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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踏雪寻尔-第27章

小说: 踏雪寻尔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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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还不辨方向地产生了不自觉的眩晕,其实她一直是在补充着那每一个“get around”的每一次落下的的尾音“d”。然而,在人声之外,她空闲的十指和下巴,并不是因为半秒前的持续人声而引导出的惯性,分秒不停地忙碌于对空气施行逗弄。甚至那被棉鞋包裹住的双脚脚趾头。
  虽然似乎全身上下的兴奋而好动的因子都被这首乐曲唤醒,她对于此刻自己的心境却是分外明晰的。被《I Get Around》绕进去的只是物理性的身体,音乐从诞生起本身就配有打开身体情绪神经开关的密匙。就像沉入数学思考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指头上疯狂地转着水笔的。能够进行独立工作的思考系统却是全然没有乐曲中那似乎忙于“到处走走”的刺激的兴奋或是“逃避”的慌乱到兴奋的紧张的。从西湖大道的方向出发分别向两周绕一圈的视野内,并没有让人产生好感的那对年轻女友人。也没有令那个短发女生出于对友谊的忠诚以致让搭讪的机会不翼而飞的而与可能缘分失之交臂的,一位脚蹬粉红色耐克运动鞋的“偷拍者”。

  ☆、深谛善念

  花坛里的草,享受着冬的滋润,在属于它们的季节里,给大片冷色调的天空一隅点缀上了充满生机活力的缤纷。蹲下身子把手臂叠在巨型花坛的花岗岩边缘上凑近直接从泥地里冒出来的黄色和紫红色花朵,祁安突然发觉自己竟叫不出这些花的名字来。然而这些花,却又开满了整个涌金公园里的每一个花坛。
  个人究竟是在陌生事物中,还是在熟悉事物中明确自己的位置的呢?
  手机里流进耳朵里,再从心上向全身漫延开来的,是专辑《Wonderland》下的《Laterna Magica》。在开头的琴音一出现的时刻,她就想要把播放模式定格为单曲循环。然而就随它去吧……就算再熟悉,每一次随机出现的开头都是能够引起一股战栗的,而逐渐延长的每一刻旋律的集合又能让随节奏起伏的心思归于平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在自己的身体里静静地聆听。那又何尝不可谓之一魔幻时刻呢?
  她的视线越过整个花坛的另一面,一只染着暖暖的粉红的竖长兔耳朵从侧面掩住了伸着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另一只兔耳的中年女人的胸口。小女孩扬着被冬衣保护起来的曼妙双臂,在巨型花坛的花岗岩边沿上往下探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脚步。每踩一下,高扬在头顶上的双耳似乎就投出一次赞许,向前轻轻地一晃,是为赞扬的点头。兔耳的每一次晃向前方,小女孩的身体就失去了与身旁护着她走路的中年女人的抚触。在每一踏稳一只脚后,临近她的那只兔耳就又贴上了她的手心。
  小女孩似乎渐渐地走进了圆形大花坛的里面,或说她的身体正渐渐地融进花坛的核心里,黄色紫红色的花从她的双脚下开起,渐渐地没到了她的脚踝,继而是小腿,再而膝盖,最后她又小心翼翼地从花坛核心里走了出来。出来所需的经历似乎较进入要漫长得多,当祁安重又在花坛的花岗岩边沿上看见小女孩脚上那双轻而又轻地踏着的奶白色的棉靴时,她已经站在了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了。小女孩和她的奶奶或是外婆两人,似乎要就如此以各自的方式,默默无言地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开满黄色和紫红色花朵的大花坛以出席纪念仪式般的虔心绕上一整圈,或至少一整圈。
  祁安左肩上松垮挂着电脑包背带双臂叠放在花坛的外沿上,着迷地观望着那对在花坛外缘上绕出一大圈弧线的相对的一老一少。天空一隅下就是如此形成了一整幅祥和图景。
  等她们再近一些,祁安发觉小女孩正在用着她糯米般黏答答的声音,凝神地数着数字。每一个相互间独立的数字从她的小嘴巴里逸出来,都如切分开的藕片一样,彼此丝丝相连在一起。
  她似乎一直在一口气到底地念着那些她在花坛边沿上看到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数字。此时,她已数到71,那条将与下一个逸出来的数字连结在一块儿的丝线还在安全系数范围之内牵扯着。念出比重似乎愈加升值的数字,让她在每一次落地之时要比念重量较轻的数字多花上一些时间。尽管如此,小女孩仍在小心翼翼地走着、数着。所以,现在已经到了眼前却离真正的接近还有一点距离的小女孩,似乎在与她头顶上那双招展着的兔耳朵共演着可爱的卡通机械行走动作。她们的眼前似乎没有其他任何人。小女孩的目光所及处只有她自己的双脚和她脑海里印现出的随着她的脚步不断递增的数字,而中年女人的眼里只有小女孩和她头上的兔子耳朵。
  在小女孩数到77的时候,祁安抓起铺在边沿上的宣传单半站起来,同时拖上放在近旁边沿上的袋子,以近乎俯身挪动的身姿,沿着花坛外沿与小女孩暂时拉开一些距离。当听到她数出数字81又近前来时,祁安才从花坛边上挺立起来,带着快要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了的物件,以远离这个巨型花坛的趋势朝前踱步。她从这专注的一老一少的外侧经过,最后的目光是从她仍然叫不出名字的在太阳的微弱光线下闪耀着缤纷的乱花上移开的。行经耳机的那首音乐早在小女孩能够较快速地念出某个数字的时候,就实现了自行切换。
  《Wonderland》下几经轮换后的《The Wind Of Change》仍在微寒的轻风中沿着自己的路径吹拂着。内心里的世界中那与旋律配合得宜的变幻风声,似乎要猛烈于双手手背和被发丝轻撩着的面颊所感触到的。
  “你看,人家大姐姐都为你让路啦……”
  耳机的音量是按最闲适的背景音的范围设定的。所以尽管她已经从她们身边经过又踱了几小步,她还是听见了中年女人那被轻风拂来般的声音。话语里有宠爱的提示。她内心似乎颇为平静地惊讶于小女孩将有的反应,因此在接收到那句意犹未尽般的语音时便已经回头转视。尽管她不太认为中年女人口中的“大姐姐”会是自己,而此前遇到的那对年轻女友人也许更有资格担任,即使她知道现在这个花坛边上再无其他年轻女人。再无其他任何人。
  “谢谢姐姐……”
  小女孩将她的乌黑大眼睛出于偶然般的,闪进了祁安棒球帽帽檐下的似乎正酝酿着笑意的双眼里。一切时机是那么的契合,就是在她回转过头来的那瞬间,小女孩也从花坛花岗岩边沿上向她送来视线。
  小女孩稚嫩的脸上甚至大眼睛里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仍旧沉溺于对数字的观想,只是某种教养使她自然而然地说出那样的一句话。甚至那句“谢谢姐姐”上,都黏上了刚从上一个阿拉伯数字中牵拉出来的藕丝。然而声线里,凝聚了她心底深处最诚挚纯然的谢意。只有认真去听她说了什么,才能感受得到,那似乎没有感激之情的面部表情背后萌动的情绪。
  在她说谢的时候,正是《The Wind Of Change》中变幻的风声逐渐隐去而将要一曲完结之时。祁安真的有点惊讶于小女孩尾音中隐隐潜伏着的类似害羞的微弱怯意。
  祁安没有对她说不用谢或是其他什么,当《Your Smile》的第一个逐渐推出又层层推进的有着叠印般效果的乐声组合在风声彻底隐退之际响起时,她也正对小女孩笑着。那些诸如“不用谢”的言辞都已从唇际棱线下默不作声地奋力向外涌现出来。也许还有某种涵义,复写在嘴角勾起的笑涡里。祁安相信她能够解读。
  那是一个心思敏感而细腻的小女孩。
  祁安重新转回头往前踱步时,她又听到了小女孩柔柔的声音。
  “外婆,我数到几啦……”
  祁安不禁边走边轻轻地笑起来……
  有一家子正将手“搭”在“世界遗产”的大圆环上,父亲在圆环的正前方为他们拍照。正当父亲喊出“茄”并还在拖着“茄”字的长长的尾音之际,一个胡乱纠着碎发的脑袋从圆环正中央处的正方形框里最下方一角的延伸夹缝中猛然蹿了出来。仿佛经过了对时刻的精细测算,他的头定格在了那父亲刚刚终于释放出来的“子”字上。也许他是想要做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喷饭的鬼脸的,然而他的头却是冲撞上了那经过精细雕琢的“世界遗产”的坚硬。于是计划中的鬼脸变成了在他自己预料之外的无声的龇牙咧嘴。或许,这过于自然而不经丝毫修饰的痛苦更能使之外的其他人在事后捧腹大笑。他的父亲显然已经憋住那刻的笑将他颇具献身精神的一瞬收进了单反相机里,而后才用极似幸灾乐祸的怪腔异调关怀着那尚挂在“PATRIMOINE”中的“PA”上的楚楚可怜的脑袋,并向“世界遗产”前方边上搭完模拟动作的几个女人们解释着自己模样失态的直接诱发因素。
  “吼吼吼,你们看这个傻瓜真的快要,快要撞破了啦……哈哈哈,忍一会儿先,再继续忍一会儿就不痛啦……”
  祁安想,如果有一个能够随意与自己的孩子打成一片而又不失威严的父亲,那么这个家庭多半是幸福的。
  她无意也不想进入这位父亲以及他的家人们似乎仍不舍得离开的画面镜头里。他们继续戏耍着拍照,而她则继续听着Bandari继续向前踱步行走。从这里出发,既然要走遍一整个西湖,那么必然还会再次回到这里。如果一切真能按部就班地固定在计划中,那似乎也真不会有什么可能遗失的。
  然而正要离开时,祁安重又倏然转身踩上了台阶,径直进入了她们做着预备姿势的画面里。她感觉到,她们的笑闹声戛然而止了,就像突然被命令禁了声。也许她身后的父亲脸上正闪过一丝懊恼。只是,不过十五秒的时间,她就把石块上的说明文字看完了。不是为了了解史实,仅是为了确认上面作为法语的一部分文字。如此一来对此刻印的背景的了解,便是一次附加的恩惠。从他们的专注视野中离开后,她的身后再次恢复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喧哗或可爱的无理取闹。
  环顾四周,涌金公园里掉光了叶子也似乎因此而失去了名字的树木,正为它营造出一派人影寥寥的凄寂氛围来。有人进来公园,不过是为了尽快地踏上涌金桥,好寻找他期待或印象中的冬日西湖,就像是他的脚步根本不能够暂停下来,因为西湖的最美视角就处于恒久的变动中,而他则一直在寻找最美的旅途上。哪里都会出现这样脚步匆匆的游客的。
  耳机里浮漾出《La Provence》。在美好而闲适的山居岁月中,她看到了被撕裂了的情绪的样子。那似乎化不开的浓郁的悲伤,让这首曲子悠扬着紫色紫罗兰的迷人芬芳。旋律美好得让她想要在这让人快乐的冬天里,在那淡淡的金黄色光线下,阖起眼来将所有外放的情绪之门关闭。她止步看着一个独自行走的女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望着涌金桥的方向,直到《The Daylight》在心里投下倔强而触地有声的光线。这首纯音乐还是让她突然想起了苏打绿的《日光》,里面那一句豁达而让人快乐的诗般哲理。
  “美好,是因为无视美好的逝去。”
  她并没有换掉耳中的旋律。《The Daylight》似乎就属于此刻的冬天。
  铜制的金牛永恒地洗在涌金池里,池水漫上它的脖子,向上斜望的双眼中流露着某种坚强的意志。它始终以它的“傲慢”之姿,向前来朝它观望的游人打着永远只能在私人脑际“哞哞哞”的个人性私密招呼。只有水中被掠池面而过的风搅动而凌乱的倒影,才泄露了它应对那情那景时的复杂情绪。被众人围观时,或兴奋而淘气地哞哞叫,或面露怯色而无可逃避;在被游人忽视或冷落而落得周边一片寂寥时,它似乎想要仰天长啸出一声哀鸣,或微张着嘴唇以稍有艰难的仰视之姿释放出热情以引来人间一顾。
  这只金牛脸上,该有每一个游人心里所需或说得以引起共鸣的一切表情,从热情洋溢到傲慢无礼,从无奈的羞怯到期盼的招引……而个人此刻所看到的便是此时自我心境的最佳反映。它散乱于水中的姿影,更似一种欲拒还迎之态,全在游人对其的关注度和代入程度……
  只是,几乎没有人会将自己与一只传说中的动物作比较。它只作为景点之花而存在着,于各人的人生并无多么深远而重大的参照意义。
  祁安停身在齐人高的关于涌金池金牛的讲解牌前。着漆的棕色木板上是中英韩三文的说明性文字。目光掠过不认一词的韩文,视线擦着讲解牌的边缘,落在池中金牛向上张扬着的大嘴巴上。它脖子弯成的弧线,刚好与水面相切。依旧是几年前,她初次见到的牛与水的亲密关系。在不同的季节里,依然是那般相切。那水似同那池中的金牛,已经定势成了一种共生形态,之间的距离也并不会因为外界而拉大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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