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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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母亲回家放行李箱的声音吵醒后,向阳的疲惫更上了一层。他揉了把脸,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
向阳放下手机想再睡一会儿,但好像是累过劲了,大脑反而开始清明,即使闭着眼睛十分疲惫也无法再次入眠了。
王姨还没回来,向阳起身去洗漱、穿好衣服、拿出最后一盒牛奶在微波炉里叮了一下,顺手拿了一包小零食当早餐。吃完后就拿着热好的牛奶,边喝边穿外套背书包,最后把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拎着钥匙出了门。
只有天气从晴天变成阴天,笑闹合群还是一成不变。
因为没睡好,向阳今天三番五次地走神,为了保持注意力专注更累了,中午本来想睡一觉,但王博辰被语文老师给拽去背课文,穆颖只能请他帮忙,俩人清完教室回来就已经快上课了,向阳只好继续困着,到晚自习排练时困得连自己在说啥都快不知道了。他怕多说多错,干脆拿了根笔就走到路疑身边。
先休息会儿再合群也不迟。
向阳在路疑身边坐下,余光看见路疑在那里坐立不安的,嘴比大脑动得快,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把话问出口了。直到他扭头和路疑对上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就截住了话头。
完了。
脑子不清醒真是坏事。
路疑半吼出来的那声“向阳”把向阳脑子叫清醒了不少,但还是犯困。向阳抬头看过去,看见路疑皱着眉提起的一口气又叫他慢慢地吐了出来。
向阳能感觉到路疑老是照顾自己,比如说他不经意间透露出在注意自己,比如说他死活都要让自己睡觉,比如说在他睡熟到醒来都没听到吉他响过一声。
或许是因为相似才吸引。
向阳不想控制自己了,在路疑身边睡上一觉之后不再那么疲惫,只是浑身犯懒,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他就借着剩下的那点儿睡意,借着那点迷糊去嘀咕着真心。
“我不想回家。”
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热闹没有笑意。他一回去,就觉得自己像那个鸟窝里的树枝,没法自己做选择,没法去跟带了翅膀的鸟一样飞走。
最初掉进那个鸟窝也是风替他做出的决定。
“我知道。”
向阳听见路疑的声音,带着理解和习以为常轻轻地飞过来,于是他抬起头,看见路疑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但你需要舒适的睡眠。”路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
向阳一瞬间变得很委屈。他低下头去,想着刚才路疑声音里带着的无奈和不甘。
向阳这一辈子碰到了很多人,但第一个把他的呢喃当真的却只有路疑一个。
路疑也不想回家。向阳听出来了。
他们又有相像的点了。
但他们还是得回家。
镜子里的人再怎么想藏情绪,镜子外的人也都知道。那这镜子里的人藏这情绪,镜子外的人也会跟着难受。
不能这样了,镜子里的人想。你看镜子外的人多疼自己啊,不能把这么一个懂自己的人给弄丢了。就这一个,错过了说不定一辈子镜子外都不会再来人了。
镜子外如果不会来人,那镜子里的人也就没了。镜子里的人如果没了,那树枝就永远也无法逃离鸟窝了。
向阳想像那只鸟一样,飞离一切。
风吹过来了,问他:你是想跟着鸟窝一起坠落啊还是一辈子离不开鸟窝。
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即使会落在地上他也想见见蓝天白云,也想看看风是怎么带着羽毛前行,也想试试轻松自由的感觉。
“明儿中午也来练吧,我陪你。”于是他说。
镜子里的人犹豫着像镜子靠近了一步,镜子那边儿的人也走过来了一步:“早上吃不吃小笼包?”
向阳还是困,但是在路疑隔着层镜子冲他笑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疲惫了。他也冲路疑笑了笑:“谢谢。”
路疑是个很贴心的人。
向阳自从吃了路疑带的小笼包就没再吃过自己准备的早餐,或者说干脆就不准备了。他每天早上进班就少了很多疲惫和厌倦,多了一丝期待。
或许是对早餐的,或许是对路疑的。
亦或是两者都有。
几天下来,向阳觉得自己都被路疑照顾习惯了,天天更愿意待在路疑身边。中午和晚自习排练是向阳最喜欢的时候,他一坐在路疑身边就不想挪窝。
但向阳被照顾照顾着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知道照顾别人多累,对路疑或多或少有了些愧疚。正好快会考,他成绩又好,就帮着路疑复习也行啊。
不能老让路疑照顾自己啊。
向阳中午跟着路疑去练琴的时候顺手拿上了会考说明,路疑看到的时候还挺吃惊,估计以为自己之前那句是随口说说。向阳坐在路疑身边,让路疑先练,自己拿着书背着后面还剩下的一点。
路疑吉他弹得很不错,起码向阳喜欢听。原本从网上扒的谱子只有个基本的和弦,有些干,路疑估计是改了一下,听起来舒服多了,加了些变奏听起来也不干了。
节目选的歌是个英文情歌,音域挺适合表演的人的,调子不高,节奏缓慢但又不拖沓,路疑弹出来就让人很踏实心安。
向阳靠在音响上把剩下的东西都背完,听着路疑重复地练着,眼皮就开始发沉。他拿着书的手耷拉了下去,再接着就开始做梦。梦见有束光正从黑夜照出来,他逆着光走,走到尽头发现那是悬挂在黑夜上的灯塔发出来的光。他走进灯塔,正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发现了背对着他站着的路疑。他走上前,手指碰到了路疑,顷刻被暖和的光所包围。路疑冲他笑了笑,把他拽到怀里。向阳伸手抱住了路疑,却突然连同变得黑暗的灯塔一起被吹翻,他一路下坠,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个小树枝。
醒来时向阳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路疑别掉到别的地方了就叫了一声:“……路疑?”
路疑的声音从光的地方传来。向阳看着路疑抬起头看向自己这边,身上披着光,轻但坚定地说着“我在”,心里因为梦境而产生的不安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他揉揉眼睛,慢慢站起来走向路疑,这才发现肚子饿了,于是如实地告诉了路疑。
路疑拿着书让向阳掏兜,向阳就掏出了两颗糖,想着路疑跟他一样也没吃饭就过来练习了,就先给路疑喂了一块,再自己吃了一块。
向阳本来想说要不去吃点东西得了,但路疑先问了订不订外卖,于是正好答应了。
向阳是知道三金的厉害的,王博辰哪个午自习一次也没露面就是被三金给抓到订外卖了。一周不来这么一次都不得劲,三金逮人一逮一个准。所以路疑不想自己去他也理解,但估计是刚醒脑子没反应过来,嘴一欠就把那句“怂啥”给顺出来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想找补但脑子已经乱了。
这时路疑先退了一步,没再像上次一样。向阳脑子里的筋马上就松了下来,他也冲路疑笑了一下,上前放心地打趣。
不会再怯了,也不用再跑了。
他捏了捏路疑的手,笑着把心里话说了出去。
不跑了。
不用跑,也不会再跑了。
因为有个能照顾他的人,因为他没那么累了。
所以不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向阳是藏在镜子里的人,路疑是被困在在镜子那边的人。他们隔着一层镜子,都觉得对方是镜子外的人。俩人一打照面,就都想往前走了。所以他们就往前走了。
第7章 第 7 章
路疑本来还说今儿运气挺好的,拿外卖的时候外面一个老师保安都没有,结果刚转身就看见大老远缩着脖子健步如飞的烤鸭二人组。还是向阳比他反应快,迅速拉着他冲另一个方向跑去。
“哎哎哎!”三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前面的!站住喽!干嘛呢!哪班的!”
死亡四连。
路疑一边儿注意着别让手里的外卖颠散了,一边注意着跟上向阳。向阳跑的还挺快的,路疑拎着外卖跟的还挺辛苦。后面三金跑的也很快,路疑听着三金的小皮鞋敲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身后就脑袋疼。
这小老头怎么跑这么快啊?
“这边,”向阳突然把路疑拉进食堂:“抄近道。”
路疑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个拐弯给甩出去:“下回提前说一下,我这外卖里有汤。”
“知道了,下个门左转,”向阳伸手把帽子给带上:“三金耐力不行。”
路疑也把帽子带上,刚想扭头看一眼就被向阳扥住了:“小心三金记住你。”
路疑连忙把头转回去:“三金脚步声小了,他是不是跟不上了?”
“嗯,”向阳把门推开,拉着路疑进了紧急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今天离得远,近就不行了。三金爆发力太强了,王博辰每次都是拿外卖的时候被刚好逮住。”
路疑想想,确实是开始三金跑过来时鞋跟声大,慢慢就听不见了。
“咱俩命挺好的。”向阳把地下一层的门给推开,拉着路疑进了艺术楼。
路疑惊了一下,看看向阳,再看看即将走进的音乐教室,再回头看看门口:“艺术楼这儿还能进呢?”
“能啊,”向阳也回头确认了下三金确实没跟来:“东边还有一个门呢。”
嚯。
可以。
“你跟那个王什么走过这儿啊?”路疑跟着向阳进门,把外卖放在音响上,问道。
“王博辰,不是王什么,”向阳松开路疑的手,把把外套脱掉,走去把剩下的灯打开:“我跟他来拿过外卖,也是误打误撞走过这条道儿,那次也是因为反应快没被逮到。”
路疑皱皱眉,懒得去记名字,坐下来打开外卖,拿出个菠萝派打开。
向阳伸手把鸡排拿出来,看着路疑笑了一下:“你是不是都不记名儿啊?上回是黑眼镜,这次是王什么,下回是啥啊?”
“别笑,”路疑瞪了向阳一眼:“不记名很稀奇吗?”
“嗯,”向阳点点头,还是在笑,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没见过。”
“去,”路疑轻轻推了把向阳:“安静吃你的吧。”
向阳笑笑,没再搭茬。
是饿了,吃相不怎么文雅。
路疑怕他噎着,这边吃着派,那边儿把果汁儿给向阳递过去。
向阳看了一眼路疑,收敛了点,等咽下一口再吃第二口。
路疑把最后一口派咽下去:“怕你噎着,你想怎么吃怎么吃,没管着你。”
向阳鸡排也吃完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自己不自在。”路疑拆开一盒鸡块,递给向阳让他先拿一块儿。
向阳没接,只是看着路疑:“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这样。”
路疑愣住了。
“你别学我,”向阳说:“照顾人特累。”
累。
向阳说他累。
路疑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但没把手放下,依旧举在那里:“我知道累。我知道,但我乐意照顾你。”
向阳眼睛瞪大了。他张张口,没说出什么来。
“你到底吃不吃,”路疑把鸡块盒又往前怼了怼:“不吃一会儿我可都吃了啊。”
向阳低下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抬头。他拿走一块鸡块,对着路疑露出一个笑来:“累了你就跟我说。”
“知道了,”路疑笑起来,用脚尖踢了踢向阳的小腿:“那么多话呢。”
“嘶,”向阳瞪了他一眼,但又没绷住笑起来:“你管呢。”
“不管了不管了,”路疑乐了:“请向大人随意。”
向大人于是又开始自在的吃喝了。
路疑放下心来,把占了酸甜酱的鸡块放到嘴里。
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呛嗓子。
但好歹是给哄开心了。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向阳叼着小包子走过来,坐到路疑旁边的座位上,把手里的热豆浆递过去。
路疑接过豆浆,把它戳开:“没。咋了?”
“去图书馆吗?”向阳看过来:“你自己学习效率太低了。”
图书馆?
“行啊,去哪个啊?”路疑问。
“就G图,”向阳把衣服裹紧:“地铁都有直达。”
“成,”路疑看着向阳拼命把自己都塞进外套里,顺口问:“冷啊?”
“嗯,”向阳吸了吸鼻子:“穿少了。”
“你就穿你那件黑帽衫呗,暖和还好……”看。
路疑卡住了。他收住了话,低下头去假装很认真地吸豆浆。向阳可没像他似的闭上嘴,反而缩着脖子探过身来:“好啥啊?你倒是说完了啊。”
完了。路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张破嘴啊。
就该给缝上。
安静待着多好啊,非得发表自己个人意见吗?
不发表能死吗?
能吗?
路疑就当没听见,不搭茬也不作反应,只是吸着豆浆。
向阳没放过他,探身过来还要拿脚尖踢路疑的脚尖:“哎,问你话呢,好什么啊?”
“不知道,”路疑瞟了向阳一眼:“再问我火儿了啊。”
向阳咯咯咯地乐着坐回去了,但他脚没收回去,反而往前伸了一点,放在路疑两只脚中间,稍微歪着,跟路疑的左脚保持着一个要碰不碰的微妙距离。
路疑整左半边身子都僵了。他本来想挪一下左脚,但现在一动也不敢动。往哪儿挪好像都能碰上向阳的脚。他借着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瞧了一眼向阳伸过来的那条腿。
长。
是真长。
校服裤子是灰的,单穿冷,里头肯定套了秋裤,但看着还是又细又长,匀称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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