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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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劫车不成,反而惊了马队,那马匹一个接一个的受惊发疯,几辆马车统统坠到了山下。
贼人们见失了手,胡乱抢了些东西就走了,幸存的家丁自然跑回去汇报给江东韫等人,当夜就报了官。一面上山追贼,一面下山寻寻还有没有活口。
宋寅本是带着满满的期望上的路,一朝坠入山下与夫人一起做了亡魂,四辆马车中唯有宋徊那辆好些,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惜摔断了双腿。又因为寻到他时已耽搁了许久,那双腿便救治无望了,只能从此坐在轮椅上。
江东韫对宋家夫妇多有愧疚,而郁南宋家人员又极为复杂,各个心怀鬼胎,在问过宋徊的意思后,江东韫便将他接到江家教养。
这一段说来,都是宋徊心上的老疤,他轻轻带过父母之死,也轻轻带过当初失腿之痛,只是尽量精简着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是。
江寄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竟然带出了这么大的旧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要开口安慰一番,但又觉得已经是旧事了,如此安慰也是于事无补,倒让宋徊想起更多。他心里因为宋徊的身世难受,可是越难受就越不能说,想要岔开话题,又觉得不尊重。忽然想起昨日家宴,宋徊拉住他的手时的感觉,于是便试探着伸手,小心的覆上了宋徊的手。
宋徊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反握住江寄,声音故意轻松了些:“行了,到底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想来,心中也没以前那样不好受了。昨夜我跟你说我在江家还有事未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江寄现在觉得,只要不再提宋徊的伤心事说什么都好,所以宋徊既然说起了别的,他心里就算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出来,面上也要做出副好奇想听的样子:“那你倒说说是什么事,时候长不长?”
“怎么,时候长你就不等我了?”宋徊看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就让人过来把东西给撤了,又放上些点心让江寄想吃就拿。
“那肯定不是,无论时候长短,侄儿自然一直等着表叔的。”江寄又叫了一遍表叔,头上挨了宋徊一记轻敲,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渐渐又好了起来。
“其实也就是这一年多的事了,你父亲养了我这么一场,为的是当年的歉疚。可我心中却也是感念的,只是这些年来在这江府中待久了,看到了许多事,却也是在厌倦了。想要离开,却不得不还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于是便与你父亲约定,我帮他打理江家的事,直到下一任江家的当家人上位。”
“下一任?”江寄心中一动,想起今早江东韫的安排:“那岂不是就一年的事了?”
宋徊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这可说不好,世事无常谁又知道呢。”
一提起这个,江寄自然又想到了那一盒子东西,烦心的事一旦想起就再难压下。
他虽不说,但宋徊却能猜个七七八八。想到当年,江东韫虽不把外室接入府中,但也是个个给足了银两养着的,就算中间被人克扣,江寄也不至于像当初自己所见的那般困难。再加上回到江府后的种种反应,宋徊不难猜出,江寄是不想用江东韫所给的银钱的。既然银钱不想要,更不用说房契了。
看着江寄又皱着眉头,一个人发闷,他轻轻挠了一下江寄的手心,江寄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手还是握在一起的。想要拽出来,却又拽不动,却听宋徊说:“我知道你在愁些什么,你刚刚叫了我那么多声表叔,我自然也是要疼你这个侄子的。”
江寄这是知道宋徊打算跟他好好计较计较了,但嘴上也不肯松:“表叔能疼侄子我那是最好了……”
宋徊笑了下,也不绕弯子,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用你父亲给的钱,可是那些本钱房契以你眼下的速度却是忙活大半辈子恐怕也难得的。若是借着那些东西开起铺子,做生意自然比你现在容易得多。”
“可是,我确实心里过不去,也不愿意用……”江寄似乎已经习惯了宋徊能猜到他的想法,也不遮掩:“我如今一月能赚个一两半银子已是极限,可但凡能开起铺子来,一月少说十几两的收入……我确实有些动心。”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也自然有好办法。”说道这里,宋徊却不继续了,只是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悬在离江寄手心一寸远的地方不放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江寄这两天脸皮也有些练出来了,一抬手抓住了点心,送到宋徊嘴边,“表叔有法子就快说吧,侄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宋徊看了他一眼,故意做出高深的样子,却还是咬了点心。到底一父所出,江寄讨好他的小模样与江珲谄媚的样子有几分眉眼上的相似,但给他的感觉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江珲只是让他厌烦,而他的阿寄……却让他心中一动,自然无法拒绝:“办法也简单,你父亲给的那铺子地段好,上下两层又搭上了伙计,我派人看过,少说也要一二百两的价钱。如此我便借给你一共一千二百两,那铺子便算是我借给你钱买来的,这样你就能放心用了。等到有朝一日你我离府时,你再将那钱还给你父亲就是了。”
江寄脑袋里转了转,也是这么回事,可他刚刚也算了,一间铺子一月也不过是十几两,要还上宋徊的钱,恐怕也是要好几个年头的。于是他继续往宋徊嘴边送着点心:“表叔啊,我这黄酒也只是小本生意,用不了一千两的本钱,您随意给个三百两就够了……这样一共借我五百两,刚刚好。”
宋徊又气又笑,敲了他脑袋一下,到底还是连声说了好。
当天下午,江寄捧着宋徊给的五百两银票,一身轻松的回了松风楼。而后找出被他扔到一边去的盒子,取出宋徊的二百两银票放进去,换出了那铺子的房契,而后又将盒子关好。
想了想,如同以前还在旧院子里一样,将那盒子往床底下一丢,心里头顿时彻底放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早点写了……
结果却写不顺手了,难道我以后还是要从十点奋战到凌晨吗(╥╯﹏╰╥)?
第9章 铺子
这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急,前段日子江寄站在自己院门口往远黎堂那边看时,视线还被挂着枯叶的树枝遮挡着,不过几天的功夫,枯叶就被风吹尽了,只余下些干瘪的枝干。
江寄这天是偷着出的门,自从宋徊用借钱的法子解开了他的心结,他就一直记挂着那间铺子,想着要快快的做起生意来才好。
计划了这几天之后,他心里头也拿定了主意,只等着去铺子里看看。
他一去,宋徊自然想陪着,可前天他因为天冷窝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就听见黄婆婆在一边唠叨起来。
只是她唠叨的内容却让江寄哭笑不得,“四少爷这般年纪贪睡些也没什么,不想表老爷这么大的时候,一天天的起早贪黑的辛苦,让婆婆我心疼。”
江寄听她说起宋徊的事,便来了兴趣,拥着被子求她多讲些。而黄婆婆也快五十的人了,正是爱唠叨的年纪。两人一个爱听一个爱说,凑在江寄床边,直到丫鬟小逸看不下去,说要是四少爷再不起来就去找表老爷,江寄才磨蹭着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跟黄婆婆聊天倒让江寄知道了宋徊不少事,就比如现在入冬后又湿又冷的天气里,再加上还阴着天,宋徊腿上的旧伤就极有可能犯毛病。
所以江寄今日才决定偷偷摸摸的出去,不让宋徊跟着。可明明是为着宋徊好,江寄一路从松风楼出来却有几分做贼的感觉,不时的往远黎堂的方向瞥一眼,生怕被宋徊发现。
直到走远了,江寄才略略放下心来,谁知刚转过个弯,倒碰见了个熟人。
“四弟这是要去哪里?”
江寄之前一直心虚,如今乍一遇到人,甭管是谁都吓了他一跳。待抬起头来,发现是之前那个与他一样对江府事事冷淡的三哥江淳,他才放下心来,随手作揖:“三哥好,我这是要出去一趟,看看铺子……”
江淳对自己这个四弟也有些兴趣,有心想要接近些,听他说要出去看看铺子,便起了一同前去的心思。可他刚要开口,便看见不远处宋徊被小厮推着,往这边走来。于是赶忙行礼:“几日不见,表叔可好?”
江寄听见表叔这俩字,脑中就有些炸了,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宋徊淡笑着与江淳隔着自己打招呼:“好,我自然是好的。”
江寄尽力掩去心虚,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学着江淳跟宋徊打招呼,可对上宋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江淳并不疑心两人之间如何,只是像晚辈一样恭敬的问宋徊可是出去有事,便听见宋徊有些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哦,是有些事,前几天你们父亲托我监督一下你们兄弟几个铺子上的进程,我想着只在这府中说说也不过是嘴上功夫,做不得真,不如我一个个的去铺子里瞧瞧——今日,就打算从寄儿的铺子开始。”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江寄:“正巧在这路上碰到了,你可准备好了?”
江寄被宋徊那声“寄儿”喊的肝颤,迅速算计着眼下的情形,立刻讨好的跑到宋徊的身后,接替了齐笋的位置,推着宋徊笑道:“当然,当然好了,寄儿这就推着表叔去看。”
江淳见状,自然不会去讨没趣,于是便告辞离开了。
江淳走后,仿佛吹了一阵冷风,冻得江寄打了个哆嗦。江寄心虚推着宋徊,“这么冷的天,表叔怎么出来了?”
宋徊依旧笑着,吐出一句话:“怕欠债的人跑了,我这个债主追出来看看。”
“跑不了,跑不了……就算跑了也很快就回来了。”江寄一连声保证着,直到上了马车,才把宋徊哄得好了脸色。
即使是这样不好的天气里,贵洋街上依旧有不少行人,马车也走得慢了些。等到车停了,江寄帮着齐家兄弟将宋徊从车上抬下来后,他才郑重的打量起眼前的这间铺子。
不大不小的铺面夹在两家瓷器店和首饰店之间,江寄推了宋徊进去,里面立刻迎上来三个小伙计,和一个穿着长衣的中年人,想必就是账房了。那三个伙计最大的十七了,叫王奇,两个小点的叫周中和郭二,都是江老爷一早就安排好了的。这些人都是以后用得着的,虽不知具体品行如何,但眼下就不能轻待的。江寄问了他们的出身,又说了一会话,才让他们散了去做自己的事。
而宋徊就在一边看着,等到江寄说完了人走后,才同他说起他刚刚哪里讲的好,哪里讲的不妥,又应该如何。
要说江寄对宋徊的迷恋,除去为美色所迷外,最初可能还是对这个事事都厉害的宋老板的仰慕,所以如今,即使两人之间身份关系有所改变,江寄对宋徊的教导还是极为尊敬和欢喜的。
一楼除店面外,后面还附带了个小小的院子和一排后屋,伙计们若不走,也可以住在这里。江寄略看了看,就想上二楼。可他看了一眼宋徊的腿,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二楼有什么好看的,肯定跟底下也没什么区别。
“好了,表叔可检查完了,咱们回去吧。”江寄又绕到宋徊后面,等着他点头。
宋徊指指上面:“这才看了一半,还有上面呢,我受你父亲所托前来监督,可不能如此应付了事。”
“可……”江寄这下为难了,刚打算叫过齐笋齐芦来,帮忙一块将宋徊抬上去,可又听见宋徊说道:“可惜我年纪大了,也累了,就托你上去替我检查一番吧。”
宋徊自然知道,江寄得到了这间铺子有多么开心,他这样喜欢这里,又怎会甘心不上去看看呢。有那么一瞬,宋徊开始后悔他今天为什么要跟着过来呢,他平日去检查江家的生意都是带着几个力壮的汉子,可今日听闻江寄自己溜了出来,他为了赶上,出门也急些,才没有准备。可他此刻后悔了,就为了这一点想要跟阿寄在一块的私心,让阿寄犯难。
江寄一愣,看向宋徊,宋徊又重复了一遍:“还不快上去看看。”
“好,就一会,我马上下来。”江寄看到了宋徊刚刚那一瞬的悔意,他不欲让宋徊想太多,于是便三五步窜上楼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遍二楼,然后又迅速的跑了下来,回到宋徊的身边。
“这么快,可有好好看?”宋徊皱皱眉,看着眼前跑的有些喘的江寄。
江寄看了一眼店里的伙计都不在周围,便上前一步,蹲在宋徊的轮椅边,伏在他的扶手上,笑着说:“上面没什么可看的,我想看的在下面等我,所以当然要快些了。”
宋徊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江寄又笑了:“果然还是下面好些,上面的我看一眼就腻了,下面的却永远看不够。”
宋徊笑着摇摇头,他纵然有过千万瞬的退缩,却抵不过江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