车的硬卧车厢里,将行李箱塞入床铺底下,她靠着走廊这边而坐。在开得慢慢悠悠的普通火车里,靠窗而坐,她是喜欢的,穿着偏僻山野而过,看着窗外前进或后退的景物,看着那些看着窗外的景物的旅人,即使一般要坐上很长的时间。
  她的对面坐着一中年一年轻两个男人。中年男人脱了鞋,将自己缩着腿半躺在床位上。他的外边亦即她的正对面,年轻男人坐到了最边缘上,腿上放着电脑,戴着耳机,双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声音粗鲁。她的里边是一个在腿上抱着小男孩的中年妇女,妇女的里边还坐着一个较长的安静男生。
  小男孩初始表现腼腆,在她落座伊始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而后逐渐表现出顽皮的外放天性,在女人身上跳下爬上。小手按着她的腿,在里边女人的怀里与外边的走廊间一刻不肯停歇地进进出出。有时大声自问自答地叫嚷着背起乘法口诀来,又突然嚷出某一首古诗,有时又在那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期间突然声调一转地切进《新年好》,童声是天籁可又有些五音不全,却是惹得他自己最先豪笑起来。如此时不时地爆发,无人搭理,中年妇女亦是全程放任姿态,周围却是潜伏着不满的心思,从一双双不耐烦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男孩初露聪颖资质,若是不经生活经历陶染洗练,唯恐流于纵情无厘头欢乐的肤浅表面而对深刻不具有意识。想来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尚且睁着双眼有感觉地生活在这个尘世里,然而最终流向好或坏,他都终将失去此刻的这份无所顾忌的幼稚或童真。不知是谁向他扔出了叫他安静点的沉闷怒言,他终于消停了,从走廊向里走,仰着头看中年妇女,不经意间他的脚踩上了她的帆布鞋。意识到自己踩到人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来拍干净她的鞋面,然后爬上中年妇女的怀里,不说一句话,没有展现他丰富的表情,只是近乎木然地看向她,又看向其他的人……
  祁安不再看他,转头看往走廊边的窗外,隔出漆黑的玻璃窗门上偶尔飞速划过几条光弧,再是凝固在上面的一张张永恒不动的脸。渐渐地,玻璃窗口被一个个拥挤着站在走廊处的乘客挡去。走廊上堆挤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她对面的床位上也坐上了更多的人,有人开始侥幸地爬上上铺去小歇着。天南地北的人拥挤在一个车厢里,带着各自的口音,他们大声地谈论着空气污染,以及由此延伸而出的一系列问题,涉及本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渐尔上升至中外的哲学层面,语意分明,逻辑清晰。也总是有人大声坦言着自己不敢坐飞机而宁愿熬火车。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话,看着车厢里拥挤着的一张张神情丰富的脸,她不自觉地抿唇微笑起来。
  车厢里实在闷热,她脱去黛蓝短外套,从电脑包里拿出手机,手机是处于飞行模式的。戴上入耳式耳机,打开音乐软件,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就像脑子里毫无听一听音乐的念头,而她的双手却已将独自聆听音乐前所需的一切工序都准备妥当了。塞着没出乐音的耳机,听见的却是外界的嘈杂人声。
  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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