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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亲爱的陆先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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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普通而丰盛的晚饭大家都吃得挺高兴,敲定了让两个孩子参加兴趣班,班主任先走了,骆文承则留下来指导两个孩子画了会画。
  室内空间小,饭桌被让给了三人画画,最亮的灯就在他们头顶,为了借光张书杰就坐在不远处做手工活,骆文承察觉到他频频看来的目光,转头对他说:“你也想画吗?”
  “啊?啊……”张书杰连忙摆手。
  骆文承笑着说:“来试试吧,反正这边纸笔很多。”
  材料都是骆文承自己带来的,他用的东西都是专业的,非常齐全,就算是最外行的人,看到那一溜摆出来的那些笔,可能都会蠢蠢欲动地想去玩一玩。
  张书杰表情明显意动。
  骆文承给两个小的打了个眼色,这两个小孩非常机灵地去拉人:“哥,来嘛来嘛,一起画!”
  张书杰拄着拐挪过来,拿起素描铅笔时手都是抖的。
  骆文承温和地说:“不要急,看着这个苹果,慢慢地用笔把它画到你手里的画板上就行了。”
  张书杰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会儿手依然是抖的,但过了两分钟之后就非常稳定了,他很专注地画着桌上的苹果,骆文承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目光就微微有了变化。
  其实龙凤胎的画画水平也就一般,小孩子的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看不出比别的小朋友好多少,只是骆文承要一个借口来接触这家人,才说他们画得好。
  但张书杰却是真的画得挺好,除开最先的歪歪扭扭,那后面半边苹果就挺好看了,和实物竟有几分像。
  “以前画过吗?”他问。
  张书杰紧张地摇摇头。
  骆文承沉吟片刻,开始正式教他握笔的姿势,素描的一些基本手法,然后换了一个龙凤胎的长方形的铅笔盒给他画。
  “打框架的时候要干脆,线条要直,手要稳……打阴影沿着同一个方向,下手利落,不能来回涂抹……”
  张旗辉站在屋外,看着屋里的四个人,他的三个孩子都在认真地埋头画画,那个青年时而为这个回答提问,时而看看那个的画,还会弯腰手把手教怎么画。
  他穿得白得亮眼的白衬衫和墨绿色的长风衣,人高高的,白白的,斯斯文文的,特别好看,和这个简陋的屋子还有他的三个孩子一点都不搭,但看上去,好像又特别的搭。
  “真是个很好的老师呢,看上去也不大,这么热心,耐心也足。”王如华在一旁高兴地说,转头见丈夫眼睛都红了,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去弄点夜宵,不能让老师饿肚子。”张旗辉闷头进了狭小的厨房。
  王如华看看他,看看屋里的骆文承,明白了过来。
  丈夫一定是想起第一个孩子了。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好像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年纪吧?
  王如华知道那个孩子是被偷走的,直接造成丈夫当时妻子的死亡,也正因为曾经有过相似的经历,他那时才会那么帮助自己,他是把张书杰当作自己的儿子在找、在救,整个人都有些疯狂了。她记得小杰找回来后,那个大男人跑出去蹲在地上嚎啕不止,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后来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留下来照顾自己母子,结婚之后,很多年他都很抗拒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知道,他一直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骆文承呆到九点,被拉着吃了碗荷包蛋面才离开,张旗辉非要送他,他再三推拒才打消他的念头。
  他想一个人走走。
  清冷的老街不比巷子宽敞多少,路灯也有些昏沉,河边吹来的风温度刚刚好,骆文承一个人默默地走着,心情非常平静。
  没有激动也没有失落,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他只是默默地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张家的情况并不乐观。一家五口,王如华和张书杰收入有限,主要收入在张旗辉,但开车累死累活收入也就那样,如果是一般人家也够温饱了。
  但王如华和张书杰身体都不好,一年到头不少生病,就算不生病,王如华当初生双胞胎耗损太大,现在每天都要吃药,药钱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稍有一个意外,或者谁生一场大病,就能压垮这个家。
  再者两个小的越来越大,张旗辉却快五十岁了,还能开几年车?
  骆文承算着自己手头的钱,之前赚来的钱现在还剩下三万不到,比赛若能拿奖,冠军也不过是十万,而且他不能保证自己夺冠。
  骆文承轻轻吐出一口气,停下了脚步,忽然出声说:“出来吧。”


第59章 
  周围静悄悄; 骆文承等了一会儿; 说:“还要躲着吗?”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骆少爷。”
  骆文承转头看着对方:“果然是你,周前,你跟了我多久了。”
  周前没有回答。
  骆文承也不是非要这个答案; 他估计是从他离开海宁开始就跟着了。他并没有特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该用身份证的地方都用身份证,因为他觉得躲藏没有必要; 有的人想要找自己; 即便处处小心还是会被找到。
  不过他原本以为陆崇不会找他的。
  他比他以为的; 要更心软一些; 也更念情一些。
  骆文承有些出神,又问周前:“我能够顺利地遇到张旗辉; 进入镇一小当老师; 都是你安排的?”
  “坐上张旗辉的车真的是巧合,老师那部分是我们安排。”周前抬头问,“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可能安排得挺好,但学校里的校长老师太不会演戏了。”而且他刚想混到学校里面去,这个机会就出现了; 镇一小从前从来不弄什么兴趣班的; 难道不是太凑巧?
  骆文承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来了; 就再帮我一个忙吧。”
  “您说。”
  “我想给张家安排一个稳妥的未来,你看能不能帮我弄个教育基金,以后定期资助两个孩子学业; 直到他们大学毕业……不,一直到他们工作后两年好了,不要以我的名义,就让他们觉得是社会热心人士。”骆文承边走边说。
  周前记下,这件事很简单:“就这样?”
  “其他人我还要想想。”
  张家的情况虽难,但也不是难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主要是健康问题和前途的问题,两个小的有了教育基金的保障,就能卸下这个家庭一个很大的担子。
  但比起这个,其实张书杰的问题更严重,他的人生几乎是没有前途可言的,这不仅是经济负担,更造成了很重的精神负担。
  骆文承发现张书杰确实颇有绘画天赋,如果能走这条路倒也不错,他每天都会去张家教他,有时候会呆上一个下午,到后来两个小的兴趣班下课也是他给送回去,顺便吃顿晚饭,然后晚上给那三人开小灶。
  只有张书杰每天都是系统学习绘画,两个小的画得就杂了,什么卡通人物,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有时候骆文承还会教点数学,有时候是教英语,有时候甚至是教纸盒模型这样的趣味手工,反正小孩拿什么请教他,他就能教什么。
  有一次兴致来了,他还拿了根胡萝卜给小孩雕了几个可爱的小动物。
  他的雕刻技术是在狱中省着吃省着喝,饿着肚子学来的,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了,不过想到学雕刻的初衷是为了讨好骆开芳,他就不喜欢用这项手艺,结果龙凤胎被他逗得哇哇大叫,瞬间放弃画画迷上了雕刻,搞得他又多了一个教雕刻的工作。
  张旗辉觉得太过麻烦他,他就说自己只在这边呆两三个月,又没什么认识的人,每天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跟他们一家也算有缘,不来他们家消磨时间也是没地方去。
  既然接受了陆崇的帮助,骆文承也不再那么赶着赚钱了,溪头镇没什么美景,但也算山清水秀,他天天画点那些房子啊,水啊,桥啊,稻田啊,日子也是悠悠闲闲的。
  这一天,他坐在桥头大树下给人画肖像,骆文承常来张家走动,跟附近的人也有几分熟了,今天就有个老爷子挺不好意思地想让他给自己画幅肖像。
  骆文承闲着没事就答应了。
  龙凤胎突然跑过来,蹲在一旁看了半天,里头的姐姐张雨彤终于说了:“骆老师,你能教我们雕一只小羊吗?”
  “为什么要雕小羊?”骆文承问,小羊可不是那么好雕的,这些天他们学的基本是在瓜皮上雕几朵小花几个字这样的,每次见他们那么小的手拿着刻刀,骆文承就觉得挺危险。
  “我们想送给大哥,今天大哥生日,他属羊的。”小丫头嫩嫩地说。
  骆文承转头看小卖铺里正对着一只鞋子素描的张书杰。
  龙凤胎弟弟张雨阳说:“不是哥哥,是大哥。”
  骆文承更懵了。
  画肖像的老爷子说:“是你们那个大哥吧?”然后对骆文承说,“他们家最上头还有一个老大,听说是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抱走了,哎,也是可怜。”
  骆文承呆了下,然后想想,自己确实是属羊,也确实是今天的生日,农历生日。
  “你们每年都给你们大哥过生日?”他神情复杂地问。
  “嗯!爸爸会买一个很漂亮的小蛋糕,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弟弟说。
  姐姐补充:“我们每个人每年都会给大哥送礼物,都放了一个很大的箱子了,等大哥回来就给他。”
  骆文承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两人说:“你们去拿块橡皮泥来,我教你们雕。”
  最后张书杰也放下画板加入进来,骆文承就坐在小卖部前面的大树下,教着三人雕小羊。
  张书杰中规中矩地选了个白色的橡皮泥。
  张雨阳选了个金色:“金色酷。”
  小丫头直接自己调了个彩色的:“彩色好看。”
  与其说是雕,其实大半是捏出来的,一下午过去,兢兢业业的三人都做出了一只各具特色的小羊,而骆文承则找了块木头,雕了个木雕羊。
  羊是绵羊,浑身胖乎乎的,毛卷卷的,半卧在那里很惬意,毫无烦恼的样子。
  〃骆老师,这个也是送给大哥的吗?〃小丫头星星眼看着这只小绵羊,好可爱啊!再看看自己的,好丑,不过丑得也很可爱。
  骆文承看了看这只羊,把它放到小丫头手里:〃嗯,送你们大哥的,你帮我带回去吧。〃
  〃老师不来吗?〃
  〃不了,老师有点事,先走了。〃骆文承回到住处,这里是和周前碰面后,周前给他安排的住房,比之前那个旅馆强多了。
  骆文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昏黄的阳光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一直拉到门口的时候,周前敲门进来:〃骆少爷,该吃饭了。〃
  骆文承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周前,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前问:〃您问的是要不要和张家相认吗?〃
  〃嗯。〃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我会相认,张先生明显很挂念您,让他知道您还活着而且好好地活着,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安慰,如果担心一起生活不自在,以后就当亲戚走动好了,一年见几次……〃周前说,〃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骆文承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您拿不定主意,或者可以问问先生?〃
  先生啊……
  骆文承扶上木质窗台,微微垂眸,夕阳将他的睫毛染上微醺的色彩,让他的脸庞如玉石般莹润细腻。他沉默片刻:〃吃饭吧。〃
  ……
  入夜后骆文承到底是有些忍不住,出门转了转,不知不觉又来到张家这边,不远处就看到张旗辉端着个点着蜡烛的东西,坐在河畔路灯下,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悄悄走近,他看清那是个七八寸的小蛋糕,上面就点着一根蜡烛,小巧玲珑,颇为可爱。
  而张旗辉也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跟一张照片说话。
  “秀芳啊,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是想咱们儿子了……”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你知道吗,我这来了一个美术老师,也就二十二岁,长得可好,人也特别好,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受过很好的教育,咱们儿子要是能和他一样就好了……”
  “在哪都行,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和小杰那样……我是真的怕啊,你不知道我多怕啊……”
  “我又养了两个孩子,这么多年都不敢和你细说,你不会生气吧?……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本来也不想再要孩子的,但人年纪大了,看着屋里总空荡荡的,心里也怪难受的……现在、现在就好多了……”
  “秀芳哎,你要是听得到,就听我的,别惦记了,过自己的日子去吧,跨过那道坎就好了……”
  骆文承默默地退走,明明灭灭的水边,他抬手拂过一棵棵柳树茂密垂落的枝条。
  他忽然站定,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联系人,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拨打出去。
  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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