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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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从孩子出生,家里的风水似乎就变了,先是老太爷中风去世,小明的妈妈紧跟着也得了不治之症撒手人寰,后来又因为一系列的投资失败,股市动荡,到最后把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几乎是赔的盆儿干碗儿净,就剩下这所宅子还算是个空架子。
原先家里光是帮佣就有十几位,到现在只有忠心耿耿的老王还留下来做全职,另一个帮佣的女孩子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再也没有旁人了,而小明终于没有像全家人寄予厚望的那样成长为别人家小明,却不折不扣地变成了家长避之唯恐不及的“自己家熊孩子”,不但在外面交了坏朋友,还联合起来连偷带骗地划拉自家东西。
老爷子说到这里,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眼圈儿一红,用拇指和食指抿了抿自家的眼角,咬咬牙把那股子酸楚劲儿给挺了过去。
“老爷子,我年轻不知道世路,论理不该在您面前卖弄,可是说句话您可能不爱听,这东西,只怕不是摇钱树。”王敦安慰似的拍了拍老爷子的脊背,又看了看那根雕刻成瞽人形状的柱子摇了摇头。
他做这一行之所以能在帝都众多的大买卖家儿典当行里混出名头,一来是不像其他大铺子那样店大欺客,二来也是因为王敦从来不瞒着骗着,该是什么东西都要给本主儿说清楚了,不能一件山河地理裙就真当破棉花套子收了进去,所以虽然门脸儿不大,主顾倒是没少拉。
“你说,王伙计,你说,我信你的。”老爷子在他俩面前红过一回眼圈儿,心里就没设防,他也看得出王敦刚刚看见东西的脸色就变了,绝对不是因为听他说了这个家道中落的故事才故作姿态的,所以打从心底里又信了他们几分。
“这东西叫做穷鬼,跟穷神差不多,民间合称双穷,是苟延残喘的穷苦人家救命的两位神祇。”王敦指了指桌子上那个造型狰狞恐怖的矮人说道。
“穷鬼?穷神?这俩人有什么讲究吗?”老爷子被他说得有点蒙圈,没有分清楚穷神和穷鬼之间的区别,只知道后者听起来有点儿像是骂人话。
“嗯,详细说也不一定说得清楚,不过举个栗子的话就比较容易懂了,好比说穷人家急等着米下锅,需要救命钱,穷神就是正常的商业借贷,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而相对的,穷鬼则像是高利贷,利滚利根本就还不清,等于是在饮鸩止渴,可是有时候穷人实在是没法子,也只好向他求助。”王敦比比划划地说道,倒是形象生动,连一旁的胡橙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get到了他的点上。
“你的意思是?”老爷子虽然大面儿上明白,可是其中的内在关联却并不像胡橙那么通透,毕竟是小老百姓,想要马上明天彼岸世界的运作模式可不那么容易。
“穷人的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气,就好比皇帝头上有紫气、仙人头顶冒白气,鬼怪头上有黑烟,狐狸头上……”王敦正说的高兴,一瞥眼神儿看见了胡橙,立刻就把后半截儿话给咽了回去。
“总之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就是一股带衰的气质,这样的气场很容易招来穷神和穷鬼,不过自古穷神少而穷鬼多,穷鬼虽然可怕,但是也不骗人。”王敦拿起了桌上的穷鬼摇钱树,抱在怀里摆弄了起来。
“不骗人?不是说高利贷么?”老爷子被他给绕糊涂了。
“是啊,可是高利贷也分很多种的,有的放贷人比较讲究江湖义气,在你借钱之前就先讲清楚了是利滚利,至于要不要借,全看你一念之间了。”王敦说着,一面指了指穷鬼的眼睛。
“你看,穷鬼在民间传说里的形象就跟这个差不多,是一个被人戳瞎了双眼的侏儒,自古有言,眼瞎心亮,意思是说盲目的人心里都有一杆天平,绝对一碗水端平,没偏没向,有借有还。”
“敢情还有这么个说道。”老爷子点了点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絮絮叨叨说得长篇大套,肯定不是编的。
“嗯,所以根据我的判断,老爷子,您家里祖上的某位太爷,肯定是请了这位穷鬼,所以……家道中兴了起来。”王敦心里想说的是小人乍富、赖狗长毛,话到嘴边留三分,赶紧咽了回去。
“这、那你看现在怎么办,你们铺子里能接这个解煞的生意吗?虽然我家里现在不行了,可是这个钱还出得起,实在不行我库里还有几辆车,堂屋里还有半炕的蛐蛐罐儿。”
老爷子话一出唇,王敦就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要解煞的,几辆跑车容易得,蛐蛐儿罐一个也难求,苏富比几百万港元的东西拍出去好几件儿,既然是老爷子提出来的,保不准就是官窑的真东西,王敦听在心里,甭提多眼热了。
不过眼热是眼热,他还算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大柜,连忙摆了摆手对老爷子说:“我们不要钱。”
“啊?这……”老爷子正想去卧室里搬出蛐蛐罐儿来让他们挑挑,谁知道王敦给他来了这一出儿,触不及防的一口屎里有糖啊。
“解煞的费用一概不收,是我们大掌柜的定下的规矩,不但不收钱,还可以一次性买断这件古玩,但前提是,您得给我们当铺签一个死当的票子。”王敦的最后几句话说的声音洪亮,字斟句酌,生怕自己哪里没有表达清楚,让老爷子听错了。
“死当?”
“对,一旦进入解煞程序,东西必须归本店所有,就不知道老爷子您能不能做的了这个主。”王敦小心翼翼地顺杆儿爬,悄没生息的激了一个将。
“我自己家的东西,有什么做不得主的,不瞒你说,我最怕的就是小明那孩子摸上了这件东西,谁知道一错眼珠儿还真就摸着了,祖先庇佑只拿了一串秘戏钱,如果晦气都传到他什么可怎么办才好呢。”老爷子长叹了一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就好,那您就签了这张当票子,以后这棵摇钱树就跟您没关系了哈。”王敦从兜儿里变戏法儿一样开出一张当票子来,递到了老爷子手上。
……
两个人抱着一棵树从大宅门儿里出来,王敦乐呵呵的,没想到这次做好事送还东西,竟然接了这么一笔大买卖。
“二柜,还是你人气旺,我们当铺的解煞生意都好久没开张了。”
“好说,对了大柜。”
胡橙看着王敦抱着树摇摇摆摆地走在前面,非常知情识趣地退后了半步,走在他的斜后方,表示自己屈居二柜的位置和对东家的礼让尊重之情。
“唔?”
“当了死当,无论什么东西,就永远都是你的了,对吗?”胡橙在他耳边说道。
第9章 摇钱树
“(//?/ω/?//)!!”
王敦的侧脸登时紫涨了起来,手里的摇钱树摇三摇晃三晃,差点儿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哎哟,好险好险。”王敦紧紧地把那个旁人看起来有些诡异恶心的侏儒抱在怀里,仿佛这个摇钱树是他救命的稻草一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换了谁都想当受害者的高配版流氓。
“大老板,老板,你们出来啦?我来!”就在这个当口儿,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财忽然冒了出来,很有眼力见儿地接过了王敦手上的摇钱树。
“车子开到胡同口儿了,走几步就行的。”小财抱着摇钱树,在前面晃晃悠悠地引着路,瞽人柱子上面挂着的一串串清钱随风摇曳起来,发出了露水一样的清响,听得人心旌也跟着摇曳了起来。
……
“大老板,老板,我们到地儿了,哦对了。”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还没到晚高峰的时间,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当铺所在的商店街胡同口,小财停下车子,掏出手机点开了里面的记事本。
“下周有个通告,老板没问题吧。”
“嗯,今天辛苦你了,没事的话这周你都可以休息。”胡橙淡淡地点了点头,看着王敦抱着树先下车。
“小财。”等王敦上了台阶,胡橙一脚车里一脚车外的时候,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了助理一声。
“唔?”
“这个月工资扣一半,以后我和大柜在一起的时候,你少来掺和,明白吗?去吧。”胡橙说完就干净利落地下了车,风度翩翩地摔上了车门,把小财的惨叫声关在了密闭性良好的保姆车里。
晚饭后,奎子在厨房里刷碗,门帘子一响,胡橙走了进来。
“我也来做吧。”胡橙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在水槽旁边忙活起来,让奎子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
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哥儿做起活计来完全不比自个儿差嘛,对了,听大掌柜的说他是个内衣模特儿,应该也算是十八线小明星了,会不会是打定了主意想趁当红的时候娶入豪门啊,听说那些找了土豪对象的男人女人们都会专门去学习家政课的。
“不用了二柜,我做的来,你的手那么嫩,别碰洗涤剂呀。”奎子倒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看着胡橙修长雪白的手指,他没由来想起了以前经常跟王敦坐在院子里吃着煎饼卷大葱的岁月,那手指真像水葱啊。
“我们都算是这里的伙计,给东家做事不碍的。”胡橙淡然一笑,已经做完了手上的活计,控了控碗里的水,把杯盘牒碗都收进了碗架柜里。
“二掌柜的,你是领东掌柜,跟我不一样,东家没给你说吗,你到了年底有分红,我就只有红包。”奎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没有恨。
“是吗,他没和我说。”胡橙唇边扯起了一个玩味的微笑,这个王敦有点儿意思,对别人好却从来不会表功,好像让人家知道了一点他的好处就要吃了他似的。
“对了,大柜怎么不见?”
“哦,今天不是接了一个解煞的活计吗,他估计自个儿在房里泡着呢。”
“泡着?”胡橙一挑眉,想象着王敦全身光溜溜泡在等身高充满了福尔马林里溶液的玻璃罐里的情形,心里一动。
“谁知道呢,他解煞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进去,自己在浴缸里待着,说什么冥想,闹不清,对了,我得进去给他加点儿热水。”奎子说着,把灶上烧好了的一大锅樱粉色的滚水用水舀子盛出来放在大盆里。
“奎子。”
“嗯?”奎子一回头,就看见胡橙不错眼珠儿地看着他。
“什嗯嗯嗯么喔喔喔?”奎子的世界,时间忽然停止了,其实并不是停止,而是以一种比现实里缓慢很多倍的频率流淌着,以至于他的语速都变成了一帧一帧往前跳的节奏。
“没什么,得罪了。”胡橙俯下身子端起了奎子刚才填满了的大木盆,径直往王敦住的堂屋里走过去,闯了空门。
吱呀呀咣当当,王敦堂屋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胡橙一只手拖着个巨大个儿的木盆走了进来,轻轻松松、气息纹丝不乱,用另外一只手反身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澡盆就摆在堂屋的角落里,外面罩着纱布帘子,因为是挨着窗户的缘故,大毛儿月亮照进来,反而映出了王敦泡在澡盆里的剪影。
男人修长的颈子,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都被胡橙饱看了一番,而他的对面,映照出一个侧面看过去有些猥亵的大头,长着大嘴对着王敦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剪影,看上去实在不相配,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个颜好身体结实的小伙子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怪毛病。
“哦,是奎子吗?把水从竹管上倒过来吧,别偷看啊,我要开始了。”帘子里面传出了王敦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被水汽蒸腾氤氲的关系,比平时有些高挑的京白低沉醇厚了一些。
胡橙没搭碴儿,不过还是顺着王敦的指示看过去,只见在纱布帘子外面接出了一截儿又长又直的竹管,奎子每次可能就是通过这根管子给王敦加入这种樱粉色液体来泡澡的。
哗啦啦。
胡橙单手拎着盆,另外一只手扶着竹管,不让它随意晃动,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加水的过程。
“哎?奎子,你这手脚怎么这么麻利起来了,有进步,明天给你加个鸡腿,我睡了啊,你跪安吧。”王敦显然是不怎么耐烦了,连珠炮似的吩咐了一堆就没了声息,活像在电话里安抚住了父母就挂断了去打电动的中学生。
王敦被自制的血腥玛丽一泡,困意马上就上来了,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身不由己地抱住了那棵丑陋的摇钱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热,真热啊。王敦心里烦躁了起来,是不是洗澡水烧得太烫了?唔,似乎不是洗澡水的问题,因为他感觉到了皮肤上那种黏糊糊的粘连感,继而听到的是如同高三班主任的叨逼叨一样,似乎重复着永远不会停歇的蝉鸣。
“哎,醒醒啊,少奶奶出来了。”什么人猛地推了王敦一把。
“唔?”王敦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抬眼一瞧,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青衣小帽,两截儿穿衣的家仆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