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春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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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许人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徐然见还有十几分钟才开放考场,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环化带边上,和何许人肩并着肩。
徐然拍了拍何许人的肩:“蹲着多累啊!你怎么不坐下来?”
何许人看了一眼徐然,缓了缓有些发麻的脚:“不累,坐下来裤子都脏了。”何许人又想起了爸爸妈妈比自己要粗糙得多的手,平常他们总是怕耽误自己学习,从不让自己做什么家务,自己只能从别的方面来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徐然听了何许人的话倒是不以为意,但也没再和他搭话。
考试按时进行,第一场先考语文。作文题是《我和名著的邂逅》,何许人最近看了一本叫做《镜花缘》的古代小说,很是喜欢,但最后落在试卷上的答案还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红楼梦》。
数学考试无风无浪,何许人依旧是淡定地答题交卷。
在全校老师的通宵达旦下,考试成绩和分班结果在第二天就以红榜的形式张贴在了市一中的校园公告栏上,密密麻麻,足足有十八张。
放榜时,公告栏已经是人头攒动。何许人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父亲没入人群之中,过了一会儿又挤出了人群,面色看上去不怒不喜,这让何许人心里也摸不准自己的情况。
“爸爸,我被分到了哪个班?”何许人两手空空无处安放,只能揪住两腿的裤边。
“你考了106名,被分在13班,是班上的第六名。”何成器一边说一边吐出一口气,“没事,可能是试题不太习惯,下次一定能考好。”
何许人在听到自己的成绩时,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轻松。在这个起点上,老师和父母对自己的要求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高了,而自己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再度取得大进步。
可何许人万万没想到,未来的这一年,第六名已经成为了他进步的上限。
初一整整一年,何许人的成绩都只能在第六名徘徊,唯一一次考上了第五名,还是第六名的总分统计错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何许人在这两个学期学到的印象最深刻的道理。
可何爸何妈不这么觉得,他们只认为是自家孩子不够认真,不够努力。虽然何许人依旧是小区里众人口中的“小孩的榜样”,但这个“榜样”的份量在何爸何妈心中已经远不如前了。
于是,何许人的吃饭时间,休息时间和娱乐时间被再次分割,平日里看电视的时间也全部变成了堆满各科辅导书的练习时间。
“Practice; practice。Practice makes perfect。”熟能生巧是何爸何妈坚信的理论。
自那场分班考试之后,何许人再也没有见过徐然。校园不是特别大,但何许人被习题和课本困在更小的书桌上。如果何许人能多去楼上走动,或者能把投注于辅导书的视线多施舍到教室门口,他就会看见那个与自己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少年,一个有着张扬笑容的少年。
就在何许人快要忘了徐然的某一天,何许人下午放学去校外的文具店买笔,校门上方的LED横屏上滚动着近期为学校争得荣誉的学生姓名。
何许人买完笔出来,一眼就看到了LED显示屏上的一行红字:祝贺我校徐然同学获得省乒乓球赛第一名。
红字很快滚过,何许人站在原地把这个眼熟的名字在记忆中搜索半天才记起了一年前的那个男孩。
是他吗?何许人不确定。
在这一刻,徐然于何许人而言,也不过是个令他有些羡慕的人。
第3章 再遇见
初二分班,取前一百二十名入实验班。为了最后一场成绩占比最大的期末考试,何许人一家三口在初一最后两个月里卯足了劲,何爸何妈严格监督何许人学习作息,何许人整整压抑了两个月。
直到成绩总排名计算出来的时候,何许人排第126名,被划拨在了普通班型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何许人一如既往地失落着,但也默默地放下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
何成器看到儿子的成绩后,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待了一个下午。等何成器从厨房里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筐自己用土豆炸的薯条,一言不发地走到还在书房预习的何许人身旁。
“哐”的一声,薯条被放在了何许人的书桌上。
何许人有些发怵地抬起头看向已经在厨房待了大半天的父亲,问:“这是干什么?”
何成器在厨房里一边削土豆一边琢磨了大半天,一面担心儿子进了普通班会没有压力,放弃自己;另一面又对儿子这一年成绩的倒退失望不已。
“不是说好了出了成绩就给你做吗?吃吧。”何成器看着儿子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又不紧不慢地开口,“虽然这次没进实验班,但是我已经给你挑好了,初二初三两年你就在你表姑班上读,有熟人看着也能对你多上点心。”
何许人最爱吃这种类似于肯德基的炸薯条,外头是酥脆的咸香,内里是一丝暖暖的软热,总能给他带来比炸鸡和汉堡更轻易的满足。
不知为何,这薯条的咸味在口腔里逐渐加深,变成了有些刺口的苦。
何许人又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闷闷地点点头。
初二开学分班那天,同样的红榜,同样的人头攒动。何许人背着暑假作业,径直往目的班级走去。
按短信里的表姑所说,自己应该是在她所管理的6班,本以为早就知晓班级的自己能不用着急,可何许人还是最迟到教室报道的那一小拨人中的一员。
原因无他,何许人迷路了。
从走进校门到找到教室,何许人足足用了一个小时。何许人从一楼的二班找到隔壁楼的实验班,最后才在进校门的这栋楼的最顶层找到了六班。
等何许人气喘吁吁地爬到顶层推开教室门时,心里对学校毫无章法乱排班级的抱怨瞬间被整个班级的陌生同学和讲台上一脸不悦的老师的眼神给逼退了。
何许人在这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位表姑,不过这一看就是甲亢鼓起的双眼让他顿时产生了比对一般老师还要强的畏惧。
“报告。”何许人举起右手,面向整个教室打了个报告。
黄莺对于这个迟到的学生很是不满,报道第一天就这么晚来,肯定不是什么态度端正的学生。
黄莺皱了皱眉,招手示意何许人进来。
何许人来得太晚,放眼望去,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只有紧贴着讲台的第一排正中间还有两个座位。不容犹豫,何许人迅速地坐在了其中一个座位上。
没等班主任说几句,门口又响起一声“报告”。
何许人的目光和众人的一起汇向一处,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利落的短发,稚气却赏心悦目的眉眼。
何许人觉得他十分眼熟,可乍一想也没有找到记忆中与之对应的脸。
门口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何许人的视线,转过头来回以一个灿烂的露齿笑。
何许人不知道这个笑所发射的对象是谁,居然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脸。
“你还有脸笑?徐然,快找个位子坐。”班主任显然认识门口这个迟到的学生,话语中有着明显的亲近。
徐然?何许人瞬间记起了这个人。
只是一年前的徐然面貌已经被时间模糊,何许人只记得那时的徐然和自己差不多高,没想到现在已经高出自己有一个头了。
整个教室只剩何许人身边这个讲台下“宝座”了,徐然别无选择,只好麻烦坐中间大组外侧的女同学借过,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何许人的左边。
何许人双臂互搭,端端正正地仰视着还在滔滔不绝的班主任,第一天报道就迟到,自己可不能再给表姑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徐然的假期时差还没倒回来,单手托腮,兴趣缺缺地听着上一任班主任的“老生常谈”。
“没想到初中三年都要交到她手上…”徐然小声地嘀咕着,眼神游离在教室内,带着惺忪的睡意。
倏地,徐然的目光落到了右边的何许人脸上。
“诶,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徐然伸手戳了戳何许人的腰。
何许人怕痒,想也不想地丢给徐然一记沉默的白眼。
徐然碰了壁也不生气,反倒是脑子里蹦出了一句话:这个人真有意思!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就开始了例行的点名,名字按姓氏排列,何许人和徐然的名字都在靠后的位置。
徐然睡意全无,耐心地听着老班报出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直到一个耳熟的名字被身边的人认领。
“何许人。”黄莺用圆珠笔在这个名字下浅浅地划了一笔。
“到!”听到自己的名字,何许人迅速地站起又坐下。
“何许人?”徐然总算想起来了,“你还记得我吗?书店那个看漫画的徐然,徐霞客的徐,纯天然的然。”
何许人侧过头看着徐然这副急于讨好的模样,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徐然。”
点到之后,班主任就要分配同学去逸夫楼大厅搬课本了。何许人为了给班主任表姑留下好印象,当即自告奋勇地举了手。
何许人之后又有几个男同学举手去搬书,徐然显然没有他们那么强的表现欲,一脸事不关己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好,就你们几个…还有…徐然!一起去逸夫楼搬书!”班主任直接点名,徐然不得不从。
何许人到了大厅,就地点算起了课本,只是何许人实在是个榆木脑袋,别的同学都挑了一堆薄薄的练习册搬,只有他选了一堆厚得扎心的原装大课本。
起初何许人抱着这堆书并不吃力,但是平日里少做家务又缺乏锻炼的他还是没坚持多久。从逸夫楼搬到教学楼一楼已经让何许人累得够呛,更何况是到最顶层的教室呢?
何许人看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在心里用祥林嫂的语调骂了自己无数遍。
“怎么了?”就在何许人艰难地爬上了四级台阶时,徐然抱着一堆明显比他薄了不止一点的练习册赶了上来。
何许人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你先上去吧。”
徐然看着何许人抱着厚厚一摞课本憋的脖子通红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我们换换吧,我想搬课本。”
何许人一脸茫然:还有人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徐然把自己怀里的练习册放到台阶上,又不由分说地接过何许人抱着的课本:“哎,这不是我刚刚被老班批评了吗?你看你刚好搬的是她教的英语,借我来弥补弥补过错。”
何许人接替了徐然的练习册,还是道了声“谢谢”。
足足五层楼,徐然抱着比自己重两倍的课本健步如飞。
“你不累吗?”何许人在走到第四层的时候问徐然。
“不累啊,比平时打球轻松多了。”徐然回答时气息倒是很平稳。
“哇,你还会打篮球?”何许人问完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多余。现在的中学生,除了自己,还有几个不打篮球的?
徐然又是露齿粲然一笑:“没,我不打篮球,我从小练的是乒乓。”
“哦,那你一定很厉害。”何许人想起了那天的LED滚动字幕。
“那是!放眼全省,还没有人能打得赢我的。”徐然毫不掩饰自己的自信,骄傲得有些让何许人羡慕,“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贴肉。我们这可是第三回见了,算是朋友了,到时候我请你去看我的比赛。”
徐然在与人熟捻方面比何许人快得多,那种属于青春的真正的光芒连自己也无法抵挡,何许人小声地应道:“好。”
分发完课本,一上午的安排就都结束了。何许人老老实实地背着所有的课本回家,准备包书。
走出校门的何许人拆了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这是徐然临走时硬塞给自己的,理由是“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你肯定也喜欢”。
棒棒糖含在嘴里,一股荔枝的甘甜迅速在嘴里化开,连带着把何许人的心情都甜得轻快了不少。
直到走到小区,何许人的脑海里都是徐然的那句“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贴肉,我们这可是第三回见了,算是朋友了”。
何许人把棒棒糖最后的一点甘甜咬碎:好吧,有这么一个朋友好像也不赖。
第4章 同桌的你
回家吃完饭,何许人就匆匆下了餐桌进了书房。
何许人翻开崭新的课本,用笔小心地在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何许人从小就被何爸要求着练字,落在书页上的行楷清新飘逸,凌利中却有着比一般行楷更多的拘谨。
待笔墨微干,何许人就拿出备好的废旧日历覆在书上,用力地压出书边的痕迹,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对日历进行裁剪,三下五除二,包好了一本书。一本,两本,三本,何许人熟练得像流水车间的技术工人。
下午的安排就简单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