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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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闻了闻,这孩子的满身的酒味,呛的莫平凡扇了扇鼻子。
“你喝了多少?”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太好了,你不生气了?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你放心,你放心……”
这个时候的严楠已经是完全不清醒的状态,无论莫平凡说什么,他都答非所问,可就是从这些颠三倒四的句子里面,莫平凡听的明白,严楠找的,应该是他挂在心里那少年时候帮他包扎伤口的那个孩子。
“严楠?严楠?”莫平凡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傻笑,看着看着,严楠控制不住的几乎整个身子要倒了下来,莫平凡赶紧把他撑起来。妈呀,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真心不是盖的。
看看这附近连一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莫平凡无奈,只得半扛着严楠一路生拉硬拽的把他拖到了小公寓里。
一把把严楠放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莫平凡擦擦脑门上热出来的汗,哭笑不得,答应好的要保持距离,谁知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个晚上严楠睡的都不踏实,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嘴里还不断念着谁的名字,莫平凡盖着一个小毯子蜷缩在沙发上,跟着一夜也是醒醒睡睡,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的天亮,睡了一个晚上的严楠终于醒了酒,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自己上铺的床板。
来不及思考,憋了一个晚上的膀胱便向他的大脑发送着最原始的信号,尿意太强烈,严楠刷一下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所在环境后,准确无误的把目的地定位在了厕所。
“哗哗……”紧张的膀胱逐渐松弛下来,放松的大脑这才开始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景象,熟悉的沙发,熟悉的书柜,还有熟悉的进门口那浅绿色的鞋柜……这里分明是莫老师的公寓?!
怎么会……!他在莫老师公寓里睡了一宿?!一大早还这么放肆的在这边放水?!刚刚解决完原始需求的严楠完全没有办法把事情的原委联想到一起……昨天晚上,跟一起打工的几个哥们吃饭,然后大家都喝了一些,大家知道他是内蒙的,都憋着灌他……刚开始他还推一推,后来……
后来他好像喝多了,然后看见谁了,然后……脑子里像是炖了浆糊似的,所有的画面都混淆在了一起,可是自己到底是怎么睡到了莫老师的床上,他却是一无所知。
“砰砰砰……”
“严楠?你在里面很久了,没事吧?”
严楠憋了一张大红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
“严楠?你没事吧?”隔着一道门的严楠听着老师的声音有些急了,再不应声怕是得闯进来了,只得说道:“老师……我没事……”
一直躲在厕所里是不现实的,严楠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出来了,我刚刚去买了点早饭,吃点”
“哦……”
饭桌上的二人,谁都没有多话,严楠埋头吃着早饭,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严楠?”莫平凡放下筷子,犹豫的叫了一声学生的名字
“嗯……?”严楠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却依旧低着头应道。
“老师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哦……”严楠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可看到莫平凡直视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又把视线转到了别的地方。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么?”
“我……我……老师,我是不是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了……?”严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莫平凡不禁失笑:“你昨天晚上喝的不省人事,好像还把我认成了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只得把你拖到我这边。”
“呼……”严楠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这么说,我昨天只是在这里睡了一晚?”
“还能是什么?只不过,你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名字?”严楠脑子里空空如也,完全想不起来。
“好像是叫吕什么……”
严楠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老师的提醒像是打开了头脑里封印记忆的开关,那个少年青涩害羞的笑,婆娑泪水的眼,还有身上常人看不见的地方,那一道道被抽打的红痕在这个时候像洪水一样汹涌到了自己面前。昨晚醉酒后,他总觉着似乎在哪里又看见了他。
“我和你童年时候的玩伴,是不是长得很像?”严楠脸上凝滞的表情让莫平凡原本的猜想又确切的几分。“你昨天,好像是把我认成他了。”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头脑里一一浮现,严楠看见昨晚摇摇晃晃的他堵住莫老师的路,近乎哭诉的问他是否还在怨自己。
羞耻的对话传到耳朵里,严楠的脑袋哄的一下全蒙了,满身的血液似乎沸腾了似的,烧的他全身难受,再也不敢多看莫平凡一样,严楠耷拉个脑袋,一言不发。
“在我面前,你没必要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莫平凡推推眼镜,有些无奈的笑笑。
“老师……昨天晚上对不起了,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平时浑厚低沉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像蚊子叫一样。
“好啦,把头抬起来,跟老师说说,那个孩子是不是跟我有些像?”
“嗯……”严楠总算愿意把脑袋直了起来,他看看莫平凡微带笑意的脸,记忆里好像有一些东西重叠在了一起:“老师,您和他其实单独看五官,一点都不像,可是只要稍稍笑一下,眉宇之间的感觉看起来就非常相似。”
“老师……您看……”严楠低头掏出手机,一下便从相册里找出了一张照片,他把照片上的人放大,手机放在了莫平凡的眼前。
这应该是一张最近才被数字化翻拍的胶卷照片,原片看上去有些年头,照片的边框处已经有了些许按压磨损的褶皱,不过好在照片中两个孩子的脸还清晰可见,那个剃着小平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看着镜头的便是小时候的严楠,而旁边那个留着半长头发,圆圆脸蛋,一侧笑出了个小酒窝的便应该是严楠小时候的玩伴。莫平凡仔细看着那孩子的眉宇之间,那笑起来柔和细腻的感觉跟自己的确有三分相似。
“他叫吕一,这是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一起拍的。”严楠说道:“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也就只有这一张合照,他走了之后,每次受了委屈,我就把这个照片翻出来看看,后来我怕照片被我弄坏了,就找人翻拍了出来,一直存在手机里。”
“你一直……很想他吧”
“嗯……”严楠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嘴角闪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莫平凡在一旁看的真切,认识他这几个月来,他虽然也常见严楠笑,可对着他的,是尊敬,对着沈向前的,是玩笑,只有对着这张静态的照片时,那孩子眼里才会流露出柔情和宠溺。
“我长这么大,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年没有勇气把他藏起来。”眼底的柔情转瞬即逝,严楠锁了手机屏幕,似乎再次把关于那人的记忆封存了起来。
莫平凡没有继续多问,收拾了桌上的早餐去了厨房,严楠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按了按因为宿醉而酸痛的太阳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第64章 第 64 章
自那天之后,严楠便没有刻意的来找过莫平凡,偶尔在实验室里见到了,他便微笑点头和老师打个招呼,有一些东西在两人的心里已然明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情便逐渐烟消云散了。
日子像流水一般机械的重复着,莫平凡静如止水的生活,默默承受着时光点点的流逝。如果不是那一通相隔千里的电话,他也许能平平静静的度过在Z城的最后一年。
“小凡,你回来吧,老师的身体……很不好。”
“……他怎么了?”凝滞的声带挤出来的声音微微颤抖。
“教学的时候胃绞痛,送去医院检查,说是胃癌……”
“……好,我尽快回去。”挂了电话,莫平凡从教室走回了讲台:“下面,我们继续讲……”直至下课的时候,学生们都走完了,莫平凡才终于扶住讲台,缓缓的坐在了旁边一个四角凳子上。
他像忽然被人抽去了血液一般,四肢难以动弹,几缕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他却连抬手擦掉的力气都没有,喘息变得急促而慌乱,大脑像是难以思考似的,一幅幅的全是那仅有和父亲相处时零碎的画面。
逛公园时,是他把幼小的自己扛在脖子上。冬日出门时,是他细心的把棉袜秋裤给他穿好,调皮捣蛋被罚不许吃饭的时候,也是他偷偷地给自己被窝里塞上一个馒头。莫平凡一直以为这些事情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了,可今天,这画面重新出现的时候,却呛得他鼻头发酸,眼泪直流。
这二十多年来,他对父亲的感情仿佛只有怨,只有恨,可当噩耗来临时,莫平凡才知道,这份怨恨的背后,是压抑了太久的爱和依恋。
一张纸巾递到了自己面前,莫平凡顾不得看是谁在身后,接过纸巾便匆忙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胡乱擦了个干净。
“你很少哭的,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在你走前的那个晚上看你哭过。”
猛地回头,除却了眼角的一丝皱纹,那人站在自己背后的样子像是多少年没变过一样。记忆的重叠积的莫平凡胸口一阵汹涌,眼角不自主的再次泛起一丝泪光。
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脸,轻轻用指头拭去了他眼角未及低落的泪,指尖的老茧微微磨着他的皮肤,略痒,却很舒服。
“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哭了?”
两人同时问起对方,过后的却是一阵略带沉默的尴尬。
“日本那边,我父亲那出了些事……”深吸了一口气,莫平凡说道。“师兄打电话过来说,是胃癌。”
“……怎么会这样”
“刚去日本的时候,他曾经服用过抗抑郁的药物,那个时候的药物,对胃的伤害很大,自打那以后,他的胃好像就一直不好,最近这些年,更是……”哽咽,莫平凡咳了两声,揉了揉发酸的鼻头不再说话。
“你要回去日本照顾他了是么……?”
“嗯,……他毕竟是我父亲。”
“是啊……”齐云泽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下了班偷偷忍不住过来的他,却在教室里看到了那人无助哭泣的样子,忍不住帮他擦掉泪水的手,可那人却马上又要走。
他们两个似乎一直在分分合合,每当似乎可以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方却会远去。
“什么时候走……”忍着绞痛的心,齐云泽问着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莫平凡整个脑子全乱了,就这么走了,这边的学生怎么办?课怎么办?可这么拖着,千里之外的父亲又怎么办……他完全慌乱了手脚,脸上出现了齐云泽从未见过的纠结。
“你别急,你可以先请假去日本看看,等你父亲病情稳定了,再交接这边的事情。”
“是,是,我得先回去……我得看看最早一班回日本的飞机是哪一个?”莫平凡掏出手机,想找软件订机票,可越急手越乱,平日里规整的好好的软件,竟怎么都找不到了。
“明天下午有一班飞机,从Z城直飞,还有座位……”齐云泽把自己的手机界面放在莫平凡眼前:“你用我的手机订吧……”
此刻的莫平凡已经管不了这么多,拿过齐云泽的手机,输入自己的信息和信用卡账户,把机票定好后,那忙乱不知如何的感觉总算好上了这么一丢丢。
“谢谢……”手机还给齐云泽,再看他时,莫平凡才刚刚有时间觉着尴尬。
“又要走了?”
“嗯……”
“好,日本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你不用太担心。”语毕,齐云泽忽然笑了出来:“我真是,你在日本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是我多说了。”
“没有……谢谢……。”
“别再说谢谢了,我们两个之间,还需要这么多见外的话么?”
熟悉是最熟悉的人,可有时,却像最陌生的人。
“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你去个地方,也是下了班突然过来,冒冒失失,没料到这么多。”
“去哪?”
“你还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我答应带你去看的灯展么……?”
青涩的十六岁,那年许下的承诺,却阴错阳差的时至今天还没有兑现。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我估计你也是没有心情了,算了吧。”齐云泽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这话不像是说给莫平凡,反而像极了说给自己的话。
“我去。”
齐云泽本已转过去的头再又慢慢转了回来,看着莫平凡的眼睛分明是不信的。
“走吧……”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那么如此放纵一回又能怎样?
如果齐云泽今天没有过来,也许莫平凡早已经忘了,两天后便是中秋节了,坐在齐云泽车子的副驾上,他透过车窗,看两旁装饰漂亮的街道,和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中秋前面,送节礼的人多,路上车比平时多了好多。”齐云泽偷瞄着莫平凡的脸色,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前面快到了。”
临近灯展的地方,车行的速度开始渐渐变慢,望着眼前大排长龙的车队,齐云泽索性直接靠边,走了一个小岔口,找了一个稍微偏远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二人走着人行道,跟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