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硬-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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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有些不敢相信:“卧槽,他居然晕火车!”
周肃正也心想,这下麻烦了。他在包里翻找,摸出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和农夫山泉,花了两三分钟才到了车厢的那头。
陈雄接过矿泉水漱了口,又喝下了那瓶苦的要死的中药水,这才止住了胃中的不适,回到了座位上,闭目养神。原本预料中在火车上喝啤酒打扑克的美好愿望是没法实现了。
陈雄就像个老道,入定之后,不言不语不吭气,一开口说话就会岔了真气,走火入魔,让他产生不适感。周肃正和云烟也不打扰他,在一边小声商量着相关事宜。
邻座也有个女生晕车,胸闷气短,也找周肃正讨了一瓶藿香正气液喝了,结果更不舒服。她的情况和陈雄不一样,是在车上看书所致。有些人不宜在车上做太投入的事(看电影也会),血液涌入大脑离开了胃,人就扛不住了。
突然间陈雄猛然睁开眼,仿佛诈尸一般,吓了对面的云烟一跳,陈雄大喝一声:“谁他妈在吃泡面!”
几个吃泡面的男生听了这话一抖,日哟,吃个面都要受威胁。这小子面色发白,人都不行了还这么猖獗,大家都不理睬他,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那个味陈雄实在受不了了,他捂住嘴,又快吐了。众人见他实在可怜,只好端到车厢节点去吃了。陈雄从来不知道开水泡的方便面在火车上会如此难闻,真想给他们全都倒了……呃,一丝一毫都不能往这方面去想,一想就又要吐了……
直到出了山海关,陈雄这才逐渐适应,精神状态后来居上,格外抖擞,与四座的人谈笑风生,聊天打牌,吃面喝啤酒。之前吃面被他吼的人十分不爽,眼下这厮不仅吃面,还往面里加了Q肠,午餐肉,豆筋,牛肉片,海带丝,花生米,还开了一罐金枪鱼罐头,豪华泡面闻起来杀伤力更大——但眼下大家的关系已经搞好了,想发飙也来不及了。
陈雄鲜少坐火车,因此关于火车的话题格外多。比如说,乘客拉的屎尿都掉在了铁轨上,要是有人来自杀,卧轨不小心卧在一滩秽物上,心情会不会很差?
当时又换了一批人在吃面,大家表示雄哥你口味真重,你能爱护一下正在吃饭的活人吗,谁他妈关心死人的想法啊。
过了八个多小时,他们到了北京西,在这里他们要转车,但却是隔日的票,今天还得找个地方先住下来。
云烟在车上坐了这么久,腰都快断了,巴不得立即找个地方躺一躺。他们找了家酒店,一百八一夜,两张床的标间,供应热水、电视、避孕套(有偿),可洗澡。
放下行李之后,三人立即去找地方吃饭,在火车上的8个小时里,周肃正和云烟均粒米未沾,陈雄本想吃点北京风味小吃,但附近的餐馆皆为行色匆匆的路人准备,无甚特色。他们进了一家打着川菜名号的店,厨师手艺一般,但三人都饿了,便不计较,连云烟也吃了两碗。
吃过饭后,陈雄异想天开要逛北京,云烟一脸疲惫说省省吧,周肃正说要先去超市买点补给,一会还得在车上过二十多个小时。陈雄十分郁闷,心想要是丁嘉在,一定会赞同他,并和他手拉手去逛街。
云烟心想幸亏丁嘉没来,要不然一丢丢俩,他和周肃正只能喊苍天大地去。
富裕出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陈雄独自一人出去玩了,云烟给他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搞得云烟午觉都没能睡爽;到了晚上八九点,他居然毫发无伤自己回来了,还给两人拎了一点宵夜,云烟赶紧让他洗了睡,别耽误了次日的行程。
次日清晨,云烟起来后发现不太对劲,他看到陈雄在对面床上打呼噜,这说明他昨晚……和周肃正睡了一夜。
而根据他从小到大的个人睡姿……云烟心想卧槽!
他小心翼翼将目光挪到自己身上——他果然像条章鱼一样将周肃正从头缠到脚。云烟赶紧松开了腿脚,又悄悄去看周肃正,这一看又差点吓尿,周肃正早醒了,只是怕弄醒了他,一直没动。
见云烟醒了,也缩回了手脚,周肃正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但纵然到了这个地步,也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云烟心想,果真是像他叔叔所说的那样,能忍得很。
云烟心中的羞惭无处发泄,见陈雄还在一边死睡得十分香甜,便扑上去一顿殴打,陈雄醒来一看手机才五点半,倒头还要睡,却被云烟揪了起来。陈雄无奈,只得起床,要去洗手间,发现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陈雄打着呵欠问:“一大清早的,老周洗什么澡?”
云烟知道自己又犯傻了,恨不能又将陈雄按回去睡,只好没话找话:“你赶紧收拾东西,别落下了。”
收拾停当后,三人吃了早餐,去了车站,在车站等了三个多小时。云烟和几个等车的学生斗地主,输了四十多块钱。
十点四十分,火车准时到站,三人上车之后,周肃正迅速补了三张卧铺票。幸亏他行动得快,不一会儿对面的几张空铺就满了,再有人补票已经没地方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愁。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都十分难受。人类长脚之后,就忍不住从一个地方挪动到另一个地方,这是植物很难理解的事情。
陈雄说:“云烟,你好几年不回家,是不是就是怕坐火车?”
如果买到合适的票,并不用费这么些功夫。云烟没回答他,陈雄又问:“哎云烟,你家里干嘛的?丁嘉说是开小卖部的。”
云烟笑了一声,说:“是啊。”
大一的时候,问起家中父辈何业,云烟随口说了一句“开小卖店”,丁嘉便牢牢记住了。因为丁嘉小时候有个妄想,总盼着自己被关进一个食品丰富的小卖部里,在里头被锁一夜。这样一来,他想吃什么吃什么,还不会受到责罚,第二天为了给他压惊,临走时,店主人还会再送他一批零食。
“关系咋恁差呢?”陈雄又问。
云烟自嘲地说:“小妇生的大妇养,都恨不得没我这个人,我干嘛回去讨人嫌?”
周肃正看着云烟,没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陈雄似乎不太明白,不停问东问西,云烟被问烦了,索性装睡不理他。
陈雄家境虽不富裕,却完整和睦。严母慈父,夫妻恩爱。父母都是心胸豁达、淳朴之人,容易满足,儿子考上了大学,还是本省最好的学校,为此夫妻开心了整整四年。所以陈雄不太理解为什么父母子女之间有嫌隙,有不能化解的仇怨。
在陈雄看来,云烟这么大了还和家里闹别扭,太不懂事了;而云烟的父母连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给,忒狠心,忒抠门。
火车晃荡晃荡,三人居然都睡着了,只是醒来后身上很疼,仿佛被驴踩过。车上空调开得很大,晚上的时候还得盖被子。到了清晨,三人起来洗漱,却发现有一包东西掉在了旅店,主要是吃的,还有牙刷。
口香糖也在里面。此刻三人的境况十分尴尬。过了一会儿,陈雄跑过来说,他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是周肃正和云烟拒绝这么干。
陈雄一边说话,嘴里一边飘出彩色的泡子——他想的好办法就是干嚼牙膏,然后漱口。他说效果等同于刷牙。
周肃正穿过了好几条车厢,如同摩西出埃及记一般艰难,终于买了三把牙刷一管牙膏回来,问了价格之后,陈雄又突发奇想,说他不下火车了,就在火车上流窜卖东西,卖的比火车上便宜一点,这样估计也能发财。
云烟说,你别抢我生意。
到了下车的时候,周肃正的鬓角处泛青,陈雄的下巴也有胡茬冒了出来。终于能够脚踩在实地上了,三人心想。很激动的事情啊。
苏州刚下过一场雨,温度降了下来,地面还是湿的。
陈雄问:“有人来接吗?”
云烟有些心烦地说:“我事先已经汇报过行程了,要是没人来接咱们就回去!”
听了这话,陈、周两人的行李都快吓掉在地上,没这么任性的吧。好比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西天取经,最后到了西天门口如来没给开门,他就气咻咻回来了。
出站后云烟的电话响了,一个男青年迎面上前,云烟一脸茫然,这人冲上来,逐一与三人热情握手,说自己叫某某某,是云烟的大姐夫。
坐在车上,冷气开得很足,陈雄小声说:“你他妈连自己姐夫都不认识,还跟我们吹,说你认识省长!”
云烟冷冷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们结婚,我又没回来。”
男青年接了个电话,说:“接到啦。”
云烟忙说:“你和我姐讲一声,我们仨先不回去,直接去你家住。”
陈雄和周肃正知道,他是想回避爹妈。
但姐夫的车一路开往父母家,云烟开骂了,为了讨好他岳丈就这么将他这舅子给卖了!
这青年脾气很好,一路安抚着云烟,说就是回他家的路。
很快云烟就绝望了,这个姐夫并未骗他,他这个嫁出去的姐就住在父母隔壁。
真正的一墙之隔。
这处洛可可装修风格的连排别墅已经有些年头了,乳白色变成了灰色,还有些都发黑了,刚装修过的那家正是他姐姐的新房。
陈雄十分羡慕地说:“你爸挺行啊,开小卖部都能发财。”他爹卖水果,自己做了三层的乡间楼房,但那地方地皮不值钱,绝对不能和苏州这样的大城市相比。
云烟呵呵了两声,说:“牛粪蛋子面上光,这房子早几年就抵押出去了。天晓得啥时银行就来撵人了。”
这姐夫还是挺守信用的,将三人的东西带回自己家。大姐云琴怀孕四个月,她见到云烟分外高兴,亲自招呼着陈雄和周肃正,嘘寒问暖,说得眉飞色舞,两人在一边微笑点头。
陈雄只想问她一句:“Can you speak English?”
她自己讲得笑不绝口,但一口吴侬软语,周肃正和陈雄一句都听不懂,云烟不耐烦地说:“请讲普通话。”
云琴怀孕后,请了个保姆来照顾,午饭是在家里吃的。正宴在晚上,云父会回来宴请周肃正和陈雄。
云烟不耐烦地说:“他回来干嘛,烦死了。”
云琴也生气了:“你都能回来,他就不能回来?”
云烟郁闷得说不出话来,云琴拿了五百块钱给他,让他去招呼朋友出去玩一玩,说今天凉快,带他们出去转转,过了明天就升温了,玩不得了。
外地人来苏州,一定要带他们去拙政园逛一逛。
云烟心想,这种园子光逛一逛有什么意思,得住在里面、拥有了它才有感觉。
到了门口,陈雄和卖票的小姑娘杠上了,他指着云烟说:“这种这一米四不到的也要买票?”
小姑娘将云烟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半天,用普通话说:“他已经超过一米四、快一米五了,要买的!”
云烟气得要骂人,周肃正赶紧掏出三人的学生证,打了半价,进了园子。
山也好,水也好,苏州的一切风物都很秀雅,陈雄十分感慨,说你们苏州的老少爷们都会绣花吧。
云烟点头,是啊,我们苏州的猴子都会绣。
陈雄没听出这言外之意,心中十分感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肃正比陈雄看得略讲究,楹联,花境,植物的搭配,他都十分留心。
突然,他们听到陈雄大叫一声:“啊!”
这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仿佛白日见了鬼。云烟和周肃正循声望去,也愣在了原地。
丁嘉也愣在原地,张大了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是在本省?还是在千里之外的苏州?为什么……会遇见他们?一时之间,丁嘉不胜恍惚,感受到了严重的时空错乱。
继而丁嘉又看到了云烟,看到了周肃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无比气愤地说:“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背着我出来旅游!”
陈雄没吭声,眼下说什么都会伤感情。
云烟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忙上来说:“嘉嘉你听我解释!是这样的……我爸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男丁,他们、他们是来帮我治丧的。”
听了这话,陈雄和周肃正心中万马奔腾,却都保持了沉默。
丁嘉闻言心中一恸,上前握住云烟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我不该怀疑你的。”
七步之外,周肃正静静地看着丁嘉,眼神似悲似喜,仿如隔世。
明明已经做了永别,却这么快又见面了。
第十八章(中)
松开云烟的手后,丁嘉眨了眨眼睛,看了周肃正三秒钟,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