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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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不平。
“别呀,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弟弟我最烦那些打打杀杀的了。”看大哥铁了心的要整治自己,祁武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浅饮低酌、沉默不语的二哥,“二哥——”
“大哥说得有理。”祁勇长的并不像他名字那般勇猛有力,反而纤长瘦弱,看起来就像一个文弱书生,而不是将门子弟。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此刻看着祁武惨兮兮的表情,那笑容也未改分毫,反而是一脸赞同。
“大哥——二哥——”祁武长叹两声,看二位兄长无动于衷,顿时垮了肩膀。二哥平日里最是好说话,今日居然也“助纣为虐”,吾命休矣。
祁威、祁勇两人对视一眼,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家小弟作怪。祁武在他们兄弟三人中天资最高,也最得父母欢心。小时候他曾骑在父亲脖子上立志要做大将军的,可自从惠王二十九年上过战场后,就再也不愿舞刀弄枪了,整日里醉生梦死。被父亲吊起来狠狠抽了一顿后,才慢慢振作起来。不过这也不过是表面罢了,私下里却更加放荡不堪。只是他掩藏得好,又嘴甜会糊弄人,这么多年竟也没被父母察觉,只当他喜欢流连花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风流好色对一个男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不想去军中也行,总要找些事来干,否则成日里浑浑噩噩像什么样子。”祁威终究有些不忍。当年小弟自战场下来呕吐不止、噩梦连连,没几天日消瘦的不成人样。他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如此,可后来杀多了也就麻木了,祁武却为此一蹶不振。他不止一次劝慰小弟杀敌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他还是陷在杀人的噩梦中不可自拔。将军府的男人居然会厌恶战争、惧怕战场,这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怜。
第43章 祁三爷
——续上章
“是,大哥。小弟我明日就去找些正经营生来做,一定改过自新,不负两位兄长的殷切教导。”祁武一听大哥松了口,深怕他反悔,连忙应承,恨不得指天发誓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说完又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为祁威和祁勇斟了两杯酒,靠近祁勇缠着他的手臂,谄媚道,“二哥,看在弟弟这么乖的份上,是不是……”祁武搓着两只手,神情羞涩却并不尴尬,显然是做惯了这等事。
“手头又紧了,前几日不是才给了你三百两么。你可知道,才八月中旬,你一年的份例就只剩下一百两了。再这样下去,别想着我和大哥接济你。”祁勇喝着弟弟亲手倒满的酒水,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不其然,祁武一开口他就猜到了下文。在祁府,他管着外务,大嫂管着内务,管家从旁协助。成年男子的花销都是来他这里支取,父亲自是没有限制的,他们三兄弟每人每月一百两,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大哥和他没什么应酬,每月都有不少结余,三弟却是左一个三百两、右一个三百两的,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自己的花光了不算,还来抠唆他们兄弟二人,真真是可恨。
“哎呦,二哥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我们亲兄弟哪里用分的这么清,我的不就是你的,二哥你的不也是弟弟的么。”祁武不顾祁勇满脸嫌弃的表情,搂着他的肩,继续道,“再说了,弟弟拿这钱也不是干坏事,这不是江湖救急么。以后大不了带二哥去楼里逛逛,你定是没见过……”祁武凑到祁勇耳边,奸笑道。
“……”二哥想抽你。
祁勇听他越说越下流猥琐,一肘子捣在他身上,不理会他捂着肚子装可怜的蠢样儿,没好气道,“说吧,要多少。”
祁武一听这话,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立刻来了精神,不好意思的伸出五根指头,偷偷瞧着二哥的脸色。
祁勇倒是一脸欣慰,自家的败家子儿弟弟也终于知道羞愧了,五十两不算多,还好还好。摸了摸腰间,才发现自己没带荷包,转身向祁威看去,“大哥,你那里有五十两么?”
“二弟你想多了,他说的不是五十两,恐怕是五百两吧。”祁威摇头看了眼“天真”的二弟。
“啊 ?”祁勇呆呆地看向小弟,见他居然尴尬的点了点头。还真是五百两啊。
“没有。”祁勇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那四百两?”祁武试探道。
“一百两。”祁勇无动于衷。
“三百两,不能再少了。”祁武伸出三根手指,在二哥眼前晃了晃。
“二百两,爱要不要。”祁勇将小弟伸直的中指弯回手心。
“就三百两。”祁武在祁勇拒绝之前探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三百两就三百两。”不知祁武说了些什么,祁勇气得发抖,却还是答应了。再看祁武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恨不得抽他两巴掌,“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别来找我。”
“是是是,不会不会。”祁武见好就收,也不敢真将二哥惹毛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没有二哥不还有大哥呢么。他的目光扫过埋头喝酒的祁威,不怀好意的笑着,在大哥抬头时迅速的低下头若无其事的夹着菜。
祁威看二弟被小弟坑害的不轻,也不好意思不出声,清了清嗓子,“你也别这么惯着他,他素来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祁威斜睨了一眼哭丧着脸的祁武,“我那里还有两百两,加上他的一百两刚好。以后若他再来烦你,就让他来找我。”
虽说二弟掌管着祁府大半的银钱,可他是个实心眼,不懂得中饱私囊,再说父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是以,他也不过是按月拿着和他们一样的份例,按理说庶子是不应该和嫡子同等的,只是一来祁家没那么多规矩,二来是念着二弟在外周旋钻营劳苦功高。不过即便如此,二房的日子过得也比另外两房更为紧巴巴。没有分家他们兄弟都不得置私产,可他与三弟毕竟有阿娘贴补,再不济夫人们还有嫁妆。只有二弟没有得力的外家,否则凭着他的才华,即便是庶子出身,也不该在祁家做些管家的营生。这些暂先不提,且说二弟既没有外来的银钱,元乐的身子又不好,常年下来寻医问药就是好大一笔开销。为了节省钱财,二弟夫妻两人是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分花,只有三弟这个不成器的,才整日里追着他二哥要钱。想到此处,祁威又阴深深的瞥了眼祁武。
“大哥,我错了还不成么?”您别这么看着我,小弟没拧F钗浔黄钔窖鄣傻迷俨患惹暗牡靡庋笱螅尥飞テ娜洗怼T倏炊缟砩习刖刹恍碌某ど溃褂凶约荷砩辖袢詹呕簧系男乱拢挥傻糜行┬呃ⅲ岸纾艿堋�
“好了,只要你日后少闯些祸,我和你大哥就心满意足了。”祁家的家法讲究连坐,这些年,他与大哥没少为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挨罚,反倒是小弟这个罪魁祸首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还有母亲的疼爱,屡次“死里逃生”。所以,与其讲些虚的,还不如做些实的。何况祁家三爷那张鹩哥儿嘴里吐出的话,谁信谁就是傻子。为祁武收拾了无数烂摊子的祁威祁勇深有体会。
“嘿嘿。”祁武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让坐在他旁边的两位兄长无奈叹气。
亥时正。
家宴已尽,祁元乾已经趴在祁元夜怀里打起了呼噜,祁元夜伸手搂着他掩嘴打着哈欠。一旁的祁元乐也忍不住挪了过来。三个小娃娃抱作一团睡得天昏地暗,大人们却不得不叫醒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就要开始祭月了。
碧空如洗,圆月如盘,月华如练。
祭案上摆着大小不一的月饼,大如铜盆,小似茶盏。还有各色瓜果,雕成犬牙呲互的模样。待丫鬟小厮将最后的菜肴上齐,老侯爷祁忠手秉香烛,对着明月俯身三拜,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磕头行礼,祁元夜几人更是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却是因为困的。
此时,不论各人心里有怎样的心思,在如此宁静安详的月色下,都暂时被遗忘了,只有虔诚的祈求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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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熙院
“啪——”白色的茶杯,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静谧的没有丝毫响动的夜里,惊得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打了个激灵,冷汗自额上流下,划过了被碎瓷片割伤的眼角,他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像一座雕塑一般静静地立在那里,任由他前面的男子打量着。
“你说的可是实情?”男子坐在软榻上,上半身前倾,双手死死地扣住被褥,一字一句问道。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黑衣男子触碰到男子的目光,忍不住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回话却是不敢有半分迟疑。
男子仿佛是被抽掉了浑身力气,靠在敞开的轩窗上,清冷皎洁的月光刺的他闭上了双眼,抬手遮住了眼前的光亮。天时、地利、人和,他忍辱负重等了数年才等到的大好时机,费尽心机谋划了多年才布下的惊天棋局,竟然被一副小小的药方打乱了手脚。这让他如何能不恨,如何能善罢甘休。
“查——”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为他所用,即便是毁掉,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他楚九麟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只是颓废了须臾,男子睁开的眼睛中便又重新迸发出了夺人心魄的光芒,皎皎如月。站在他身侧的青衣男子松了口气。数年心血毁于一旦,他以为即便主上再如何气度非凡,也要呕出几口腥甜不可。不过这样的主子才更值得他们追随。
“是,主上。”黑衣男子俯首领命。
“事已至此,将人手都调回去吧。朝中如何?”男子沉思了半晌,终于放弃了再次下手的打算,李博衍和韩伯庸可不是州府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若被盯上,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陛下病的更重了。太医说——”黑衣男子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主上,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太医说若是好生休养,还有半年的寿命。”
“好生休养……”男子嗤笑一声,“还有呢?”
黑衣男子揣摩不出他话中的深意,只好照实回道:“太子一派和三王子一派斗得不可开交,太子和三王子也是针锋相对,连后宫也不太平。不过在王上面前还是兄友弟恭,众人和睦。”
“那两个蠢货也只会在窝里横了。”若是在此之前他听说这些好消息,说不定会抚掌大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去吧。”男子趴在窗口,下巴枕着手臂,不错眼的盯着被薄云轻掩的月亮,像个孩子一般歪着头。
第44章 脆弱
瑶台宝鉴,玉宇高头,白豪千丈,太虚一色,星斗避光彩,风露助清幽。
月明人尽望,秋思落谁家。
“阿爹——”男子低喃一声,月华与夜色在他脸上划出了分明的界限,半面光洁如玉,半面黑影重重。浓密纤长的睫毛似蝶翼般脆弱的颤抖,遮住了他眼中的万千思绪。
黑衣男子循着月下阴影一跃而去,空中只留下一道剪影,雁过无痕,风过无声。
“主上——”青衣男子担忧的出声,盖因男子的神情太过苍白脆弱,他高大结实的身躯窝在蜷缩在小小的软榻上,莫名有些可怜。青衣男子甚至觉得也许他会哭出来,真是可怕的想象。
男子被青衣男子的话惊醒。这样的月色太美太寂寥,让他不由自主的卸下了一切防备。男子起身关上门窗,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这时青衣男子才发现屋里竟然没有燃起蜡烛。他取出火折子,鼓风吹气,金色的火焰在竹管尖跳动,正要对燃烛芯时却被男子制止了。
男子背着手伫立在黑暗中,明月的清辉钻过窗缝落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斑驳陆离。半晌后他才缓缓转身,看着还举着火折子的青衣男子,火焰慢慢熄灭,只留下伶仃火星。
“你可知罪?”男子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刮耳,却字句清晰。
终于还是来了,青衣男子反倒是松了口气,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也着了地。他缓缓跪下,挺胸颔首,顺从驯服。
“属下罪该万死。”
青衣男子以额触地,听到男子一步步向他走来,步伐稳健。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脖颈间像是被套上了枷锁铁链,无声的扼住了喉管。密不透风的屋内,他浑身冷汗淋漓,手脚不自然的发抖轻颤,却不敢轻移半分。
“抬起头来——”男子清冷如月,寒凉似冰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青衣男子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抬起头来,“主上——”
“啪——”青衣男子的头随着男子的手偏转,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扫出阴影,高挺的鼻梁在明暗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响亮清脆的耳光划破了一室岑寂。青衣男子半个面颊迅速肿起胀大,指印分明。红色的血线从他嘴角溢出,挂在光洁白净的下巴上异常渗人,像是渴饮了鲜血的鬼怪。
“主上息怒。”在外人看来,是主上喜怒无常,可青衣男子知道,此次的确是他自以为是的托大了。虽然他们都明白,即便提前知晓也根本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