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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请不要告诉他-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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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味看清她的脸,努力辨认了好半天,才发现是见过一面的苏意。

苏意帮他把湿淋淋的羊毛外套脱下,给他倒了杯热水,说:“这雨说下就下,你在我这儿稍微待会儿吧。出什么事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许味捧着热水杯子,才终于回过了神,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四周,问:“这里……是纹身店?”

苏意点了点头,说:“嗯,我朋友开的,他今天有事,我来帮他看会儿。”

许味攥了攥拳,鼓起勇气问:“苏姐……你会、会,纹身吗?”

苏意点点头,说:“会啊,怎么了?”

“我……给我,也、纹。”

苏意看他这样,一头雾水,问:“你到底怎么了?魏升呢?”

“他……”许味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就过来接我!”

“他会来接我的!”

语气斩钉截铁,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要让谁去相信。

苏意拗不过他,拿出一套工具摆开,乱七八糟的一堆针,好像要做手术一样,她用棉签沾了酒精,问:“纹哪?纹什么?”

许味伸出手,把手腕动脉露给她看,说:“都行。”

“都行……”苏意没办法,给他消了毒,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纸飞机。

苏意问:“行吗?”

许味点点头。

“那我可下针了,没法反悔了。”

“不、不反悔。”

后悔吗?他不知道啊,到底后不后悔?

苏意沾了墨水的针刚落在许味的腕上,针尖带来的刺痛并不尖锐,只是轻微的痛感,却让许味浑身都疼了。

好疼!疼死了!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他骤然挣脱了苏意的手,那针还没来得及拿起,在许味的手腕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你干什么!”苏意也吓坏了,她赶紧去抓许味的手:“我看看,伤的重不重?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

许味把自己缩起来,两只手藏在身下,说什么都不肯让苏意看他的手,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苏意没了办法,只能从他的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看有没有谁能把他领回去。

许味的通讯录里就五个人,许叔叔,妈妈,弟弟,魏升,还有一个……苏意不认识的,许陈愿。

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跟魏升闹了什么别扭,苏意在魏升和许陈愿两个人之间纠结了一下,把电话打给了许陈愿。

“你认不认识许味?他在长安街39号这里的纹身馆,过来接他走。”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打着伞,匆忙地出现在店里。

“许味?!”

那人一来就急忙地叫着许味的名字,看见角落里缩的那个团子,问:“这是怎么回事?”说完就要去抓他。

苏意拦了一下,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他哥!”许陈愿推开苏意,上前去拽许味:“你在怎么回事?”

许味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许陈愿。

“我……我不走!”

许陈愿冷下一张脸,沉声问:“你走不走,不走我扛着你走。”

似乎是对许陈愿的畏惧占了上风,许味迟疑了一下,就被许陈愿抓住了空当给拽了出去。

大雨兜头浇下,许味冷得不行,开始挣扎:“我不走!你放开我!放手!我要等人!”

“等谁啊!把老子叫过来了你不走?!他妈的玩儿我呢?!”许陈愿被他挣扎的也没法打伞了,许味虽然人看着瘦,但也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挣扎起来的力气不是许陈愿单手就能拽住的,情急之下只能两只手一起把他抱在怀里。

“你放开!放开!”许味不分青红皂白地发疯,拽着许陈愿刚好了一点的左臂就要往开扯,那一下动作太大,疼的许陈愿一下出了一身的汗。

头顶突然传来人的闷哼,许味才停住了,他看清许陈愿脸上痛苦的表情,突然愣住了。

“妈的……”许陈愿抬起右手狠狠地揉了揉许味的头发,无奈地说:“要是再把这只手给我拽断了,你等着伺候我下半辈子吧。”

许味看着许陈愿的脸,眼圈突然红了。

许陈愿牵起他的手,捡起地上的伞打在许味的头上,说:“走吧,我带你回去。”

除了自己家里,许陈愿也想不出能把人带到哪里了。刚才在车上许味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许陈愿问什么也不说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总之别让人在外面待着淋雨就行,这么浇下去迟早出事了。

其实许味什么也没看,他只是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雨水汇成水流从倒影里的自己脸上滑下,好像他在哭。

回了家里,许陈愿把人拉着坐在沙发上,开始检查他的身上,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条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开始发白的伤口。

许陈愿皱起了眉,问:“怎么回事?”

许味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陈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衣服拿来给他穿,这时候的许味已经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许陈愿也顾不上想什么避嫌了,只能亲手给他脱衣服。

“我告诉你啊,是你自己让我脱的,回头清醒了不能让我负责听见没?”

许味还是没有动静。

许陈愿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磕磕绊绊地给人换好衣服,还知道不能碰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给人穿上自己的T恤,翻箱倒柜地把医疗箱拿出来,看了看酒精和碘酒的生产日期,说:“嗯,没过期,手伸出来。”

许味还是不动。

许陈愿没办法,只能拽过他的手,用沾了酒精的棉签在上面轻轻地划过。

好像终于感觉到疼了,许味的手一缩,却被许陈愿紧紧地抓住。

“别动!这会儿知道疼了?糟蹋自己的时候干嘛去了?”许陈愿被他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放轻了动作。

在伤口上抹了碘酒和云南白药,又用纱布好好地给人缠上了,许陈愿叹了口气,说:“你这要不是角度不对,我都要以为你割腕儿了。”

以为再等不到许味的回应,他收好医疗箱,正要起身去把箱子放回去,突然听到一阵吸鼻子的声音。

许陈愿低头一看,小孩儿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表情是委屈又绝望,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学长……”

许陈愿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扔下,连忙把人抱在怀里:“不哭了不哭了……祖宗啊,你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许味的泪腺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主人正沉溺在巨大的悲伤里,他紧紧地攥着许陈愿的衣服,终于在跟曾经最爱的人分开的一小时四十分钟后,回过神来,嚎啕大哭。

“不哭了,啊?愿哥在呢,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泪水浸透了许陈愿的衣服,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滚烫的眼泪浸湿,小孩儿脆弱又狼狈地在他的怀里哭泣,他半晌才明白,胸口沉沉地压着的东西,叫心疼。

第24章 。“我怎么又被丢下了呀?”

那天许味哭了很久,许陈愿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身体里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支持他哭那么久。

从不曾在他心底升起过的思绪让许陈愿有些手忙脚乱,那些眼泪似乎在催着什么早就种在他心里的东西生根发芽。以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这样抱着一个人听他把悲伤和委屈都哭给自己听,在给予对方一个可以依赖的怀抱的时候,好像也慰藉了他灵魂里深埋了多年的孤独。

等许味终于哭累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许陈愿的胸前,也不敢抬头,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许陈愿叹了口气,把人从自己胸口里挖出来,不甚温柔地擦了擦许味满脸的泪水,问:“哭够了?”

许味点点头。

“哭够了就去洗个澡吧,身上冰成这样,要感冒的。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给你热水,我家有浴缸,你能泡个澡。”

许味又点点头。

许陈愿无奈,得,虽然又丧失了语言功能,起码还知道反应了。

许陈愿认命地走进浴室里给人放热水,他蹲在浴缸旁,撸起一只手的袖子在水里给人试水温,突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回过头,发现小孩儿正站在他的背后。

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的许陈愿有点觉得上不得台面,脸难得地微微红了,有些凶巴巴地问:“你不在外面待着进来干嘛,啊?”

许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操!”许陈愿赶紧站起来拿毛巾给他擦脸:“水龙头成精啊你?说哭就哭?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啊!”

许陈愿那给猫洗脸的动作揉得许味面部肌肉都快要抽筋了,没办法只能抓住许陈愿的手,讷讷地说:“我、我不……不哭了。”

许陈愿指着许味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他:“不许哭了啊,再哭我强/奸你。”

许味的脸腾得红了。

许陈愿又回头试了试水温,说:“能洗了,你洗好了叫我。”

许味点了点头,当着许陈愿的面就毫无压力地把上衣给脱了。

刚才那是特殊情况,许陈愿心里都没多想,现在终于偃旗息鼓,他也终于想起了“避嫌”这件事情。许味身上很白,皮肤也看着嫩,瘦弱的腰肢不盈一握,看得许陈愿突然脑子有点发晕。

“我……我出去,你慢慢洗。”

说完就逃也似地跑出了浴室。

疯了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许陈愿靠在墙上,无助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等许陈愿出去了,许味把自己放进浴缸里,四十多度的热水正好,他冰冷的皮肤得到了温度,才终于觉得周身暖了起来。

悲伤依旧如影随形。许陈愿离开以后,许味看着陌生的浴室,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关于魏升的所有事情开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放映,他就像一个可悲的看客,被迫看着自己前半生里这些一幕幕的闹剧。

多么可笑啊。也曾很懂得保护自己,不再去奢求母亲能给他家的温暖,在得知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也知道要小心地藏起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同性恋本就没什么将来幸福快乐的可能,他又是在做哪门子的白日梦。

可为什么那个人向他伸出手,就义无反顾地要跟着走呢?

他把自己抱在怀里温柔缠绵,他对他说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那些一点点的记忆碎片,拼凑成一把伤人的刀刃,狠狠地扎进心里。

自己要的很多吗?许味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本该最是清楚不过了,这世间众生皆苦,可有人给他递了一块包着糖衣的穿肠毒药,就以为这世上有人肯疼他怜他。

太可笑了,许味,你就是一个笑话。

许味一点点把自己缩起来,无声地哭着。

他现在清醒的不得了,就是因为清醒,连死都做不到。

就这样死了吗?光着身子,在别人的浴缸里,来的时候身无长物地来,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孑然一身。

许味把脸埋进水里,周遭十分宁静,他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还在跳,才会疼。

窒息的感觉终于传来,许味紧紧地闭着眼睛,这样太痛苦了,肺部缺氧带来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那些自杀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勇气?许味真的太怕疼了。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然后就是许陈愿的声音:“许味,你洗澡的时候自己注意点,伤口别碰着水啊,疼呢。”

许陈愿的声音好像一口在耳边轰然响起的钟,许味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地起身把自己从水里拉出来,重新获得氧气让他的肺终于活了过来,许味坐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啊……就算要死怎么能死在这里,愿哥那么好……他该多伤心。

许味洗个澡整整用去四十分钟,许陈愿直男脑子,并没有想到他会在浴缸里思考人生,还差点让他家成了命案现场。

如果给他知道了,他大概会实现之前对许味的威胁:强/奸他。

过了一会儿,许味通红着眼睛出来了,身上还穿着许陈愿的大码衣服,领口空荡荡的,袖子也长出一截,显得他整个人更是消瘦憔悴。

柔软的发丝还湿着,贴在许味脸颊的两侧,还在往下滴着水。

许陈愿叹了口气,翻出浴室抽屉里的吹风机,说:“怎么也不说把头发擦干了,过来,我给你吹一下。”

许味点点头,乖乖地跟着许陈愿进了他的卧室,坐在沙发上,看他把吹风机打开了,轰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陈愿的手干燥而温暖,他难得温柔,手指轻柔地穿过许味的发间,帮他吹头发。

许陈愿的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微长的头发被他从后面草草地扎着一个小辫子,许味抬头看着他的脸,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此刻却温柔得不得了。

吹风机挪到了许味面前,被吹起的发丝扎着他的眼睛,他却不肯闭眼,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许陈愿。

许陈愿咬着烟嘴,凶巴巴地说:“看屁,闭眼!吹刘海了。”

许味这才把眼睛闭上。

许陈愿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看着他的睫毛,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睫毛成精了,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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