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陆先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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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少年骆文承想得很简单,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肯定是好的; 是和他一帮的; 那凶神恶煞的大汉一定是坏人。这种事他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了,没有就这么走开的道理。
十五岁的骆文承骨子里是很热血正义的好少年呢。
少年陆崇被绑在背后的手腕上,系的不是绳子,而是粗粗的钢丝; 绕了好多圈; 拧得死死的; 还陷到了肉里,少年骆文承使出了吃奶的劲才能一点一点地拧开。
一边拧一边还安慰人:“你等等啊,我马上就好了; 你是被那个人抓过来的吗?”
少年陆崇蒙眼睛的布和嘴里的布团都已经取掉了,他低声说:“谢谢你,我是被家里人骗过来,他们要我的命,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从小被“亲生母亲”虐待的骆文承顿时对这个同样被家人背叛的少年的遭遇感同身受:“放心,我就是来救你的,一会儿我们就从那个窗口爬出去。”
他终于把钢丝全部拧开了,擦擦额头的汗,将少年陆崇扶起来,悄悄问他:“你没事吧……哎,我问的不是废话吗?你还走得动吗?”
少年陆崇点点头,他染血的脸看得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明亮得犹如深夜丛林里的孤狼。
骆文承突然看看他,比了比自己的肩膀,又比了比他的,对方的肩膀好像比较宽一点呢,他刚才爬进来都是硬挤进来的,对方可不一定能够爬得出去。
“你等会。”他跑到那窗口下面,用手里的小刀用力地窗口旁边木质的窗户框,想把这个窗口刮的再大一些,幸好他口袋里装着一把平时耍酷用的折叠瑞士军刀,不然这会儿都没工具。
这个窗口极高,差不多和他眼睛齐平,刚才在外面他站在石头上不觉得,这会儿光举着手就累死了。
“我来。”少年陆崇拖着断掉的左腿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小刀,一手按着少年骆文承的肩膀稳住身体。他双手双臂有着很多吓人的深深浅浅的伤口,但是一刀子下去那木头窗户框就被削去了好大一片。
少年骆文承小声说:“哇,你力气好大。”
少年陆崇将窗口挖得大了一些,对少年骆文承说,“我先送你出去。”
骆文承顿时觉得这人和电视里演的那些忘恩负义的坏人完全不同,他没救错人。但他看看那高高的窗口,又看看对方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再看看对方断掉的左腿,对他说,“你先出去吧,你力气比我大,你可以在外面把我拽出去,我肯定拽不动你的。”
他蹲了下去,拍拍自己的肩膀:“快点。”
少年陆崇低头看着他,抿了抿嘴,双手扒住窗沿,没有断的右腿蹬到他肩膀上,然后骆文承慢慢站起来,把他往窗口外面顶。
少年陆崇手脚并用的,无比艰难的爬了出来,滚到地上时发出了一些声音。
“什么动静?”最左边那间屋子里面传出这句话,他爬起来,站到那对石头上,对里面的骆文承说:“快出来!”
。
骆文承双手扒着窗沿,使劲把自己往上撑,两只脚跟土拨鼠一样,不停地划拉着墙壁,无奈臂力太弱,硬生生把自己顶出窗口一个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了,他刚才爬进来也是花了不小的力气呢。
少年陆崇拽着他两条手臂,生拉硬扯一般,硬生生把人从高高的窗户里面扯了出来,两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少年骆文承压在少年陆崇身上,他是没觉得疼,但被他压在下面的人险些被砸得闭过气去,肋骨都快断了。
这一次的动静终于将左边屋里的人惊动了,屋里一下跑出三个强壮男人,一个跑去开右边这间屋子的锁,另一个警惕地往院子外面走,少年骆文承连忙拉起少年陆崇,将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快跑!”
两个人也顾不得隐藏行迹,拼了命地就是跑,后面那个壮汉立即追了上来。
贫民区的巷道错综复杂,他们借着地形逃窜了半分钟左右,眼看前后双方距离越逼越近,少年陆崇忽然说:“刀给我。”
他从少年骆文承手中拿过那把小刀,深吸一口气,拉住少年骆文承,停下来,转身,抬手将刀子掷了出去。
双方距离不超过五米,这把刀子准准地扎在后面壮汉的咽喉上,壮汉瞪大眼睛直接扑倒,少年骆文承也睁大了眼睛:“好、好厉害!”
两人继续跑,一直跑,一直跑,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找了个堆满垃圾的角落,躲了进去。
不远处传来另外两个壮汉找人的声音,他们屏住呼吸,不敢制造出一丝动静,或许老天也帮助他们,雨开始越下越大,最后哗啦啦地瓢泼而下。
大雨洇灭了他们的气息,覆盖了他们来时的痕迹,也让这天地间的一切变得嘈杂混沌。
忽然,少年骆文承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少年陆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大黑猫从远处冒雨跑了过来,把嘴里衔着的一个东西丢在了垃圾堆旁边,然后又转身跑走了。
“喵呜……”那个被扔下来的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猫叫。
“我的祖宗唉!”少年骆文承连忙把那玩意儿抓过来,是一只黑黄色的小奶猫,他捂住这只小奶猫的嘴,对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不要吵!”
因为雨声实在太大,两个大汉没有听到这里这细小的声音,只看到一只大猫跑了过去,并没有在意。最终他们都没有找到这里来,他们来来去去,最终越走越远。少年骆文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奶猫:“乖啦,咱们安全啦。”他凑过去小声道:“他们终于走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陆崇看着他说:“我叫陆九鼎,你呢?”
“九鼎,好有气势的名字啊,我叫……”少年骆文承险些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最后险险刹车,挠了挠头:“我叫八哥。”
少年陆崇有些怀疑的看他一眼,但没有深究:“这里不安全,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去找我的人。”
少年骆文承指了指他鲜血淋漓的腿:“你走得动吗?”
少年陆崇脸色惨白,却没有露出痛苦之色,点点头:“没问题。”
少年骆文承把小奶猫揣进口袋里:“行,那我们走吧。”
“你要带上这只猫?”
“当然了,它这么小,雨又这么大,不把它带上它很快就会死的。”
两个少年相互扶持着离开贫民区,来到市区。少年陆崇腿不方便,少年骆文承就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自己去他说的那个海宁最大的酒店去帮他找人。
骆文承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两个少年在大雨中艰难前行,看着年少的自己帮陆崇找到了可靠的联系人。原来他是来海宁替他父亲办事的,但被父亲一个很好的兄弟算计被抓。那人不敢杀他,不过是想先等风声过去,可以说,如果他没逃出来,最后肯定会死。
“谢谢你,八……”打着石膏的少年陆崇郑重地道谢,纠结了一下,还是叫不出那个称呼。
“没事啦!现在安全了就好了,快回去和你爸爸团聚吧。”少年骆文承豪迈地挥挥手,脸红红的,觉得救了人的自己特别帅,特别的自豪。
“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吧,等我退好了,再正式登门道谢。”
“我家哦?”少年骆文承挠挠头,“那个,那个……我是离家出走的,暂时不能回去。”
“这样啊。”少年陆崇很礼貌地没有多问,但是有些担心地说,“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少年骆文承编不出来了。
“如果你没地方可去的话,那不如……”少年陆崇停顿了一下,“跟我回我家怎么样?”
“你家?北京啊?”
“嗯。”
“我家很好的,我爸脾气也很好,一定会非常欢迎你,北京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我腿好了可以带你去玩,当然我恢复之前也可以带你出去玩的,你去过北京吗?”
这句话简直戳中了少年人的心窝,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宁呢。再想想留在海宁他危险了,一不小心和骆家的圈子撞上,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怎么办?但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就这么回去感觉太亏了,于是小少年就很高兴地答应了。
完全没看到对面那个家伙微微低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般的微笑。
盘腿浮在半空的骆文承挑眉,他是错过了什么,怎么这一幕这么像小狐狸拐带大白兔?
原来十几岁的陆崇是这个样子的,那些小心思似乎藏得挺深,但其实又都写在脸上,当然了,段数比十几岁的自己要高多了,十几岁的自己在他面前简直从头到脚写着天真单纯两个字,被卖了都还帮着数钱呢。
同时骆文承感到一丝丝异样,他说不上来,直到少年的自己抱出那只让他感到眼熟的小奶猫,问能不能把猫也带去北京,养在陆家。
“可以啊。”少年陆崇说,“你给猫取了名字了吗?”
“名字啊?”少年骆文承外头想了想,摸了把猫,“你看它这么说,骨头一根根摸得一清二楚,就叫排骨吧!”
排骨……
一只叫排骨的猫,一个年少危难时遇到的人,一个隐隐萌动的小心思。
所以,陆崇等了那么多年的人,难道是……自己?!
骆文承呆了很久,脑海中似乎想了很多,但似乎什么都不会思考了。他此时应该是高兴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自己,那么此前那么多失落、纠结、不甘、苦涩,都站不住脚,变得迎刃而解了。
但他……又实在高兴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已经预知到了未来的苦难。
他跟着他们去了北京,看着少年的自己在陆家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少年陆崇常常会带他去玩,每个地方都不重样,遇到天气不好,不适合出门的时候,他们就会在陆家那古老而又宽阔的大宅里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一起画画,一起读一本书,一起养猫。
少年骆文承可能不知道,但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的骆文承却知道,那个还叫陆九鼎的少年人,每天晚上都会为第二天做好计划,力求所有的活动都温馨、有趣、愉快,生怕被感到无聊。
少年骆文承特别羡慕少年陆崇的身手,也想要学个一招半式,后者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出一套训练计划,并且给请了好几个很厉害的老师。当两个多月后,他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之后,他甚至开始自己教,所有一切都无比用心。
骆文承很意外,原来自己曾经学过这些东西,他以为自己所有的身手都是来自监狱里那三年,现在想来,他格斗这方面学的很快,应该是因为有基础的,纵然大脑中的记忆消失,但身体里依然是有一些记忆的。
眼看着三个月时间一点点逼近,少年骆文承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他把时间拖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最后几天里告诉少年陆崇:“时间快到了,我该回家啦。”
少年陆崇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我送你回去。”
“那个,不行哎,我家你不能去。”
少年陆崇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家里长辈管得严吗?”
“也不是啦,原因挺复杂的,反正就是你不能去,你也去不了,而且这次回去我就不会再出来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他说着自己难过起来,连忙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你不要想我啊,这段时间多谢你的款待,我玩得很开心。”
他说着,看到对面少年的脸一点点变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坏蛋。少年陆崇沉默了好一会说:“反正我要去找你的,就算你不告诉我地址,我也会找到你的。”
“不要,你找不到我的。”
“那你不能不走吗?我的腿快完全好了,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去读书。”少年陆崇拉着他的手,“我不想接手我爸的产业,我爸答应了,但他的要求是我的成绩一定要很好才行,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互相促进,我接下来要读高一了,你呢?”
“我才初三呢。”少年骆文承下意识地回答。
“那没事,反正我基础不太好,和你一起重读初三正好。”少年陆崇很有条理地规划着,如果不看那发白的脸色和用力的手指,会觉得他特别有底气。
“可我必须回家呀。” 少年骆文承都不忍心打断他,但他只能这么说。
对面少年的眼眸就渐渐黯淡了下来。
“哎,那个,不要难过啦,你会遇到别的朋友的,我也有很多小伙伴的……哎,你说话呀,你不会在哭吧?”
少年明亮又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下一刻那雾气就会凝聚成水珠滚落出来。
少年骆文承有些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围着他团团转,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陆崇低着头,倔强地说:“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我也不想要别的朋友,我只要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