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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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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垂落在祁元夜胸前,抖了抖嫩叶,宛如撒娇。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棵树好像是挪动了几丈。

“翰儿?”祁元夜似有所感,却又不敢肯定。

“是我啊。”桃树欢快的抖着身躯,桃红扬洒,亲昵的蹭了蹭祁元夜的脸颊。

“翰儿,真的是翰儿。”祁元夜轻抚着那一缕细枝,他能感受到它的欢喜和悲伤。粗糙的树皮刮擦着他的手心,他却握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二哥哥,我怕。那里好黑,翰儿不要一个人住在那里,翰儿想和二哥哥一起。”桃树枝蔫蔫的耷拉在祁元夜手心,还淘气的打了个滚,祁元夜却没有一点笑意,他的心神完全被翰儿话里的委屈吸走了,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恫痛不已。

“翰儿,不要害怕。你在哪里,二哥哥去找你。”祁元夜一片一片的摩挲着枝丫上的绿叶,像是要将每一根脉络记在心头,尽管内心惶惶急切,他还是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抚着祁元乾。

“翰儿不知道。”小树丫怏怏地蜷起了枝头,“那夜翰儿和二哥哥分开后,就照着二哥哥指的路往前跑,天好黑,翰儿好怕,又累又饿,最后就晕倒了。翰儿再醒来就是在一个黑房子里,没有一个人,呜呜——翰儿好怕,二哥哥你快来接我,翰儿怕。”小树枝缠着祁元夜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个人不知年月的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祁元乾不懂得寂寞却受够了孤单,失落空虚无孔不入,简直要将人逼疯。最初,祁元乾还会喊叫求救,时刻不停的寻找出路,可是直到他把嗓子喊哑了,脚底磨破了,还是没有人出现。那浓郁的黑色无边无际,怎么样都走不到尽头,他不会饿也不会困,却感到越来越疲惫,渐渐地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此次若不是听到了二哥哥的呼唤,还不知何时能醒来,也许终有一天他再也醒不过来了,祁元乾不无担忧。可是他好想二哥哥,他不想离开,谁来帮帮他。

“翰儿别害怕,你可还见过其他人,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祁元夜稳了稳慌乱的心神,掌心的湿痕烫的他骨髓发疼,他不自觉的握了握,又怕攥疼了它,连忙松开。

“没有,有一日翰儿醒来时全身都是血,恍惚看到一个持剑的男子,可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黑屋子里。”祁元乾当时还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全身的血迹,而是他发现自己长大了许多,可惜不过须臾,他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祁元夜托着枝叶的手不住颤抖,“全身是血”,翰儿到底经历了什么。祁元夜从没有一刻这样痛恨自己,为何要带翰儿出去,为何要将尹子枫他们打发出去,为何丢掉的不是他自己……无数的悔恨汇聚成一把锋利的刀剑,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的血肉,片片成灰。

他果然是个命中带煞的扫把星。

“翰儿不要害怕,二哥哥一定会找到翰儿的,翰儿等着二哥哥。”祁元夜将被沾了水汽的嫩叶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慢慢暖了起来。

“嗯,翰儿相信二哥哥,二哥哥一定要来接翰儿,翰儿等着你。”柔嫩的枝叶灵活摆动,点在祁元夜额头、鼻尖、唇上,明明是一根树枝罢了,祁元夜却感受到了翰儿的温暖,忍不住落下泪来。

“二哥哥,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不过翰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翰儿变成这样二哥哥害不害怕,其实翰儿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一棵树,只听到二哥哥在叫翰儿的名字,就醒来了。二哥哥你不要害怕,翰儿最喜欢你了……”祁元乾得了二哥哥的保证,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不住地讲着,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乐呵呵的样子却让祁元夜更加心痛。

“不怕,不管翰儿变成什么样子,二哥哥都不会害怕,二哥哥也最喜欢翰儿。”祁元夜用力地眨着眼,带着浓厚的鼻音。

“那就好,翰儿还怕二哥哥忘记翰儿。”嫩叶高兴地弹了两下,朝着祁元夜“吧唧”一下。

“不会,二哥哥一直在找翰儿,一直在等翰儿回来。二哥哥每年都为翰儿准备了礼物,就等翰儿回来拆。二哥哥还学会了做云片糕、七巧点心,等翰儿回来二哥哥做给翰儿吃好不好……大哥有了婚约,三姐刚刚嫁出去,他们前几天还在念翰儿呢,说翰儿最淘气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敢迟到,以后一定要打屁股。”祁元夜絮絮叨叨着几年来的琐事,像是要将所有缺席的都补给他。

“翰儿才不淘气,翰儿最乖了。以后翰儿都要跟二哥哥一起睡……”祁元乾起初还说得愤愤然,连枝丫都翘了起来,渐渐地却困卷了起来,每次他要昏睡过去便会这样疲惫,祁元乾心里着急,缠着祁元夜的脖颈,也不知这回要睡多久,一个人睡太孤单,他好不情愿。

“好——”祁元夜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心口一窒。树枝静静地躺在手心,已然失去了生命,“翰儿——翰儿——”他惊慌失措地喊着,可手中的树枝再没有了反应。

“不——翰儿——”

“不要走——”






第52章 尹庄主
“公子,公子——”玉珠焦急地喊着面色狰狞、满头大汗的祁元夜,以为他是魇着了,生怕他再犯了心疾。

“玉珠?”祁元夜眨了眨眼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突然不知眼前是真是幻,难道只是个梦吗,可为何那样真实。

“呀——公子,你手里为何会有这个?”祁元夜顺着玉珠的手指看到了静躺在他手中的嫩枝,身形猛地一颤,原来不是梦。祁元夜愣愣地拿起还带着水汽的桃木枝,突然掀被而起,倒是惊了正在喋喋不休的玉珠一跳。

“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听啊?”看着祁元夜木木的表情,玉珠就知道自己刚才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并未进到祁元夜耳中。果然——

“啊?”祁元夜正忙着系衣带,可是越忙越出错,怎么也系不上去,不住发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不平,“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说完未在看玉珠一眼拔腿而出,那未系好的带子在他胸前来回晃荡,他却毫不在意。

“……”玉珠从未见过这样的慌乱的公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公子从来没对她这样忽视过,还有“翰儿”是谁?赌气的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告诉你院里的老桃树昨夜抽芽开花又落叶呢。”转念一想,也许公子已经知道了,否则公子手中嫩绿的桃枝是从何处而来,她原本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说到此处玉珠也十分惊奇,这可是临近寒冬腊月啊,桃树居然开了花,只可惜一夜便落了,她都无缘得以一见。玉珠终究是见识有限,只知道桃花凌寒盛开不合时节,却不知其中机要。而知晓厉害的祁元夜此刻却无甚心思理这些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

祁元夜看着挂在门上的木牌出神,盼望着他能早些到来。若是玉珠在此的话,定会惊奇地发现这牌子和百味楼门前的旌旗,还有静轩牌匾上的印鉴别无二致。甚至在整个咸宁城都到处可见。

“汪汪——”祁元夜弯腰抱起了在他脚边打转的折耳,吃不到油水,土黄色的毛皮越发斑驳,两只前爪攀着祁元夜的手臂,翘起的尾巴一摇一晃,安静的窝在他怀里。

“今日我们加餐,给你最爱吃的排骨。”祁元夜摸着手下瘦可见骨的折耳,露出了今早的第一个笑意,惹得折耳汪汪了几声,在冬日的寒风里朦胧不清。

——————

“公子,你今日心情很好啊?”玉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打量着正在奋笔疾书的祁元夜,看到他自早上起就未曾落下的轻松笑意,忍不住咂舌,“公子果然反常啊。”

“玉珠,你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来。”祁元夜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日已西斜,可他要等的人还未来,祁元夜面上淡然,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啊?”玉珠结舌,眼中满是疑问,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去后门看看可有人来。”祁元夜对上玉珠不解的眼神,顿时反应过来。透过半开的木窗,一眼就能看到落满灰尘的正门紧闭,昨夜新开的桃树越发苍老了,落叶残红在树下结了厚厚的一层寒霜,却仍旧带着艳丽之色。祁元夜无心多想,只惦念着后门的那块牌子,也不知道他手下的人可又将话传到,低头看着绢纸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忍不住叹了口气。

“哦。”玉珠心下好奇,却也不敢多问。麻利的收拾好饭盘,抬脚走了出去。

“翰儿很快就能回来了,折耳高不高兴。”祁元夜收回目光,俯首摸着在他脚下打呼的折耳,刚啃完骨头的小狗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眯着眼看着主人,眼中满是信赖亲昵。祁元夜还记得它小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却是个霸道性子,除了自己谁也不让近身,呲着一口小白牙,弓起脊背,竖起尾巴,佯作凶狠的样子。明明是一只小狗儿,却像猫儿一样爱炸毛,爱撒娇。

“汪——”折耳被摸的舒服,哼唧一声,打了个滚儿,伸出爪子和祁元夜嬉戏打闹。

“哎——”握住折耳不老实的白爪子,祁元夜又是一声轻叹,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包裹在绸布里的桃枝仍旧带着绿意,枝头的嫩叶也未失了水分,祁元夜轻抚着枝上的纹理,待看到折断的地方,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匆匆推门而出。

“果然如此。”将枝条嵌入老树上新现的断痕处,竟贴合的无一丝缝隙。不管是神魔鬼怪,但求能保佑翰儿平平安安,早日归来。向来对鬼神远而避之的祁元夜,第一次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求上天保佑。

一片一片的将绿叶桃花捡拾起来,褐色的冻土又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祁元夜珍重地将之放入白檀木盒。盒盖上两个携手同坐的小孩相视而笑,清幽的木香掩盖了带着凛冽寒意的花香,袅袅如烟。经年的老树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干枯开裂的树皮淌出一道道凝固的树泪,晶莹欲滴。

“公子,起风了,快回吧。”玉珠顶着通红的鼻尖,向着在桃树下站了许久的祁元夜轻声劝道。

“还是没有人来?”祁元夜回过神来,看玉珠身后空无一人,呢喃了一句,不知是问是答。

“嗯——公子,你在等谁啊?”玉珠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将萦绕在嘴边的话问了出来。

“一个故人。”祁元夜的话顺着寒风吹进了玉珠的耳中。故人啊,她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什么故人,一时之间,心下更加好奇了,挠心抓肺的发痒痒,心想着定要见见公子的这位故人。

“天色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夕阳西坠,晚霞映红了天空,也许明日会是一场大雪啊。

“哦。”祁元夜抱着木盒,一手揽着纤细脆嫩的桃枝,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折耳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玉珠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亦是无语。

夜间风起,搂着桃枝轻睡的祁元夜打了个寒颤,一梦无痕,怅然若失。炉火奄奄一息,若明若暗的火光拉长了窗边榻上的人影,原来没有月光啊,怪不得屋里这么暗。听着屋里第二个人的呼吸声,祁元夜手下的动作滞了滞,“你来了啊。”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轻叹,“尹庄主。”

“公子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子枫就好。”来人的呼吸在祁元夜吐出“尹庄主”三字时加重了一息,顷刻又恢复如常。

“到底不是从前了。”祁元夜仔细地将桃枝捋顺,小心地用细腻光滑的绸布包起来,月光锦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照着祁元夜脸上的神情似是感叹似是述说。

“没有公子的栽培就没有今日的子枫。”黑暗中,祁元夜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又道,“世人皆知流云山庄,却不知道真正的流云公子却不是流云山庄的庄主。”来人轻笑了一声,“在公子面前,子枫只是子枫。”

“哦。”祁元夜虚应了一声,似是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数年不见,尹子枫早已不是那个挡在他面前沉默寡言的小厮了,他也不再是什么公子。果然再怎么深厚的感情都抵不过时光的冲刷。大浪淘沙,不外如是。只是他最关心的却是——“可有消息?”

祁元夜说得没头没尾,尹子枫却听得十分清楚明白,隐在暗处的眸子闪过一缕幽光,“未有,子枫有负公子所托,还请公子责罚。”尹子枫摇首,落地起身,十七岁的少年高大健硕,倒衬得站在他对面的祁元夜矮了两头不止。即便是跪地请罚,他的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盯着祁元夜的目光毫不闪躲。

祁元夜不禁退后一步,明眸中浮出失望之色,半晌后又回归寂然,“起吧。”

祁元夜绕过尹子枫,揭开炉盖,通去死灰,加入生碳,像做了无数次般行云流水。青烟窜起,呛得祁元夜忍不住咳了几声,感到自背心处传来的暖流,祁元夜解下刚披在他身上的貂裘,递还给身后的人,“你实不必如此,我为你出谋划策,你帮我找寻翰儿,本就是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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