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言-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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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寄这边,因为江东韫的病,他作为儿子自然要时时侍病床前,这可让他为难了。他身子本就不便,又要有所遮掩不让人看出肚子来,即便也不是真的要他们几个儿子事事亲身伺候,这么绷着一天下来,江寄也是累得不行,腰背酸疼不已。
宋徊可心疼坏了,第二日便给那庆元观的老道传了消息,这次也不必用洪氏做由头了。直接就让那老道用探病的名义到江府上来,而后再说江寄等几人与府中有所冲撞。江东韫病中也没了往日的精明,往日与那老道也算是交好,故而没怎么犹豫就信了。老道走后不久,便嘱咐江寄去外面住,还给了他些银钱让他自己挑个好些的宅院。
江寄也不知道是该心暖还是心凉,不过眼下能离开江家便是好的。他也不再拖延,谢过江东韫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后,当天便带人正大光明的搬出了江府。
宋徊自己就是个腿脚不便的,自然不用去照顾江东韫,江东韫一时也想不起他什么。他也不需想什么借口,直接就陪江寄回到了两人的小院中。此后,宋徊依旧每日去外面转着查看江家与自己的生意,而江寄则趁着肚子还未到无法遮掩的时候,闲了便去酒铺子里面坐会,与客人伙计聊天解闷。累了便回小院里歇着,倒真是悠闲自在。
说起他那酒铺子,来往的客人也是十分有趣。平时里在柜前直接打了酒拿走的,多半是哪家的小厮,或是傍晚下了工的各处伙计,论起来这些人也算是正经的。而还有那么些喜欢半下午在一楼喝酒唠嗑的,却多半是些无所事事的闲人,这类人没什么正经营生,行为上也邋遢的紧。又不似那些清贵的读书人,自恃身份聚在楼上小间。江寄起初也不怎么喜欢这些人,不过只要来了便是客,看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偶然碰到又实在看不过眼去的,他便回家好好赖在自己表叔身上,清清脑子。
不过这天,江寄在小院里一觉睡到半晌午,吃了些宋徊给他准备的东西垫垫肚子后,才晃晃悠悠的去了酒铺子。
不过他这一进门,却发现一楼窗边坐了个颇为不同的人。
且不说那人衣着如何清雅,只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江寄便察觉出与宋徊颇有几分相似。无端的,江寄便觉得此人应该与宋徊有那么几分联系。
江寄暗暗看了他一眼,便走到了柜后,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者又真的有什么,要不要上去试探着问问。结果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那人却起身来到了柜前。
“老板,再来一叠酸萝卜。”那人脸上带着轻笑,倒让江寄楞了一下。
江寄回过神来,镇定着取了酸萝卜来,随口道:“看着您有些脸生,可是第一次来我这小店?”
“确是第一次来,”那人点头应着,接过了小碟:“前几日重游这沅州城,恰逢贵铺运来新酒,那日闻着着酒香便来了兴趣,今天得了空特来尝尝。”
“重游?”江寄念叨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人是特地说到自己以前曾来过沅州的。
那人面上倒是颇为坦荡,像是无事一般继续说着:“是啊,我年幼时曾在这沅州住过一段日子,认识了一些人,如今再回这沅州倒觉得物是人非,多有感叹……”
江寄抬头仔细看着他,这次他确信眼前这人绝不单纯。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几分几两,必然不是因为自己,所以只可能是跟宋徊或江家有关。
“你……”江寄刚要问他什么,那人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那碟酸萝卜放回到柜台上:“沉迷店家酒香,险些误了正事,待秦某有空再来叨扰。”
说着便转身走出了酒铺,而江寄却愣了神。
那人说“秦某”,他姓秦,莫不是与江家正房夫人秦氏有什么关系?当初他只知道江府复起后,秦家又有些败落了,但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却并不清楚。不过以江寄对江东韫的了解,他既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说不得当年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秦家的事。如今姓秦的人来了,难保是为了什么。
江寄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太好,招手让伙计过来守着柜台,他想去找宋徊,觉得这事还是让他知道比较好。
江寄回到小院中,不多时宋徊就回来了。江寄把姓秦的事跟他一说,宋徊果然便皱起了眉头。
“这事,不太好吗?”江寄问道。
“眼下我也说不好,”宋徊摇摇头,回忆起前尘旧事:“其实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江家还攥在江东韫自己手里,我不知与秦家究竟如何,不过你父亲对秦氏倒是确实有亏。”
“那,今日那个姓秦的又是谁?”江寄又想到那人身上与宋徊的相似之感,总觉得不论秦江两家,就单看这二人之间也是有些联系才是。
宋徊看他又是一副警觉的样子,心下又宽了宽说道:“若按你描述的,那应该是秦氏的侄子秦洛儒。那时秦氏无子又与江东韫关系渐冷,便接了娘家的侄子来膝下解闷。”
宋徊说到这里便停了,江寄听不到自己想知道的,忙继续拉着他问:“那,那他与你又是……你那时也与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是不是两小无猜,有过一段什么?”
宋徊就知道他这醋意又上来了,笑他越说越不像连两小无猜这样的词都出来了,忙解释道:“没有的事,我是你父亲那边的人,他是秦氏的侄子,两个大人关系不好,孩子们又怎么可能玩到一块去。且虽都在江家,可住得地方离着也远,统共见了没几次,哪来什么两小无猜?”
可江寄却不依不饶的说:“那他为何举止之间与你那么像?”
宋徊见他这般,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确定了,说不得是因为当年我太过风采卓越,引得他在心中暗暗喜欢,隔三差五偷偷观察学了我的举止。”
江寄听完要炸,倒是把之前秦家江家之间的事抛到脑后了,一心琢磨着万一那秦洛儒是来抢人的自己该怎么办。他低头摸摸小肚子,想着自己还有这个小的,到时候也要拿出气势来,绝不怕他!
宋徊看他又成了气鼓鼓的样子,一边逗着一边哄着,闹了好一会才把这事揭过去。
只是夜里看着江寄睡下后,他才又皱了眉。若是秦洛儒真的是带着对江家恨意来了这沅州城,他会怎么做呢?
第28章 意外
那日之后,宋徊派人在城中查访着秦洛儒的下落,却发现他好似真的只是在城中随意游玩,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即便如此,宋徊也不敢轻易放下心来,还是让人尽量看着他。
与此同时宋徊心中也有些矛盾,那就是如果秦洛儒真的是来报复江家的,自己该如何呢?这些年来,他看着江东韫为了江家不择手段,对秦氏后来的种种冷待,还有如今这乌烟瘴气的后院,若当年秦家真的是被江东韫所害,那如今秦家人找上来了,他倒是真没有几分要帮江东韫的想法。
宋徊想着叹了口气,且看着吧,只要秦洛儒没有动到他身边人的头上,自己也不会上赶着对他做什么。
秦洛儒那边一时还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江锡与江珲之间仍旧斗个没完。
且说那顾小姐彻底弃了江锡之后,江锡反倒觉出几分真情来,又或者说他对顾茵虽然多有利用,但也是真的动过心的。几次书信不通,他便上门拜访。
可那顾员外家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也不是江锡想见就能见的。这一开始顾家念着给江家留些脸面,故而江锡上门时还将他迎进去,不过却只让人好生接待着,却不见顾茵的半点影子。江锡见状仍不死心,三日两头的往顾府跑,那顾家后来也烦了,就连门都不让他进了,只让他门前街上呆够了就自行离去。
江锡倒该庆幸江东韫此时还病着,那消息没传到他耳朵里,不然只怕江东韫因着面子也要将他好好训斥一番。
江锡这边事事不顺,江珲那边却截然相反。顾家的铺子改卖香粉后,江珲的生意便又好了起来,他虽不得江东韫,连侍疾都不让江珲上跟前去。但是在外,他的铺子里卖得首饰却被某家的夫人看上了,大加赞赏,于是在那内宅夫人小姐之间传开了,自此生意又变得红火起来。
就在两人这么一来一往间,天越来越热了,江东韫的身子终于好转了起来。
江东韫病了这么一场,被洪氏韦氏气着后,病中反倒念起自己故去的那几个女人的好来。秦氏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暂且不提,江东韫想的最多的却是江淳和江寄的母亲,身体好后,他傍晚也喜小酌一杯江寄所制的黄酒,又念及江寄如今还住在府外,心中隐隐起了挂念。
这一日江东韫自觉身体大好,觉得整日窝在府中有些伸展不开腿脚,于是便带着几个小厮出了门,去探探老友,便想到了胡治恩那处。
等从胡爷那处离开,他却觉得时辰尚早,又无心去各处铺子巡查生意,琢磨起前几日病中所想,一时脑热竟带了小厮往江寄那小院去了。
自江寄搬出江家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如今他腹中的孩子也有五个月了,天更热衣裳穿的更薄,肚子想遮也遮不住了,故而江寄也不出门了,就在小院里养胎。江东韫这一出可是让他措不及防,等高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跟他说时,江东韫已然到了门口。江寄一时也是手足无措,既然拦也拦不住,遮也遮不了,他只得咬了牙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江东韫看着这处自己许久不曾踏足的小院,一时生出颇多感慨。可还未等他怀念一番,转身看到江寄的那一瞬,那刚刚冒头的伤情便被愤怒冲散了。
江寄此刻也豁出去了,反正到了这一步害怕也没用了,他索性不遮不掩的抚着肚子走到了小院中,向江东韫行礼叫了声:“父亲。”
“你!”江东韫怒目而视,江家祖上也源于郁南,他自然知道男子孕子的事,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大着肚子站在面前,这让江东韫怎能不怒:“孽障!”
江寄听了也不回嘴,静静站在原地由着江东韫大骂:“我江家何时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孽子!那个人是谁!”
说完他便扫视着着小院中的人,高阳等人吓得几乎趴到了地上,可江东韫一挥手让自己带来的人拿住他们:“都给我拖出去打死!”
江寄这时才有了反应,护着腹部跪到了地上:“父亲不用难为他们,这孩子跟他们无关。”
“那你说!那人是谁!”江东韫喘着粗气,指着江寄:“我江家的脸面就是让你这么丢的,甘为人下,还要给人生下孽种不成!”
“父亲所关心的,不过只是江家的脸面吧,”江东韫吼的越厉害,江寄心下便冷静,快速的将那条条道道理了一遍,越发沉着的开了口:“我在此处,自有孕至今,外面不曾传出过一丝消息,又何曾丢过江家的脸面?”
江东韫此刻是半句都听不下去,抬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江寄当即便被抽的眼前发黑,歪倒在地上。还未缓过劲来,便听到江东韫喝来两个小厮:“把四少爷给我带回去!”
可还未等那些小厮上前,院门处便又传来动静,江寄猛地向那里望去,果然宋徊回来了。
这小院中的人被江东韫看的死死的,自然没人能出去报信。只是凑巧宋徊下午处理完了事情,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便早早的往回走,谁知还未进门便看到了江东韫的马车。
宋徊自然不像江寄那般全无准备,但此刻也有些着急生怕江东韫对江寄做出什么事情,故而也不用人推,自己便急急的曲折轮椅赶了进去。
江东韫眼睁睁的看着宋徊从外面进来,从轮椅上挣下来,像是跌坐又像是跪伏一般撑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因着那腿虽有些狼狈却还是执着的把江寄护在了怀里。
“你……你们……”江东韫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想着平日里的种种,又想起这几个月来宋徊也常宿在外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表弟搞在了一起,连孩子都有了,一时间竟觉得又是乱伦又是断袖各种刺心的字眼在他面前晃,险些昏过去。
宋徊带来的齐芦齐笋忙先一步上前将老爷扶住,又让人从屋中搬出椅子来,将他扶到上头。又是扇风,又是服药,好一会缓过来,睁眼看着宋徊与江寄仍相扶相依在地上,过了最初那阵之后,江东韫的怒气也压下去些,头脑反倒清醒了。
“宋,宋徊……你倒是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宋徊不闪不避的抬头看向他:“如老爷所见,我与阿寄已经在一起了。”
江东韫一时脑中转过千遍,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