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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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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震转着拇指上的绿扳指,垂眼沉思,片刻后,拍腿大笑,连声叫好。

“亲家不愧是当世大家啊,如此一来,一举数得,岂不妙哉。白某虽不才,这一颗忠君爱国的心定是有的,此等善事,必要鼎力相助才好。到时还望令尊不弃,不嫌老夫才小力微。”

“呵呵——”方鸿永干笑了一声,“岳父说笑了,一切都是为王上分忧啊。”

“是极,是极”

二人对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语中。


这厢翁婿二人你来我往,面上相谈甚欢,实则刀光剑影。

与之相比,女眷那厢就温情多了。

白老夫人拉着方夫人的手,不知说到了什么,慈爱的笑着,白氏跪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母女三人显然刚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眼角湿润,面带泪痕。祁蔷、方琬琰姐妹二人一见如故,此时已经开始互相打趣,不时地掩唇轻笑。方垂文看着方嘉志、祁元乾两只小家伙手舞足蹈的,表情夸张的吹着牛皮,淡淡地笑着,在看到同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唇角弯弯、眼带笑意的祁元夜,诧异的挑了挑眉。

“啊,这么可怜。没关系,嘉志表哥,以后翰儿让二哥哥带你去西街逛,那里有好多好玩的,好多好吃的。”小家伙对于嘉志表哥每天都要卯时起床读书练武,深表同情,马上拍着小胸脯表示以后会带表哥一起吃喝玩乐。

在翰儿的世界里,没有比跟着二哥哥出去玩更开心的事情了。二哥哥会给他买漂亮的弓箭,会带他去看茶肆里的说书人,听有趣的故事,会教他帮助别人,会给他买甜甜的麦芽糖。阿爹、阿娘和大哥哥总是很忙,姐姐又是女孩子,只有二哥哥会温柔的听他讲新奇的事,耐心的回答他的各种问题,二哥哥是最好的,翰儿心里重重点头。

“真的吗?我都没有一个人出过门,阿娘说街上太乱了,会有坏人把小孩拐走。”小胖子托着肥肥的下巴,眼带羡慕。

“二哥哥也这样说,不过阿爹说祁家的儿郎不能这么胆小,带着侍卫就好了。还有阿诚(祁元乾的小厮)也很厉害的,而且二哥哥一定会保护我的,每次出门他都会拉着我的手。”祁元乾冲祁元夜眨了眨眼,仿佛在无声询问“对吧”。祁元夜笑着点了点头。

“那可真好,我哥哥只会逼我读书,还说我胖。”
小胖子对小表弟居然有这么一个哥哥露出了星星眼。不过很快又垮下了小肩膀,面上带出了怨念,显然对“读书”二字苦大仇深,只是惧于大兄的积威已久,只好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

“那还是我二哥哥最好了。他会读很多书呢,他房中满满的都是书,翰儿都看不懂。不过二哥哥会念给翰儿听,二哥哥最厉害了。而且二哥哥都不嫌翰儿胖,他说小孩子就是要胖胖的才好看,肉嘟嘟的,所以你不要伤心了。要不你认翰儿的哥哥做哥哥吧。”

翰儿语带骄傲,仿佛二哥哥是最厉害的人,最后竟给小胖子出了个主意,逗得方垂文哈哈大笑,“二弟啊,我看你就给元夜表弟做弟弟吧。”

“才不要,元夜表弟比我还小,长得有那么瘦,还是大哥你最好了。”小胖子看到自家大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暗道“不好”,连忙谄媚道。

“嗯哼~”方垂文尾音上挑,笑眯眯的看着眼睛都挤成一条缝儿的自家弟弟,一脸“回去收拾你”的表情,让刚放下心的方小胖子顿时苦了脸,为自己的手心哀叹。看着那一张胖嘟嘟的脸皱得像是刚吃了个酸橘一样,让人暗笑不已。






第13章 敬茶(二)

“老爷、老夫人,公子和夫人到了。”打发走了进来传话的小丫鬟,白夫人身边的嬷嬷恭敬地禀告。

“快让他们进来。刘嬷嬷,快让厨房传膳吧。”白老夫人整了整衣襟,捋着鬓角的头发侧身吩咐道。

“老爷,鸣儿和媳妇要到了,快让孩子们入席吧。”白老夫人走到正与女婿谈到兴头上的白老爷身边,柔声提醒。

“好,老夫今日也要喝一杯媳妇茶了。”白震话头被夫人打断,却也未见不愉之色,想到自己与夫人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才能喝上一盏儿媳敬的茶,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喝上一盏孙媳敬的茶,心下感叹。

众人刚刚落座,白弈鸣已携着新妇进了门。

往日虽听人说过丞相家的小娘子姿容绝世,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众人皆以为是坊间谣传,就是闻名七国、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楚王后高见月也未有这等殊遇,况一区区稚女乎?定是有人为了攀附丞相,刻意夸大了言辞。

如今看来,竟是世人孤陋寡闻了。这等颜色,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实不为过。此女之美已超出了美的边界。即便是再博学的人,再华丽的辞藻都不足以修饰一二。

此时,看她一袭石榴色的红裙,如掉落凡间的仙子,身着彩色霓裳款款而来。每走一步脚下似有金莲盛开,梵音奏响。逆着日光,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似悲悯,似宽容,似温柔,似娇羞,此姝只应天上有啊。

再看白家公子那张活似万年冰山的冷脸上竟罕见的带了几分笑容,见众人打趣的目光,还脸红了一下,虽然很快的收了起来,但也足以令人惊奇。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些敬茶吧,别饿坏了我们翰儿。”白夫人看到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又看到翰儿不知所以的揉着肚子,委屈的眼睛里只差写上“翰儿好饿”四个字了,暗自想到,不就是美了一些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便是她白家的好媳妇。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暧昧的看着白家小郎,可真是好福气啊。

“公公,请喝茶。”新妇李氏盈盈拜下,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垂首恭敬的奉上,声若莺啼。

“嗯,日后与鸣儿好好相处。”白震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茶盏。抬手,有丫鬟端来了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柄翠色玉如意。

“谢谢公公,这是儿媳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不嫌弃。”李氏示意丫鬟接过托盘,又呈上了一双玄色福字缎面鞋。

看着厚厚的千层底,白震又添了一句,“以后就随着鸣儿叫阿爹吧。”

“是,阿爹。”

给白震敬完茶之后,李氏缓步走到了白夫人面前,先呈上了一双同款的暗红绣鞋,又是俯身大拜,起身恭敬地奉茶。

白老夫人细细的品了几口,才拉起李氏的手,将石榴石手镯自腕上退下,套在了李氏的雪腕上。拍了拍李氏的手道:“这是当年鸣儿他祖母传给我的,今日我把它传给你。只望你今后能为白家多添几个乖孙,白家几代子嗣艰难,如今全靠你了。以后也像他们一样叫阿娘吧。”

“是,阿娘。”李氏抚着腕上仍带着白夫人体温的玉镯,羞涩道。美人玉面带粉,自有一番风情。

白老夫人皱了皱眉,终究只是指着方夫人和白氏介绍道:“这是你大姐和二姐。”

李氏看婆母变了神情,收敛了笑容,朝二人福了一身后开始向两位姑奶奶敬茶。

“大姑请喝茶。”白氏行了个平辈的礼,送上了见面礼。

方氏夫妇喝了茶,方夫人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快叫大姐,大姑多生分呀。”一边打量一边感叹,“世上竟真有如弟妹这般标志的人,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同时回了厚礼。

李氏含羞垂首。

待到给白氏敬茶的时候,站在李氏身后一直未出声的白弈鸣突然问道:“怎的不见二姐夫和元辰?”虽是疑问的话,语气却无丝毫起伏,表情也无丝毫变化。

幸好白氏知道弟弟的德行,不然还以为哪里得罪他了。她抬手将鬓间的落发别在了耳后,才缓缓道:“近日流民涌入王都,夫君他作为中军元尉,要负责城中治安,离不得任上。辰儿跟着他父亲一起安置流民,脱不开身。昨晚离开时还特意嘱咐我说,望小弟担待,赶明儿他请弟弟吃酒。”

“二姐夫多虑了,他为国为民,我自是十分钦佩,何来担待之说。要说请酒也该是我请他才是。”白弈鸣表示支持。

“二姑请喝茶。”一直静静地微笑着听他们交谈的李氏上前一步,给白氏奉茶。

“叫二姐吧,你与阿鸣好好过,多生几个孩子,白家不兴滕妾那一套。不过依你的模样,阿鸣恐怕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了吧。”

看李氏清澈的眼睛,攥紧的帕子,白氏心里闪过二儿子那双淡漠明亮的眼睛,心软了一瞬,忍不住给了她一个颗心丸。

不过,再看到自家不解风情的傻弟弟竟寸步不离的跟着弟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是,谢谢二姐。”李氏感受到白氏的善意,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放松。不过,想到孩子,她不禁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又想到昨夜夫君的热情,忍不住红了脸。

白弈鸣看着娇妻又是抚着肚子又是脸红,还以为她身上不舒服,连忙上前扶着她,耳语几句。李氏看着夫君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片滚烫。

这时几个小辈上前见了礼,李氏这个小舅母亦是一人一份见面礼。

而终于见到了新娘子的翰儿则拉着祁元夜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舅母好漂亮啊。”“小舅母会一直和舅舅牵着手吗?”“那他们吃饭的时候怎么办?”

众人被他嫩声嫩气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只有将他抱在怀里的祁元夜看着李氏的肚子沉默不语,李氏只以为小孩子性子腼腆,心想她和夫君的孩子也会向元夜这般乖巧,元乾这般可爱吧。

敬过茶后,饭菜已悉数摆在众人面前。

席间,方小胖子和翰儿早已是饥肠辘辘,看到大人举筷,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一直是隐形人的白弈鸣频频为李氏夹菜,众人见惯了他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如今突然转换了画风,变得如此柔情似水,实在是伤眼,心里大呼“看走了眼”。

只有方夫人促狭道:“小弟别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吧?”说完不顾众人反应,自己便“咯咯——”的笑开了。

李氏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姑子惊得面上一片尴尬,正欲起身说些什么,便见白弈鸣左手拍了拍她的腿,右手放下了筷子,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抬眼道,“不会。”说完又看向白震夫妇,“阿爹、阿娘,大姐、姐夫,二姐,我院中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和李氏就先告退了。”

看着白弈鸣夫妇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方夫人的笑容僵在了嘴边,面上闪过一阵难堪,片刻又变成了懊悔、愧疚、羞愤,五颜六色的精彩极了。

白老夫人见小儿当场给了大女儿一个没脸,一面责怪儿子不懂事,一面又觉得大女儿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这么拎不清。最后一股怨气都朝着刚进门的李氏去了,果然是不安分,刚进门还没几天呢,就挑唆着丈夫为她撑腰,以后还不知要上天呢。


白老夫人面上变了好几变,但看着沉下脸的夫君,讪讪的女儿,看不出喜怒的女婿,还有表情茫然的其他人,只得打圆场道:“鸣儿这孩子自从数年前在灵州受了惊吓,醒来后就性情大变。

回到家里,整整半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睁着眼睛瞪着屋顶。名医圣手也不知延请了多少,都说是受了刺激,只能慢慢调养,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

我和你父亲也是无计可施,只得事事顺着他,这两年已好转了许多,只是脾气越发大了,脸上也更冷了。如今成了亲,看样子他也是满意的,只希望越来越好,能早日让我们抱上孙子。”

听着白老夫人讲着白弈鸣的前尘往事,方鸿永面上一片诧异,显然不知内情。看着妻子越发苍白的脸,也只以为她被吓到了。正想上前安慰几句,忽然脑中有几个片段闪过“灵州”“山贼”“探亲”。

“岳母,可是当年夫人送鸣儿回燕地时遇上的山贼?”方鸿永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正是。”白氏怔了一下,回道。

“当年山贼作恶,夫人与弟弟受惊,我便禀告了灵州州牧,带兵围剿了他们。往事已矣,还望鸣弟早日释怀。”

“你是说山贼已灭。”出声的是白震。怪不得他当年遍寻不到,还以为他们挪了山头,原来却是被灭了,真是大快人心。白震与夫人对视一眼,俱想起了当年的事。

公元前一九七年。
赵国,惠王廿九年。

彼时,燕地世族白家远嫁在灵州的大姑奶奶白淑涵,派人传来家信,信中云:

自女儿嫁为人妇,今已十载,再未见父母一面。早年听母亲来信,言有幼弟诞生,喜不自胜。及至后来,垂文出生,乃知父母恩重。如今儿身怀有孕,脉似双胎。如今产期临近,女儿夙夜忧恐,恳请慈母一顾。 

不孝女淑涵拜上。

且说白夫人(这时候还不老)接到书信,又喜又惊,赶忙收拾行装,渡乌江北上。

前文忘了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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