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不吝-南北逐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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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朔带着吴双穿过一条又一条古老的胡同街道,那些尚未拆迁的大杂院保留着这座城市最后的生活习惯和气息,只要没有走到界面上,这个里就保持着宁静,没有什么首都的热闹和体面,有的只是他们小时候熟悉的家门口。
秋意还未来的太浓重,仍旧有夏天的尾巴,天气已经是凉爽的了,还有干净的风。中秋节大家都出门了,路上的车不是很多,阳光透过树荫投下斑驳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关朔载着吴双,少有的悠闲。
“双儿。”关朔回头说了一句,“哥骑不动了。”
“不管。”吴双靠在关朔的后背上,“你自己选的,哭着也得骑到头。”
“小兔崽子。”关朔笑道,他嘴上说自己骑不动了,可未见什么疲态。路不宽,两边是各种小店,红墙绿瓦,卖吃的卖玩的,店主人懒洋洋的看着铺子,偶尔有流浪的猫狗经过,也俱是一派懒洋洋的样子。
音像店的喇叭开的大,没放什么烂大街的三流网络歌曲,这年头,实体已经不景气了,多少卖个情怀,放的音乐离着关朔和吴双的年纪很远,大约属于最为绚丽的八十年代,曲调悠扬浪漫,只言片语道破甜蜜哀愁。
关朔跟着那个调子哼了起来,吴双靠着他的后背感受到了震动,问:“唱什么呢?”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关朔还没唱完就被吴双打断了。吴双捶了一下关朔后背,说:“得了就你这粤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平谷来的呢,甭唱了。”
关朔哈哈笑了笑,没有继续唱下去了。他们远离了歌声,只能将将听到一个模糊末尾。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
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双儿,你蹬两脚啊,船都歪了。”
“啊?不用了吧,就这么跟中间儿停着吧,躺着吹吹风多好,划远了还得往回划。”
“你看你懒的。”
“勤快的都是劳碌命。”吴双本来闭目养神,说这话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看关朔,挤眉弄眼的一笑,又闭上了眼,优哉游哉。
“我就应该约你去打台球才对,省的叫你数落。”关朔笑道,“白眼狼。”
“我这不也纳闷儿呢么!”吴双说,“你什么时候也干了这么娘们唧唧的事儿来?不是你风格呀。”
“没劲,就想找地儿歇会。”关朔把腿架在中间的小桌子上,“你还记得小时候么,学校春游总爱来这种地方,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年雷打不动去景山公园,也不腻歪。”
“我就记得我们有次春游去的故宫,我长这么大,就去过那么一次故宫,乌央乌央的人,我他妈再也不想去了。”
“哈哈。”关朔笑着往后仰了仰,“等你上了大学,遇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说不定就得当地陪带着他们满大街的逛。”
“我?我出门就知道自己家门口的路怎么走,就今天去找你还兜了半天圈子,让我带路回头的得带到保定府去。”吴双说,“再者说了,我可考不上大学,考大学太难啦。”
“也不至于吧。“
“嗨,我不想提这事儿,麻烦。”
关朔沉默了一阵,说:“其实上学也挺好玩的。”
“哦……”
吴双脱了外衣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温度正好,有微风出过,有吹起涟漪的水声,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好像蹬了一下午自行车的人是他一样。关朔坐在他对面,看着吴双仿佛瘫痪一样的仰着,全无困意。
他肚子里没什么文墨,描写不出此刻的美好,只说的出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在过去的小一年里他都过的疲惫不堪,好像遭了那样一桩事情之后就很难把自己调整到现实的生活中,他不知道是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还是怎么了,只觉得一切从头开始都是说的简单。
这会儿他终于能喘口气了,两人在北海温柔的水面上漂泊,与世隔绝,无人打扰。
关朔不担心时间的流走,晃荡到快要关园子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叫醒吴双。他动作轻缓的往吴双那边移动,重量的变换让船身倾斜了一下,吴双皱着眉挠了挠脖子,头歪到了朝向关朔的一边。关朔坐在他身边,他们靠的极近,好像能触碰到温热的鼻息。
“双儿?”关朔小声叫了叫,吴双没醒。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和冲动,不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亲到了吴双的嘴唇。
只是稍微碰了那么一下,关朔就好像被电到一样缩了回来,整个人呆愣住,慌乱的逃一样的回到船的另外一边。他的动作太大了摇晃醒了吴双,吴双睁开眼睛,哼唧的问:“你干吗?跳大神儿呐?”
“哪儿呀。”关朔企图通过笑来掩饰刚才的尴尬,“醒醒吧,该关门了,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说吧。”吴双伸了伸懒腰,一回头,惊道,“这都漂哪儿去了啊!你怎么不看着点啊都要瞧不见岸边儿了!”
“那是你瞎。”关朔说,“得了,往回蹬吧。”
手动桨推起波浪,扰乱了一池夕阳的余晖,等船划走了,褶皱的水缝再合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水面上只留下了一片落叶,湖心一点,谁也没发现,但是却与方才不同的了。
第18章
那天分手的时候,关朔忽然问吴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吴双纳闷,然后很直接的摇头。他不能理解关朔为何突然这么发问,未来对于他也是一个很遥远的日期。关朔最后说,你不要像我这样。
像他哪样儿?关朔没有明说,吴双也好像只有模糊的懂得。
隔天吴双去上学的时候,大老远的就看见齐明明叼着袋酸奶往前走。吴双小跑了几步,手掌在齐明明的脑袋瓜子上抡了一下,齐明明吓了一跳:“干吗呢干吗呢!”
“多大人了还吐奶?”
“你无不无聊!”齐明明擦了擦嘴,把剩下的半袋扔垃圾桶里了,俩人这会儿走到了学校门口,正敲钟呢,吴双说:“快跑快跑,要迟到了!”
“哎呀你别拽着我我要吐了!”齐明明猛的被吴双一拉,身体的重量全都往前倾,扑得吴双一个踉跄,俩人在门口浪费了点时间,终于还是赶上了上课,吴双说:“差点就得去办公室呆着了,我可不想面对班主任那个老女人。”
他们学校第一节课上课迟到是不能进教室的,得去班主任那里领罚,吴双也是才想起来第一节课班主任是没课的,他一点也不想对着班主任对上四十多分钟。
高三的生活紧张忙碌,可这好像是别的同学的,吴双觉得自己也没多大差别,似乎比原来更闲了一点。他总是能看到旁边的隋飏给其他人解答各种各样的问题,面儿上隋飏总是耐心而温和的,但是吴双就是知道,这人有天大的不乐意。
隋飏自己也知道,他浪费时间去解答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问题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他想在同学之间博个好人缘。他做一切事情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吴双总爱说他虚伪自私,想来是没什么错的。
吴双的侧脸贴在桌面上,眨着眼睛看隋飏,他的角度很低,以至于让隋飏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感受到了视线的停留,稍微偏过一点头来,问:“看我干吗?”
“看你好看。”吴双说。
对于这样的直白,隋飏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能笑笑,说:“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吴双坐正,把自己手上的卷子扔给了隋飏,说:“我也不会做。”
隋飏看了看,问:“一加一等于多少?”
吴双摇头:“不知道。”
“平时教你的都进了狗肚子了?”
“你不乐意啊?”吴双说,“那我不问你了。”他刚要把卷子抽回来就被隋飏按下了,隋飏说:“你今儿晚上跟我一起上晚自习好不好?”
“上完晚自习都快十点了。”吴双说。
“我送你去地铁站。”
“我上晚自习又没事情做,纯粹浪费时间。”
“不会的。”隋飏说,“要不然我也是一个人。”
“你是姑娘啊还要人陪?”
总之隋飏软磨硬泡的说服了吴双,齐明明下课的时候叫吴双走,吴双正甩着饭卡奔食堂呢。吴双说他得留下来上自习,齐明明瞪大了双眼看他,好像吴双疯了。事实上吴双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隋飏那厮,应该是因为隋飏说话的时候在看着自己,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可怜的兔子。
就是这个原因!
吴双从来没在晚上的时候去过学校的食堂,这个点明显人要少的多,一半的电视在放新闻,另一半的电视在放篮球比赛,下面聚集了一些男生,时不时发出嘘声或者欢呼。吴双买了饭坐下,隋飏也来了,问道:“你没给我买啊?”
“我不知道你吃什么。”吴双理所应当的回答,“又不是就剩下最后一口饭了。”
“我也不怎么吃。”隋飏去随便买了点吃的就坐到了吴双对面,吴双好奇的看着他问:“你都不饿么?”
“半夜会再吃点。”
“半夜?”吴双说,“你都学习到半夜啊?真的啊?”
“要不然怎么保持成绩?”隋飏说,“我说过我不是天才吧。”
“哦,学习真哭。”吴双说,“我不要这样。”
“别啊。”隋飏说,“学习有时候挺好玩的,只是你没发现,在学校里学习跟在家里也不一样,一会儿我教你。”
他是这么说的,也特意这么做的,在学校里上晚自习的学生本来就不是特别多,隋飏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在了吴双旁边监督吴双,就让他做卷子上的基础数学题,有不会的就立刻问他。也许学校的学习气氛比较浓,吴双也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精神来,加上之前隋飏给他灌输的内容,竟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样。
“你看,没什么难的吧?”隋飏坐累了,就站在吴双身边儿,下意识的摸了摸吴双的头以示鼓励,可吴双却往后一缩,说:“摸什么头,恶不恶心?”
隋飏干脆把手压在吴双的头顶上:“恶心个什么劲儿呀?又不是没摸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吴双能听到,只见吴双一怔,脸“唰”的就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干干净净正正经经一人,说奇怪的话时却又自然而然。
“不想叫你摸。”吴双挥开了隋飏的手,“做题呢,正经点!”
“行行行,做题。”
吴双难得认真,隋飏也乐在其中,作业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写的很快,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做各种模拟题。中间有几个同学来问过他问题,他都耐心的回答了。同学到他这里还算正常,但是发现他身边儿跟着吴双,眼神多少惊异,好像他多么能耐,收服了这个混世的妖怪。
这样的目光隋飏不觉得什么,可吴双却觉得刺得慌,隋飏的光环太强,把他压到了角落里,与尘埃作伴。吴双心里酸溜溜的,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没穿衣服的人,紧张局促,想要躲起来。
他闷头把作业写完,晚自习的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觉得解脱了一样,一声不吭的收拾书包,收拾完了就走人,也不等隋飏,还是隋飏大老远的叫住的他。
“你怎么不等等我?”隋飏说。
“我看你给人解题,不知道你要走。”吴双说。
“我不是说了要送你去地铁站么?”隋飏笑到。
“我又不是姑娘,没人打我主意。”
隋飏想了想,说:“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么?”
他问这问题,吴双有点奇怪,脱口而出说:“喜欢啊,不喜欢干吗跟你做朋友?”
“我也很喜欢你。”隋飏说,“可是你好像总爱生我的气。”
“我那是……诶不对,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听着娘们唧唧的。”吴双说,“矫情。”
“可我觉得这就是个很中性的词儿。”隋飏说,“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形容词么?喜欢什么不是喜欢呀。”
“得了吧,烦人。”吴双大步离去。
“吴双,我特别喜欢你。”隋飏就跟故意的一样,反复强调,“你喜欢我么?”
“行行行喜欢喜欢喜欢……”吴双应付地说。
第19章
天气冷了,好像吴双就变得懒惰了一点,成日里窝在他书桌的一角,也不怎么爱活动,当然,逃课的次数也急剧下降。隋飏问他,你是因为要陪我上晚自习才不出去了么?吴双就说,我真的闲的。隋飏立刻改口,我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要一个人回去,谢谢你陪我。每当这个时候,吴双就哼哼地笑,好像在跟隋飏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他们终日腻在一起,好像这样子没什么不妥。直到有天下午,吴双后面的课都不上了酒往外走,路上碰见了去抱作业的隋飏。
“嘛去?”隋飏问。
“你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