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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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冯庆则摇身一变成为大义灭亲的代表,和英国佬拉拢关系不说,也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辛默。
辛默此刻虽已经寻到避身所,却急需突破,否则已英国佬一层层楼地毯式搜查的速度,他迟早要落入不幸境地。
与此同时,刘方方将黎雪英放在新界ICAC门口,而他则骑上摩的,飞速赶往辛默所在的掩身所。
十分钟后他到达辛默所在地,两百米以内街区已被封锁。因为是突发事件的缘故,看守的人各巷口只有一名,统共六人,而三人正地毯式搜寻整栋楼——辛默身在第九层。
整栋楼废置已久,安静非常,只有脚步声。所有的设施全部的保费,落满尘土,宛如大火过后的废墟,因此辛默多一句话也不敢讲,他甚至放轻呼吸声。
他同刘方方通话不成,只能用互传简讯的方式交换信息。
“后方有无窗口可以直接跃下?”
“有,但无阻碍物,不能直接跳。”辛默重伤,手指速度却迅速。
“走廊尽头窗口可跳,楼下有阳台,二层还有缓冲物。”
“了解。”
“还能跑动吗,默哥?”
“没问题。”辛默回信,“冲进来有无问题?”
“速度快没问题,但只有三秒逗留。”
“发动前通知我。”
“好,默哥你稳住。”刘方方回应。
他收起手机,骑摩托绕道到封锁区后方,同时也是整栋楼侧方。
这座公楼结构并不复杂,是典型港区密密麻麻的筒子楼代表,街巷并不宽敞,最窄的巷口只有两米宽,电线杆和港式万国旗分割天空。而辛默在九楼,正好在五楼有阳台,再往下二楼有商铺搭棚,是最合适的缓冲物。
要知道辛默身上带伤,还是枪伤。这个关节口,谁也无法保证是否行动自如,而偏偏他们这套逃离方案必须两人非常默契,因为时间非常紧。
刘芳芳的鬓角流淌汗水,目光带寒意森然扫过巷口内,脑海飞快规划营救和出逃的路线。
进入禁区的巷口只有一位警员,撞飞他比留他在身后开枪更保险。这样来从摩托启动,到楼下,到三秒钟时间辛默上车,整段时间应当在四十秒内结束。
刘方方有把握吗?
他并非真的有。
但眼下,他只有这条路能走。
深吸口气,他攥着摩托的手心出汗,用力地在牛仔裤上擦去。
同时他再次收到辛默手机,提醒他搜索的人已经到七楼。
也就是只剩下两层楼的时间,刘方方不能再犹豫。否则辛默起身制造出声响,身后人追上他若没有缓冲时间,辛默极有可能被击中。
“默哥,十秒钟后,走!”刘方方发完短信,瞬间启动摩托。
引擎的嗡鸣声积攒,两秒钟后他飞了出去,不断速度加快,冲刺!
两米远时看守巷口的人见到刘方方,举枪要射,而刘芳芳本想撞开他,却不想那警员身手矫健,竟飞快避开。说时迟那时快,刘方方立马掏枪,射中对方大腿。
他没再有回头路,他知道四面八方的警员必定因这声响立马向这个方向赶来。
五秒钟后他看到辛默的身影出现在九层窗口,两秒钟落在五层天台。
辛默浑身是血,用力撑住天台边缘,浑身蛮力爆发,再次从天台向下跳跃,于两秒钟后再次砸向地面。
二层的搭建软棚缓冲他下落的速度,减少辛默身体已下坠而导致的伤害。
而一秒钟后,刘方方到达辛默面前。
“默哥!”刘方方大吼,“走!”
辛默几乎在坠落后毫无间隙地打过滚便起身,满脸狰狞拼劲最后一分力气,跃上刘方方的摩托后座。
在刘方方发动摩托的瞬间,他接过刘方方腰侧两柄枪,再次发力转身,倒坐在摩托上,两手平举枪口。
车几乎是瞬间冲刺出去,而后方遥遥赶来警员,持长枪短枪,跨上警车与摩托同样向他们奔来。
绕回到公楼前,冯庆同麦肯先生的车刚启动,便传来警员惊恐的通话:“抱歉麦肯先生,人在逃!”
“废物!”麦肯忍不住用英文骂过,“立马追,不论死活,直接带回警务司。”
冯庆在听到信息时也同样神经绷紧,掐着烟的指尖拗扁烟嘴,随后立马切换状态,同麦肯飞快对视。
“不必担心,我同我的人也同样追上去,看在好歹相识一场,说不定我能劝说他投降。”冯庆甚至已等不及麦肯回答,便说边下车,反身同麦肯笑笑,“麦肯先生,放心让我去。”
“去吧。”英国佬头疼地挥手,“冯先生多加小心。”
冯庆等不及再多话一句,转过身的瞬间脸色阴霾,迈步上身后黑色轿车,立马照方向追上。
瓮中捉鳖,插翅难逃。他偏偏不信,今日十几人的围追堵截,还不能弄死他一个辛默。
两人刚才的逃奔配合十分好,上车后没多说句话,各自专心逃亡。
刘方方充沛利用摩的优势,行至大马路,在两行车内轻巧穿梭,各个都是高难度动作,偶尔被身后车追上,更是转头钻进小巷,七拐八拐,灵活自如,令人难以瞄准。
辛默倒坐在车后,用外套将二人的腰困扎紧后,双手持枪,瞄准后方追击的轮胎,爆胎一个比一个准。洪门的人若见到此等场景,定要叹说不亏为辛柏宏亲手教出的契子。
在二人高度集中的配合与分工下,看似不可能的,来自十几人的围追堵截,竟也硬生生被他们杀出生天。
辛默手机从上车起便在响,等追他们的人久久不见人影,过去十分钟后,辛默终于放松身体,喘口气。
“我契爷救你父母,换你救我两命,你今天还清了。”辛默对刘方方话道。
刘方方红着眼,转头咆哮:“默哥,我这条命还在,就没有还清这句话。我人在你命在,你命不在,我必定下过黄泉。”
辛默没再多话。
摩托上风太大,没有挡风镜,迅速吹红他的眼。
与此同时,黎雪英再次放下手机。他给辛默打过无数电话,包括刘方方,但他们无一人接听。
黎雪英担心他们二人双双出事,却苦于无路可走,只得拼命压下狂躁的心,在ICBC大厅外继续等。
“小朋友,别再等人,纪检查短时间内回不来。”廉署的工作人员耐心地同黎雪英解释,权当只是纪耀家中的人来等他,“你留个号码,等他结束工作,我让他call回给你好不好?”
黎雪英摇头,又问道:“叔叔,你们真没有黎鹊在这里?”
说话的人好脾气笑:“真没有,纪耀也联系不上。”
“我明白了。”黎雪英丧气,抿唇看看窗外,“我继续等人,不必太在意我,我不会影响你们。”
那人见少年说不通,也不好继续多话。他五官端正,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意,就给他倒杯水,然后便回去工作了。
黎雪英一等便是半个钟头。
黎鹊,刘方方,辛默三人都联系不上,直觉告诉他必然出大事。
在没亲自确认前,他不敢贸然同黎莉商量。家中就剩下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家姐担惊受怕。
一个钟后,纪耀人没回廉政公署,亲自给黎雪英通来电话。
“纪叔!”黎雪英接通电话便站起身,紧张在通道中踱步,“你听未听过我阿爸消息?朋友说听他做ICAC的车走,还有冯庆同英国佬在新界交接,恐怕要出事。”
“我刚联系过总华探长邢世怀,正往警务司赶。你现在人在哪?知不知我刚去过你屋企,被人摆了一道。”纪耀那边声音同样急切,话筒之外忍不住爆粗口,“什么情况我现在也不知,你找个平安地方先躲好。”
“我现在就在廉政公署门口,很平安。究竟发生什么事?纪叔,你告诉我。”黎雪英几乎算得上哀求。
纪耀那边沉默片刻,还是叹气。
“邢探长告诉我,你阿爸之前身份确实有问题,底子不干净,但因为人一直在警务司,他定然是帮你阿爸的。冯庆估计看总华探长这条路走不通,转头抱上英国佬大腿。要知道,邢探长权利再大,上面还是英国佬话事。你阿爸被检举,带走他的恐怕是英国佬,ICAC只是个幌子。”纪耀连珠炮话过长串,最终嘱咐道,“我赶去你家本就是为了确保你和你家姐安全,最好让你家姐也到ICAC,我会安排他们给你们一间屋,等我回来。”
黎雪英还来不及多话,那头已经挂掉电话。
脑内一团乱码,巨大的刀刃仿佛悬空落下,快要斩断他的神经。
黎雪英魔怔般冲进廉署内,要他们尽快联系保护家姐,同时再次拨通刘方方和辛默手机。
刘方方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辛默的手机却在响起第二声时接通。
“阿英。”
辛默的声音有些疲惫,风霜仿佛随他粗粝的音色灌入黎雪英双耳。
只一声没忍住,他心底全是肿胀的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会比较紧张,然后第一阶段就会告一段落了,老默再回来就是五年后的老狗、逼了
第二十九章 奋挣
辛默很快整理情绪,电话中询问黎雪英在哪,安全不安全。
“我平安。”回话时黎雪英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平安吗?”
对面的辛默也同样因一句话心思牵动,如同鼓鼓风帆。
他太疲惫,伤口流血过多,焦虑,易怒,身体发冷。
他很想穿过电话线,去拥抱对面的黎雪英,哪怕从身上汲取几度温度也好,让他好喘息,能昂首阔步继续走。
可是他不能。
辛默深吸口气,将手中烟榨取最后一滴尼古丁,用力按在地上捻。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阿英,你听着,我有份非常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这份东西,我给谁都不放心。”说完辛默报上地址,“确保没有任何人跟你来,我只够半个钟等你,半个钟后我离开,但会告诉你东西在哪里,你去取。”
黎雪英听到话便快哭了:“你要去哪里?”
辛默放软语气:“乖仔,默哥现在有点麻烦,可能要处理……要处理几天。处理好,就回来找你。你乖乖等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姐。好不好,嗯?”
“好,好。”黎雪英用力擦过滚烫眼眶,“地址你说多一遍,我记下来。”
辛默说好,再次重复地址。
“再见,阿英,保护好自己,一定。”收尾时,辛默声音喑哑,却藏着外露的情意。
挂过电话后,黎雪英没有耽误时间。
他在确认黎莉同ICAC得到联系后,立马下楼打的士前往辛默所在地。
平日ICAC楼下并不好打的士,今日却仿佛连老天都要成全,一辆的士正停在ICAC门口放客。
黎雪英上车后,连忙同司机说要尽快赶去,距离不是问题,以时间为首选。
然而好运并不维持长久,一刻钟之后路上开始堵车,在湾仔水泄不通,满街都是喇叭鸣笛声。
黎雪英心焦,却无可奈何。这两人担心黎鹊的安慰,还要保证家姐安全,现在辛默又似乎出了事,一颗心四分五裂,七上八下,片刻都不得安宁。
又过五分钟,离约定时间不剩十分钟,辛默又打过电话来问。
“我堵在路上,不知道赶不赶得上。”黎雪英记得两颊都开始发汗,偏偏他天生视力不好,看不清前边的情况,仿佛睁眼瞎,“默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去哪?”
红灯变绿灯,的士终于慢蹭蹭往前走。司机从后视镜中多睇这后生仔一眼,仿佛觉得他模样够图特,此刻又的确交集。他甚至体贴地放低车内广播的声响。
黎雪英向司机投过感激的目光。
“乖,我现在去浅水湾杨伯公那里,你才见过的,记不记得?我们联系上他,只要见到面就不会有危险。”辛默在那头安慰。
“杨伯公?是杨守谦?”黎雪英问。
“对。但我现在到钟走,不能多留。我告诉你东西在哪。”
“好。”黎雪英深吸口气,调整心态,“你说。”
“听着,阿英,等下到我告诉你的地方后,周围有家书店,青昇书店。进去后右手边第一列柜子,第二层,第七本书,记得吗?”
“第一列——”
“嘘。”电话那头辛默打断他,“心里头记。其实很容易的,我的生日,一月二十七。”
黎雪英抿抿嘴:“记住了。”
十分钟后,黎雪英到达辛默说的地方,急匆匆丢下钞票,也来不及等找钱就冲下去。
在他离开后,他看不到司机将车往路边停住,挂上不接客的牌后,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接起一通电话。
“浅水湾杨守谦。”司机点了根烟,眯起眼,“错不了,绝对没听错,就是那位收山的杨伯公。”
黎雪英进入书店后,按照辛默给的指示,顺利找到那本书。
那是博尔赫斯的一本诗集,做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