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与安息[第一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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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击飞第一只巨鼠时,第二只巨鼠回过头来——他足有半人长,尖嘴上的毛全被新鲜血液染红了,好像非洲草原上的鬃狗,可它的浅灰色眼珠又那么像人类,散发着不寒而栗的恶意。废土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了正全速冲过来的它——一枪过后他竟然还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挣动了一番。安息也跑了过来,他本想拦住安息叫他不要看的,但又觉得此举毫无必要。
安息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那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家人,一如这避难站里的所有人。他眼睛一眨不眨,连身体都忘记了颤抖,最终他后退两步,替他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见惯了死亡的孩子,废土想,他看起来就是那种能够活到最后的人。
这次安息没再躲到废土身后,反而在前面领着路,废土没有阻拦他,只时不时地开枪解决一些从两侧冲出来的怪物,安息闻着老式枪火的硝烟味,觉得有些什么事在今天变得不一样了。
走廊的尽头就是枪支仓库,里面武器数量不多但种类齐全,废土取下一把型号十分熟悉的能量枪,手指摩擦地摸上爆破模式的扳扭,控制不住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很少有什么事叫他兴奋,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杀戮和死亡能,这是少数人才知道的。
他多抓了几把枪背在身上——只选择了口径小杀伤范围精准的类型,还给安息发了一把短柄匕首,继续往上走。
来到七层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变异怪物聚集的狂欢之所,两个新鲜的血袋出现无疑加剧了派对的势头,一时间怪物尖锐叫声此起彼伏,轰炸着二人的耳膜。安息把手枪死死抓在手里端平在眼前,可是废土更快,他双手分别握枪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几乎是一半靠视觉一半凭借声音地在判断袭击的源头,密集的枪声频频响起,大大小小的怪物应声落地,好像这是一个为他设计的杀戮训练场,而他在这里如履平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息觉得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废土开枪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他扣动扳机和枪声后座的声音,平滑的机械零件互相摩擦发力,弹壳飞出弹到地上,还有子弹闷声钻进怪物身体里的声音——它们活着的时候高声尖叫,死亡却无声无息,以及在这一切嘈杂之中微不可闻的、废土的喘息声。他杀戮的场景像是一出节奏精准的音乐剧,开枪,死亡,开枪,死亡。
丑陋的东西在一个个地死亡。
终于,在打空了三把枪后,地上只剩下堆叠的尸体和抽搐的残片,废土和安息从回廊上退出来,正准备再上一层,头顶忽然响起了广播。
独耳的声音夹杂着微小的电流声:“变异人,变异人已经全线歼灭,请伤者立马到医药站2号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伤者立马到医药站2号报道。”
忙着这辐射人作战,他们想必还不知道变异虫鼠的入侵。
两人彼此互看一眼——医药站2号就在七层,废土丢下枪,低声飞快道:“今天的事,谁也别说。”
他本以为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这个永远充满无数问题的少年,不料安息果断点头:“好。”
“但我们在这会被怀疑的,”他说,“我们回楼下去,混乱过后再上来。”
废土看着少年跑开的背景,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第六章 幸存者
自从辐射人和变异怪物入侵一役之后,避难站腹背受敌损失惨重,财物损失多于人员损失。
但人员损失却是无可挽回的。
人口和资源的微妙平衡,是每一个辐射避难站的终极考验。
早年避难站出现过一次生育高潮,安息、瓶盖和鈿安都是这一时期出生的新人口,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避难站迎来了艰难的资源紧缺时代——第一批入住建设避难站的人口老龄化,生产力降低,医药成本升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避难站关闭了幸存者广播,开始实行生育隔离。
安息还记得果德里安爷爷从独耳叔叔手中接过一把突击步枪,一包少得可怜的防辐射芯和药品,毅然而颓丧地走出了辐射避难站的大门,安息当时不懂,但鈿安在旁边抹眼泪。
果德里安没能从那次“探索”中回来。
像他一样自己离开的老人还有很多。
安息自告奋勇恢复十二层的设施——大家清理上六层花了不少时间,到楼下一看都惊呆了,可问安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少年抱着自己改装的枪睁大眼睛摇头,再问就会瘪嘴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都把我忘了,好多虫子,呜——”
独耳连忙头疼地打断他:“好了好了,现在没空管你,尸体抬走之后你就自己先收拾着吧,有多余的人手再送下来帮你。”他想了想又说:“给你换把枪,你小心点。”
安息忘记装哭,高兴地跑了。
七层医疗站的伤患太多,废土被撵了出来,他一瘸一拐地往外溜达,说:“我下去帮他。”
医疗站里隔离的一名伤患开始变异了,一时间令人惊心的惨叫响彻整个回廊,混乱的机械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没人有空听他说什么,他挑挑眉自己走了。
井梯慢慢驶过每一层,废土发现所有怪物的尸体都被拖走,但血迹还铺开在墙上,反而比尸体还在的时候更加可怖,好像撤兵后的战时集中营。他来到十二层,看见回廊镜头的房间里有灯光,走了过去,腿脚灵便,一点也不瘸。
安息正低头看着倒塌的货架发愁,他找来了一跟建筑钢管,把凳子摆在中间做支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货架翘起来三公分的高度。
废土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走进来双手撑住钢架,一使劲就扶起来了。
里面残破的药盒药罐哗啦啦倒了一地。
安息看着他,露出一排白牙,废土瞧着他手里的杠杆,心想:“也不知道这算是脑子好用还是不好用。”
安息问:“没人怀疑你吧?”
废土摇摇头,说:“没空。”
安息又笑起来,说:“独耳叔叔记性很好,过段时间就会来算账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又说要保护他,废土低头看面前少年的细胳膊细腿——他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安息蹲在地上,把能用不能用的药品和原料分开摆放,哼着歌,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废土也左右看,寻思着还能顺点什么东西走。
安息抱着一盒幸存的止血膏,又冲着他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废土皱着眉看他:“干嘛。”
安息问:“我就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肯定不是从避难站走丢的。”
废土“哦”了一声,说:“也许我是避难站专门探索废土的‘战士’。”
安息眯着眼摇摇头,一副“我都知道了你就别骗我”的表情:“红眼叔叔和维格叔叔都是‘战士’,他们可不是你这样。”
废土皮笑肉不笑:“我哪样?”
安息摇头晃脑:“你吃不惯避难站的东西,也不按照时间表来,而且用枪用刀那么厉害!”
“也许只是我来的避难站比较不同呢?”废土随口反问。
安息不好糊弄,又列举了一大堆证据——他跟踪狂的本性特显,手舞足蹈地发表观察感言。
废土抬眼看他,良久没有说话,才抱着手歪了歪头,问:“你真想知道?”
安息立马丢了手里的东西,满眼冒光地点头。
废土看了一眼满地珍贵的药品,克制住想去捡的冲动,才清了清嗓子,说:“我不常驻于任何一个避难站,我们随团旅行,我是一名赏金猎人。”
安息听到“赏金猎人”这几个字后眼睛又睁大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说,半天才问:“那……那是什么?”
废土说:“就像万事屋一样的,避难站给我们发任务,我们就接任务,比如清扫避难站周围的变异人据点,或者护送生育资源的转移什么的。”
安息的嘴巴张大了:“好,好酷啊。”
“作为回报,避难站支付给我们食物,药品,武器和水,以及……”他可疑地停住了,改口道:“之类的。”
“还有呢还有呢?”安息问。
“还有什么?”废土有点后悔起了个头,他预感接下来的问题又要没完没了了。
“生育资源是女生的意思吗?你们把女生送来送去的,在废土上不会很危险吗?”安息生命中不认识太多女性,除了自己的母亲和鈿安之外再没有熟悉的。
废土满不在乎:“危险啊,所以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安息畅想了一下满满的变异大老鼠,在黄沙漫漫的地表毫无阻拦地爬行,觉得地球实在是太危险了。
废土听罢哼笑了一声,说:“在废土之上,变异老鼠是你能看到的最亲切的东西,小小的老鼠和蟑螂固然生命力顽强,但好歹不过是小虫子,那些大家伙变异起来……”
安息缓缓抽了一口凉气,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地问:“那……最可怕,最可怕的变异生物是什么?”
废土低头看着他,说:“是人。”
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安息又问:“白天外面温度很高吧,我有时候在四层都觉得热了。”
废土说:“白天温度高,但是变异人少啊,那些家伙怕脱水,一般不会出来,除非……”
安息:“除非?”
废土又改了口:“没什么,希望你们永远不会遇上。”
可安息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巴着他不放——不知为何在昨天的生死存亡之后,他忽然对废土升起了极大的亲近感,本来尚存的一丝畏惧也消失了。
“行了行了,”废土烦不胜烦,打断他:“换我问问你吧。”
安息把爪子搭在桌子上,摇着尾巴说:“你问。”
废土想了想,说:“你为什么叫安息?”
安息说:“因为我是在黑色安息日出生的啊。”
废土道:“这名字真不吉利。”
安息不太在意地晃晃脑袋,说:“还有呢?”
“还有……你们这一共几个医疗站和武器库?”废土问。
安息秒答:“一个医疗站,就是你住的那个,两个药品制造坊,楼上一个,这里是第二个,不过这一个一直没怎么投入使用,人手不够。武器库嘛就只有两个,我带你去过的,六层还有一个武器研发室,说是这么说啦,其实也就是把探索废土缴获回来的武器修一修,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你们这么大一个站,武器确实不多。”废土说,空房间也挺多的。
安息眼睛转了转,像个想要引起老师注意的前排学生:“原来有五六个‘战士’的,可是……太危险了,好几个出去就没回来,现在也不怎么派人出去探索废土了。”
经他提醒,废土想起来什么,又问:“防辐射芯你们站也能产?”
“可以啊,”安息点点头:“八层的第一个房间。”
废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思着什么,安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个问题,不老实地在凳子上挪了挪,问:“还有呢?”
“还有……”废土闻言抬起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子:“这里还能用吗?”
“怎么不行,蒸馏仪还好好的。”安息说。
他口中“好好的”蒸馏仪上全是凹陷的弹痕,乍看下千疮百孔,饱经沧桑,安息摸着蒸馏罐的外壁安慰它:“嘘,哦没事没事。”
废土有点哭笑不得,但仍旧一脸面瘫。
安息说:“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太大的损失啊,你看,连桌子都没坏。”
废土看着胡乱撒了一地的、在外面求之不得的各类医药品,心痛。
财迷是赏金猎人的通病。
“而且,隔壁的药品仓库完全没事呢,”安息说:“虫子没钻进去,好神奇啊,分明就在隔壁,这边损失的药嘛……我大概两周就能做出来了。”
废土看了他半晌,说:“在外面的赏金旅行团里,医生可是稀有资源,机械师也是……”
安息听懂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这样的机械师加医生,一定可稀罕了吧!”
第七章 外来者的用处
由于废土作为药品的回报给安息科普了不少枪械知识,安息已经不能满足于手上这杆老旧的古董了。他想起之前在废土大战变异怪的时候,似乎很青睐其中两把能量枪,而且他用起来的样子……真是……叫人血脉沸腾,仿佛这些枪生来就该被这样尽情使用,而住在弹药房里是对他们巨大的浪费和亏欠。
安息下决心自己也得提高战斗技巧——本来他是从没有过这种想法的,非“战士”编制的成员也没有那个上帝时间去接受武器培训,可如同万万千千在熄灯后悄悄在床边坐俯卧撑的男孩子一样,安息也想再改变点什么。
长得更高一些,再练得更壮一些,就像,就像废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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