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看我应如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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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清柏很想下去再跟檀章做一世夫妻,仙鹤笑的薄情寡义。
“上神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白朝又恢复了鹤姿,站在红莲下,嘴里叼着笔,“结情缘便要渡情劫,吃爱苦,你上辈子还没吃够?”
白朝看着嵇清柏犹豫,又继续道:“更何况你让佛尊肝肠寸断了两世,等他回来,不怕人家找你麻烦?”
嵇清柏经他提醒还是有点怕的,最后妥协道,“那给我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最好,认都别认识。”
“……”白朝叹了口气,“你之前还说随便我给你盘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嵇清柏就脸黑,要不是他还有求于这只死鸟,现在大概当场就能骂出来。
嵇清柏咬着牙,恨恨道:“我这次要求很多,你别偷懒了。”
白朝:“……”
嵇清柏的要求的确很多,他要长得好看,最好和现在一般模样,身体要健朗,年纪不能太小,十五六岁不可能考虑,得看起来成熟稳重些,最后得是个男人,身边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人物,定要守身如玉,冰清玉洁。
白朝的司命笔写到一半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嵇清柏,试探着多问了一句:“就这些要求?”
嵇清柏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充满自信地道:“没了。”
白朝点了点头,淡淡道:“最后一个稍微有点难,因缘际会,我没法控制,佛尊法印无极,真要来纠缠你我也没办法。”
嵇清柏头痛道:“你别乌鸦嘴,我这还没下去呢,你关系排远些,他难道能找到天涯海角来?”
白朝不置可否,笔在手里画了个圈:“除了佛尊,还有那只金焰炽凤,他向来六界无处不在,这次涅槃重生后也不排除会重新再找你麻烦。”
嵇清柏愣了愣,好奇道:“我上次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情债吗?”
“情债?”白朝嘲弄的笑了一声,“你欠他的是命,不是情,情债这东西,你就欠一个人的。”
嵇清柏刚想问是谁,白朝却不再与他废话,仙鹤的嘴轻轻一划,笔中莲花绽放,不等嵇清柏反应过来,便卷着他朝命盘里飞去。
晋都朝临,相传是个落花流水一般的城,“花”是驼山上的辛夷花,“流水”是那城中的三洋街,教坊勾栏,清倌花妓,朝歌晚舞,纸醉金迷,夜夜是风流郎君,春情渡夜,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只可惜,山下这般纵情声色,山上却是秋空霁海,心无物欲。
驼山寺中的和尚每日晨起早课,不闻窗外桃花事,日子过得如古井无波,嵇清柏站在禅房门口,看着院里开的正盛的辛夷花,长叹了一口气。
长得好看——他现在真跟天上模样别无二致,清隽端方,瑞雪凌峰。
身体要健朗——劈柴挑水,下田种地不在话下。
年纪不能太小——他乃驼山寺最年轻的方丈主持,四十有二,很是成熟稳重。
至于守身如玉,冰清玉洁这事儿——
嵇清柏心想,如今他连吃的都是素的,养的鸡鸭牛狗都没一只母的,狗还全是阉了的……
太狠了,嵇清柏忍不住对着花流下两行清泪,我对自己真是太狠了啊!
第33章 廿二(下)
住持不用上早课,他们山寺小,除了他这个方丈外,也就两个执事,一个管寺里其他和尚的修行念书,外头的香客礼佛,一个管内务,打扫收拾,农耕财务,嵇清柏就是个甩手掌柜,山寺唯一的牌面,用前堂执事的话说,方丈如高松山柏,霁月初雪,只要方丈每日午后在无量殿中诵一会儿经,朝临的姑娘就都在这小小的山寺里了。
嵇清柏倒是没太发现这规律,他只觉得作为一个凡人,这年龄有点老。
还有没头发也不太能接受。
他就怀疑白朝答应的这么爽快一定有猫腻。
果不其然。
下次看来条条框框的还得多加点!
但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他总不能突然说要还俗吧?
嵇清柏盘腿坐在无量殿中想这想那儿,全然没发现周围多少人在看他。
驼山寺虽说在朝临有些名气,但毕竟寺小人少,香火气也没其他几个国寺旺盛,近几年突然信客盈门,香火不断,靠的就是嵇清柏这仙人似的皮相。
说出去没人相信驼山寺的主持已经到了不惑年,不知是这驼山养人,还是修行者本就不看老,方丈清瘦如松竹,脊骨板正的挺着,面若白玉,额挺饱满,此刻低眉垂眼地在诵经,长睫掩着柳叶儿似的眼,眼尾那儿有淡淡一尾纹,勾出一抹风流写意。
对面的姑娘瞧上几眼,脸就红了,小心挪近,似怕扰了神仙,低声道:“清柏方丈……”
嵇清柏还在想着如何不动声色找到檀章,在不扯上关系的前提下帮人家渡劫的忙,听到有人喊自己,慢半拍才抬起头,看清了人后,下意识露了个笑:“施主何事?”
“……”姑娘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嵇清柏吓了一跳,以为她犯了什么病,忙把后院忙着的执事喊进来。
执事见怪不怪,让小沙弥领着香客去偏殿缓神,盯着嵇清柏叹了口气:“师父莫要随便对人笑。”
嵇清柏眨了眨眼,他以为自己笑起来显老,讪讪地:“也没那么难看吧?”
执事恨不得一个白眼翻天上去。
嵇清柏是真没当什么方丈的经验,他除了待在无量殿里看他家佛尊的金铜像赝品,就是到后山和一帮小沙弥种田养鸡。
两个执事虽不管他,却极敬重他潜心修佛的态度。
嵇清柏其实对这所谓的态度还挺心虚的,毕竟他与佛尊的关系,除了佛境的上下属,就是上一世差点当了人间的夫妻,他想到自己在魂眼里看着檀章的那么多年,就觉心口要裂开了似的,每日望着赝品的佛尊像都难受的不行,再一想到这一世檀章大概全都忘了,也许见到自己时宛如陌生人,松了口气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寂寞。
他希望檀章这一世能平平安安渡劫,不要与他的命数再度纠缠,两败俱伤。
又想着既然佛尊注定要吃苦,好歹也别那么苦,像上一辈子,苦的他心疼。
嵇清柏跪在无量殿中,抬头望着那顶梁的佛像。
他摩挲过腕间檀木的串珠,闭着眼虔诚地磕了个头。
就算是个假的,嵇清柏也仍旧热忱地盼着。
人间的佛呐,能显灵一次啊。
作者有话说:
42绝对可以,就算不可以,看了我写的你也一定可以
第34章 廿三
照理说佛尊转世投胎,下了界也不会是什么平凡出生的普通人家,嵇清柏借着当住持的方便,没少向香客们打听过这一朝的富家权贵。
晋国国力不算多富强,周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以至于皇室耽于享乐,底下世家繁荣昌盛,位高权重。民间自然也多受影响,文人骚客如过江之鲫,日子过的花天酒地。
嵇清柏这回不像上一世,两耳不闻窗外事,毕竟他上辈子吃了鸣寰这个大亏,事后想起来,要是早些查探到这圣妖在哪儿,结局该不会这么惨烈。
如今虽然嵇清柏身份上有些尴尬,不过寺里香客人多嘴杂,他多出来呆些时候,与这家小姐,那家新妇讲讲经,念念佛,倒也是能打听出不少东西来。
这一日,三洋街的青花楼来了几位小姐上香,花魁清姬养的跟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似的,有小丫头扶着,头上还戴了轻纱斗笠。
前堂执事接待了人,对着坐在旁边的方丈使眼色。
嵇清柏不是太明白,问道:“要为师讲经吗?”
执事面无表情:“不,我的意思是师父你进去。”
嵇清柏:“……”
他又不是见不得人!
嵇清柏不怎么高兴,小丫头看到他倒是眼神一亮:“清柏大师在啊?”
嵇清柏忙凑上前,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贫僧无事。”
小丫头脸红扑扑的:“那麻烦方丈给我家几位小姐结个绳,讨个好彩头。”
结绳这活嵇清柏还挺会,他上一世绣荷包练出来的技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发扬光大活学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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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每日在寺里都做些什么呀?”问话的桃仙儿是青花楼新进的头牌,花名连嵇清柏都听说过,笑如莺鸟的也是她,一副好嗓子名不虚传。
嵇清柏结好了她的绳,让了半个胳膊递到她面前:“贫僧日子无趣,就与众弟子论佛讲经,打扫收拾,莲前上香罢了。”
桃仙儿娇俏着捂了捂嘴:“那方丈怎么不下山来走走,逛逛市集也是好的。”
采办这活儿内堂执事在办,听到这话有些不愉,嵇清柏天生仙人皮相。山下多少家姑娘窥觑着,这桃仙儿岂会不知?下一次山,方丈的袈裟上能挂满香帕子,更有孟浪的还塞情书。出家人不近女色,他们师父虽然六根清净的很,但也不该凭白招惹了桃花去。
桃仙儿自知说错了话,但也不虚,她美眸一动,轻声道:“听说最近两江盐商会路过此处,那家老太太信佛,要是宿在朝临,说不定会叫方丈前去讲经呢。”
嵇清柏不知此事,倒是有些好奇:“贫僧不知,是怎样的盐商?”
桃仙儿笑:“还能是怎样的盐商,定是晋都朝中第一世家了。”
小丫头捧着嵇清柏结好的绳,打赏了不菲的香火钱,临走时还往住持袖子里塞了根签。
“我家小姐的桃花牌。”小丫头半点不看站在旁边的执事脸色,殷切道,“方丈可留好了。”
“……”嵇清柏尴尬的很。
执事等人走了,立马从他手里把签牌拿了,黑着脸道:“没点礼数!”
嵇清柏无奈笑笑:“好歹人家一片美意,放起来吧。”
执事收起了牌子,想到刚桃仙儿说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没忍住,对着嵇清柏道:“两江盐商要来的事儿应该不假,师父要准备下吗?”
嵇清柏叹了口气:“准备什么?朝临是个繁花地,官府衙门会接待,再说盐商出行怎么可能带着世族老太太,来这儿的怕不就是些分支小辈,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念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来,急急忙忙对着后堂的执事道:“后山的菜还没摘吧?咱们一块儿去摘了快,要不然就不新鲜了,吃着糟牙!”
执事:“……”
上辈子嵇玉的身子太差,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天天药汤灌的凄惨无比,以至于嵇清柏恢复了真身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着嘴里还是苦的。
这一辈子嵇清柏虽然当了和尚,只能吃素,但也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自从他当上方丈的第一天起就努力开垦后山的农作物,山药、玉米、竹笋、菌菇,能种的反正都给种上,鸡鸭虽不吃,但下的蛋没忌口,嵇清柏每天带头去种地,晚上回了禅房,貘的梦里梦见的都是大丰收。
他惦记着再过几日的茄子和青江菜,等了又等,终于适逢,起了个大早上,去把人都喊起来。
执事们有别的要忙,只能安排了十几个小沙弥陪着方丈去摘菜,嵇清柏也不嫌弃,脱了袈裟背着竹篓子,带着一群十三四岁的小秃驴们赶往后山。
“方丈方丈!”十三岁的博静挥着锄头,“咱们还要走多久?”
嵇清柏头也没回,健步如飞:“这片是竹笋,还不能摘,再往里走走去。”
小沙弥跟一群没毛的鸡崽子,吵吵喳喳地跟后头。
驼山不小,前半山是一片辛夷花树林,山寺在山顶,后头便是山寺自己的地。
山高无路,倒也不算艰难险阻,土壤肥沃善种植被,嵇清柏边走还边摘了几个萝卜,用僧袍擦干净土,剥了皮分给小沙弥们。
博静咬着萝卜,遇到不好走的路,年长的还要背着年幼的过,嵇清柏一手抱一个,趟过浅溪,翻过灌丛,示意大家歇一歇。
博静去溪水里沾湿了帕子,递给嵇清柏:“方丈师父,要不要喝水?”
嵇清柏摘下腰间的竹筒子,喝了一口,又传给孩子们,见他们热热闹闹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为师年纪还是大了点。”
博静瞪着眼瞧他:“方丈师父你可是神仙,看着哪里大了,再说了,执事师父才走不了那么远,近一点就抱怨呢。”
嵇清柏忍俊不禁,拿了他手里的萝卜掰了一半给自己,有两三个年纪最小的,争着要坐他怀里,嵇清柏只能抱一会儿这个,再抱一会儿那个,让博静把剩下的萝卜给分了。
结果萝卜分到一半,有人突然从对面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嵇清柏一抬头,和为首的彪形大汉见了个正着,对方一愣,目光如电般直直射来。
驼山处在朝临城的边界,偶尔经常有贩夫走卒为了绕近路从山里过,平时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