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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迟来月色-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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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的最后,季横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
  拿到成绩单后也没有特别开心,等到领成绩的同学都走光了,他还留在那里。
  许皎白忘拿速写本,返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季横趴在教室的课桌上。
  像在哭。
  许皎白拿速写本的一角磕磕门框,装作不经意间发出的声音。季横抬起头他又心惊肉跳,根本演不出来,只能木愣愣站在那里。
  他一直想问清楚,关于雨天那个吻,还有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季横肯解释清楚,他就主动伸出爪子握手言和。
  “高一体育课的那颗糖。”
  季横却先开了口。
  “是管向童让我给你的。”
  教室里又热又静,热的阳光和静谧的两个人。
  “……我知道。”许皎白轻轻说。
  那天他和管向童江稍一道去找季横,管向童就有说过。
  许皎白知道。
  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啊。
  自己是喜欢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他给自己的那颗糖。
  难道还能因为这种事不喜欢了吗?
  季横却把他推开了,亲口跟他说那颗糖不是他给的。
  季横是在养一只宠物,许皎白却是在认真喜欢一个人啊。
  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猫咪把尾巴藏起来。
  这个夏天结束了。
  最后许皎白把那本速写本留在季横他们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事后又很后悔,是自己一笔一划画出来的,凭什么扔了!整整一本呢!可他也不能返回去,返回去就是认输了,他不想。
  季横比许皎白离开的晚,黄昏将近,他才从座位上起来,走时没有拿成绩单把它留在教室里。
  天边晕染出昏黄,恹恹坠在地平线,慵懒的晴空底下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被拉长。
  暑假许皎白直接去集训,季横的各种聊天软件未曾更新动态。
  高三发生了许多事,首先是许皎白在外集训,听管向童说起季横,明明已经高三却申请不上晚自习,每天都很困的样子,上课睡觉下课又在学习。
  许皎白:“哦。”
  管向童见他抗拒的这么明显直接闭上嘴巴不再说。
  而后是管向童的父母终于在长久的争吵中决定离婚,管向童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和江稍在烧烤摊呆到晚上十点,被他妈揪着耳朵拎回家。
  那晚他妈边哭边和他说心事,他一心不在焉,她就吼他,吼完了又继续哭,哭过又继续说。
  管母在分别之际拐弯抹角关心着自己的儿子,家里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都说一遍,最后带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东西和钱走了。
  房子她没要,儿子的抚养费她自然也不需要出。
  她并非不爱他。
  他们只是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房子空了一部分,两个男人一块住,家里被祸害的一团糟,这才明白管母每天的抱怨从何而来。
  面对溢满碗筷的洗碗池管向童也颇为头疼,只能撸起袖子硬着头皮上。
  江稍升入高中部,就在管向童他们楼下的教室,俩人开始上下学一块走,有点像去年的许皎白和季横。
  高三年级的人都这么说,当事人却一无所知,大概也没兴趣知道。
  那学期季横的成绩尤其优益,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那种不要命的学习方式叫班主任单独找他谈话好几次。
  许皎白在外集训,孟媛每隔一个月都带吃的去,画室是不随便放人进来的,保安却认得孟媛,破例让她进来。
  高三下半学期刚开学,许皎白还没有回学校,管向童憋不住嘴,发消息告诉他:'季横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后来他们再没有见过季横。
  一个人竟然消失的如此轻易。


第28章 新伤
  许皎白回学校时季横已经走了一段时间,曾佳忽然和他告白,他猝不及防,慌乱拒绝了。
  事实上曾佳也没想过许皎白能接受自己,她只是不想自己的高中有遗憾。这或许很荒谬,但她很难想象在今后的某一天里会有一个与之相配的女孩站在许皎白身旁。
  许皎白太特殊了,他的灵魂是玻璃做的,透明清澈,可以映出每一道扭曲污浊的影子。有很多人害怕他,因为大家内心都有某些阴暗的角落。
  临走前曾佳问他:“你知道季横转去哪儿了吗?这可是高三啊,这个时间段转学……”
  “不知道。”许皎白说。
  曾佳一直摸不透许皎白,他是个很难懂的人,那天却明显感受他的情绪。
  许皎白十分冷漠地说着“不知道”,她却感觉到一丝丝难过和委屈。
  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家猫。
  有天在家里,孟媛突然问:“季横最近怎么样?都没怎么听你提起他。”
  许皎白当时在做一道数学大题,闻言思路全断了,没吭声死盯着那道题。
  孟媛:“我在问你话呢。”
  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越是不想想起这个人就偏要提到他。
  前几天管向童还说,季横之前的请假并不是因为打架处分。那是因为什么?谁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留下一个解不开的谜团,让人时时刻刻都想着。
  许皎白很少哭,他比季横还能忍,孟媛的追问让他无比难过,用沙哑又模糊的声音说:“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哭。
  门外很久没声音。
  很久过后孟媛才说:“吵架了?”
  “我不知道。”
  又是这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喜欢季横这件事令季横觉得困扰,那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不想去猜一个人的心思,太难了,他猜不到。
  所以许皎白特意去了一趟季横的家,磕磕绊绊凭记忆寻到那间小屋。
  门锁着。
  大家都有意避开那间屋子走。
  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
  高考之后是漫长的假期,管向童约许皎白出来玩,顺便问了他的大学志愿。
  管向童还是那副乐观相,高中三年没长个儿,高三这年不打篮球了,稍微白回来一点,笑起来明朗耀眼。
  这让许皎白恍惚有种一切都没变的错觉。
  管向童一直觉得他和季横生分是因为高二快结束时打了一架,许皎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就默认了。
  他们之间有太多没能解开的结,今后也结不开了。
  踏上一段旅途之前,原来没有那么多离别的话好说,许皎白去外地读大学,搭火车前跟送他来的母亲说一声“我走了”就真的走了。
  许皎白大二那年孟媛忽然病倒了,去医院检查没查出什么毛病,瞒着许皎白没有说,直到病情复发,电话打到许皎白手机上他才知道。
  那是第一次许皎白开始正视自己的未来,开始与孟媛持相反的意见。
  他想一毕业就回家,学校提供的工作他可以不要,他必须回来照看母亲。
  孟媛一遍遍强调:“都说了我没事我没事,你是不是想我生气?你还听不听话?”
  可是听话没有用。
  许皎白想到几年前,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他听了季横的话什么也没有问,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对不起。”他再一次向母亲道歉,因为这一次他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许皎白这次回家还顺便去看了管向童,江稍高考结束就要出国,他好像很难过。
  许皎白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陪他一块喝酒。
  三年过去他都会喝酒了,不再是动不动就低血糖晕倒的少年,偶尔会随导师一块走在大学校园里,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西裤,就引来一众学弟学妹的瞩目。
  许皎白长成一个男人了,却还是会吃糖,把糖放在舌头上再闭上嘴巴。是高二那年留下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
  管向童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最后没忍住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他妈喜欢他诶,他个死木头,我完蛋了撞在一根木头上!”
  许皎白对于这件事倒是不怎么惊讶,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江稍不喜欢管向童吗?他以为江稍的喜欢还挺明显。
  许皎白:“去告白吗?”
  管向童:“才不。”
  许皎白:“为什么?”
  “不会成功的。”管向童嘟嘟囔囔,“他比我小两岁,还是个小崽子呢,懂个屁啊。”
  许皎白:“会成功的。”
  管向童没了声音,许皎白还以为他睡着了,谁知道他突然坐起来吓他一跳。
  “我一直没敢说,高中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和季横不对劲……”管向童说,“结果你们俩都是直的,我听说了,你俩为了曾佳打起来了。”
  许皎白:“……”
  他第一次听说。
  许皎白:“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管向童却是彻底醉了。
  已经很久没人提起季横了,除了管向童也没人知道他的高中生活。
  许皎白有时候很矛盾,那一年里,不论好的坏的都是季横给的,季横赐予他温柔也留下一片阴霾。
  话说回来。
  ……他怎么还没忘记他。
  第二天酒醒管向童惊恐万分,给许皎白打电话:“我说昨天说的都是胡扯你信吗?”
  许皎白想了想回答:“我觉得江稍也喜欢你。”
  管向童回答迅速:“别开玩笑了。”
  他第一时间否认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面对喜欢的人会极度不自信,无时无刻不再自省,觉得对方太好了而自己太糟糕。
  许皎白怕自己的感觉是错的,万一猜错了呢,他也有点不确定,不敢对管向童多说什么。
  管向童打着哈哈把这件事略过去了。
  后来这两个人成了什么样子,许皎白不知道,管向童也没说,只是有天给他打电话,用疲惫的声音说:“假装是朋友太累了。”
  许皎白应和道:“是很累。”
  他一本正经说着,把管向童逗笑了。
  江稍出国后管向童偶尔还和他联系,一开始是每天抱着手机等他来消息,后来变成随缘回信息,再后来变成几个月联络一次。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复杂的纠葛,有的只是距离。
  毕业后许皎白回了本市当画室老师,最开始工资不是很高,但胜在安稳。
  孟媛的病一直在调养,有一年忽然恶化了,许皎白赶到医院,办理好一切手续,她醒来时听到坐在床边的儿子说:“你看,还好我回来了。”
  那是孟媛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儿子长大了。
  从一个怯懦柔软的少年长成一个男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皎白不再系衬衫前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那道极浅的疤痕。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他自己有时也会忘记。
  季横说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完全克服,现在却很轻易地将它解开。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疤。
  没有谁必须去拯救谁。
  我们都要在时间的长河里漂流,失去一部分自我的同时又找回一部分新生。
  可是季横忽然回来了。
  杳无音信的六年后再次出现在许皎白的面前,用比之前还要强势的姿态与他对话,好像之前那些事都没发生一样。
  “你还记仇呢?都过去六年了。”管向童在电话里问他。
  许皎白拎着盒饭走在回家的路上,闻言沉默一下,“我没有。”
  他就是记仇。
  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六年太长了,凡事都有保质期,许皎白想彻底忘记季横,如同扔掉腐坏的垃圾,也想把自己腐烂的心事一并清理掉。
  他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不想季横成为他心口新的疤痕。


第29章 江皖
  周三上午许皎白在家附近的小摊买了粥和小菜去医院,早在半年前孟媛就只能待在医院里和病床为伴了。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病房里已经有人陪着孟媛说话。
  孟媛苍老了很多,因为服用各种药剂,脸有些浮肿,头发也掉了不少,眉目依旧温和。
  许皎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母亲发现他,叫了他的名字,背对他坐在床铺旁的女生才转过头。
  是个和许皎白差不多年纪的女生,长相有些冷,长发披散开,画着浓烈精致的妆,穿得却很随意,T恤配牛仔短裤。
  “哟,来啦。”女生懒洋洋地开口。
  许皎白点点头,把装饭的塑料袋举起来。
  孟媛说:“我刚刚吃过了。”
  女生说:“阿姨吃得太少了。”
  许皎白顺势道:“再吃点吧,我买都买了。”
  孟媛无奈道:“你们俩啊,就会一唱一和。”
  许皎白下午还有课,呆到午休过后就要走。
  女生和他一道出来,医院的长廊上许皎白说了句“谢谢”。
  女生装作听不懂:“你谢什么?”
  许皎白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才来看阿姨的好吧,是因为阿姨喜欢我,我也喜欢阿姨。”女生说着还抬手看自己刚做的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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